斐然 第145章

  看起来颇有君子之风,绝不会行苟且之事,他已十分满意。

  至于林斐然之事,便就此翻页,左右出谷后也不会再见,权当过客!

  如此一想,昆吾剑灵心中好过许多,就连那柄潋滟剑都看得顺眼起来。

  “由我辅佐,你的修行路必不会坎坷。”

  卫常在不言,兀自到了黄沙之上,不理会四下投来的视线,自顾自取下雪剑,将其上沾染的黄土拭净,这才重又负回背上。

  他忽然开口:“你觉得做夫妻好,还是道友好?”

  身高三尺的昆吾剑灵:“……”

  出谷之前,他不会再说一句。

  朝圣谷一行,只有六人撞机缘,得灵剑,但比起昆吾与太阿相继出世,便也无人在意。

  人人都在传这两把不世出的名剑。

  但也有些微小却无法忽视的声音,谈论起了林斐然的那柄伞剑。

  几乎无人知其来历,也从未有人听闻。

  除却林斐然外,在场之人都亲眼见到红伞从峰顶飞下时,群剑震颤,百音齐鸣。

  那到底是一柄怎样的剑?亦或是怎样的刀?剑名为何?

  只可惜这些疑问已无法解开。

  十人俱已上过剑山,受伤的白鹿终于站起,自顾自修整几分,再次仰首鸣啼。

  黄沙褪去,剑山锁链彻底断开,数十柄灵剑将其托举到半空,不再降下。

  刹那间,众人再次回到谷口处,再抬头看去时,却发现那座最初所见,悬浮于中心的剑山,不过是一道蜃影。

  “剑山藏在虚幻的荒漠中,蜃影却显露于真实,如此虚虚实实,真假难辨,倒如世间之事。”

  有人望向那处,徒增感慨。

  既已出得剑山,其余人也不再逗留,频频看过昆吾与太阿剑,便向各自目的所在进发。

  林斐然看向如霰,道:“剑已取得,我们便不必再分道。你要寻什么灵草,我与你一起。”

  如霰看向远处密林,双眸微睐,避过刺目的日光,只道:“我要的,是一味极不起眼的小草,叶有锯齿,两指长……”

  眼前忽而暗下,双目登时舒展开来,他微微抬眼,便见到了头顶的红伞。

  “怎么不继续说了?”林斐然不解。

  如霰转眼看去,停顿几息,才开口:“叶有锯齿,两指长,花瓣团而青紫,根茎带霜,触之生寒。”

  林斐然仔细记下,又想起几味与之相符的药草,便问起其中区别。

  两人一边走一边交谈,红伞之下,身形极近,却又半点未有碰触。

  不远处,两道玄影并肩而行,橙花远远看去,不由得低声感慨。

  “她和荀飞飞看起来当真登对。在妖都时我便觉得二人心善,没曾想还有一段良缘。”

  齐晨看她,不论有没有将“荀飞飞”认出,他自然都顺着橙花的话。

  “的确。”

  卫常在一直都关注橙花二人,甫一听到这个名姓,便不由自主看去。

  原来那人便是妖族左使,荀飞飞。

  ……

  “嘶——”

  荀飞飞莫名打了个寒颤,笔势抖如麻绳,拖下长长一道墨痕,顿时写废一张回帖。

  在一旁磨墨的旋真凑来,问道:“很冷呐?”

  荀飞飞摇头,裹了裹身上的白金袍,他只道:“不知为何,莫名生出些引颈就戮的寒意。”

  碧磬:“……”

第103章

  闻言, 旋真十分贴心地给他披了件外袍。

  “尊主的衣物向来轻薄,你就算要穿,也得在里面加一件衣, 都入秋呐。”

  荀飞飞转眸看去,苍白的唇一抽:“是我要穿吗?”

  碧磬坐在一旁, 抱臂哼笑,目光狡黠:“快说, 你是何时与尊主换的身份?我们竟都不知晓!”

  荀飞飞无言, 另换一张金帖,笔锋落下,音色淡淡:“若是连你们都能察觉, 那岂不是人尽皆知了?”

  碧磬神色不忿, 连连摇头。

  “你只知道干巴巴地搭腿坐,又哪里懂得伪装尊主的精髓?那种傲冷、睥睨以及几分微不可察, 但必不可少的骄纵——应该让我来!”

  旋真有些艳羡:“碧磬,你人话学得真好呐!”

  就算荀飞飞从小在人界长大, 也未必能有她这番形容说辞。

  碧磬摆摆手, 神色得意:“族老教得好!”

  荀飞飞面不改色, 头也未抬地戳穿:“狐假虎威,你只是想叫我们两个伺候你。其次,这番话我会原封不动地回禀尊主。”

  碧磬登时柳眉倒竖。

  荀飞飞却也不惧,只用笔头点了点手下金帖,抬眸看去,目光沉静。

  “既然你文采这样好,不如用在正经地方。人皇方才遣人递来请柬,盛邀尊主赴宴,但他眼下根本不在, 要如何推诿。”

  他又抬笔虚空指向门外:“送帖的女官还在楼下等候,我们不能拖得太久。”

  旋真凑过去:“你方才不是有想法吗?都落笔几个字呐。”

  荀飞飞摇头,罕见地有些苦恼:“只是几句说不过去的强言。无论如何,我们其实没有理由拒绝。”

  朝圣谷将开三日,是以祭典结束后,余下众人便各自打道回府,静待三日后的结果。

  荀飞飞他们也为妖族众人包了一座客栈,就在春城的东南处。

  几人假装如霰进了客栈,还未歇上半个时辰,便有下属前来叩门,说是一位人族女官求见,还递了请柬。

  这封请柬如同烫手山芋,在碧磬和旋真手中快速滚过一圈,最后落到荀飞飞怀里。

  他也曾试图联系如霰,但不知那边发生何事,一直未有回音。

  贴中双方,一位是人界之主,一位是妖界之尊,这般宴请可大可小,并非他能做主。

  碧磬看向金帖,十分有自知之明地摇头:“若让我来,那就直接写上‘不去’二字,但你肯定不愿。

  这种事还得问问青竹,他脑子好用,又懂得权衡,可以出出主意。”

  见荀飞飞点头,碧磬飞速结印捻诀,掌中生起一个法阵,过了好一会儿,青竹的声音才响起。

  “怎么了?可是遇上什么麻烦?”

  几人间早有默契,荀飞飞应了一声,三言两语便将眼下情况说出。

  “你觉得是去,还是不去?”

  青竹笑过几声,语气温雅:“你应当与我想的一样,此次未必是鸿门宴,但定然也会有交锋之处,不去才是上策。”

  碧磬不由开口问道:“那要如何回帖?若是称病不去,人皇那老狐狸肯定要到此处探望。”

  “你们现在就是尊主,他拒绝人,向来不要理由。”青竹定定道,“不必回帖,直接告诉女官,此行劳顿,想多加休息,所以不去。”

  荀飞飞垂眸思索。

  碧磬双眼一亮,直点头道:“没错,如果是尊主,他肯定也不想去虚与委蛇,更不会给自己找借口,不去便是不去。

  这么想来,做尊主也太痛快了!”

  旋真想不出所以然,便打岔问道:“青竹,你也在春城吗?不如偷偷溜来,我们带了许多妖都食物,可一饱口福!”

  青竹笑道:“我只卧底在一个小宗门中,参与飞花会这等大事,怎么会轮上我?我不在春城。”

  旋真十分可惜地叹气。

  正在荀飞飞斟酌之时,外廊又传来几声匆匆的脚步声,随后门扉便被扣响。

  “左使?”

  是妖族下属的声音。

  碧磬上前开门,那人见是她,微微行了一礼:“碧磬大人,刚才又有一位女官携贴而来,说是圣宫娘娘身体不适,人皇请尊主前往诊治。”

  碧磬眉头微皱,接下金帖,向他点了点头:“先将二位女官招待好,我去回禀尊主。”

  待人远去,碧磬关上房门,愁眉苦脸地坐到桌边:“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荀飞飞接下帖子仔细看过,又道:“青竹,你怎么看?”

  青竹悠悠叹口气:“我们还未劳顿,他们便先累倒,的确有些居心叵测,我的看法还是不去。不过你们决定之前,可以再联系尊主试一试。”

  荀飞飞点头:“我也是这般想,不打扰你了。”

  法阵散去,荀飞飞再度取出一根金白的孔雀羽,同时对旋真道:“你现在便下去告诉那两位女官,就说尊主未醒,让她们等着。”

  “好呐!”旋真足下生电,一眨眼便到了楼下大堂。

  他亲近人族,嘴巴又甜,独具少年特有的乖巧,加之性情纯良,十分得两位女官欢心,二人直言可以多等。

  这边倒是稳住了,可翎羽却一直未有回应。

  荀飞飞向来未雨绸缪,不只做一手准备,为免意外发生,他索性翻开医书,备上几句套话。

  “娘娘,您脉象虚浮,是体寒体虚,应当以三钱熟半夏作引……”

  碧磬:“……”

  果真一点也不像。

  ……

  春城西处,临川小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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