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164章

  有些修士胆大,便折纸做鸟,飞到了医祖脚边,又向那处叩首,不过一会儿,医祖竟真的纸鸟收下展开,还给了回复。

  “医祖果真仁德!”

  不少弟子有样学样,也送起了信纸,旋真立即想起荀飞飞的事,遂折了一只小狗跃到医祖脚边,在一众规矩的信纸中显得尤为突出。

  医祖或许只是心血来潮,他并未全部接下,而是随手一挥,接了两三封,其中正好有旋真折的那只小狗。

  旋真不由得感慨:“虽然我也觉得有些太凑巧,好像是专门收了我这封,但至少药方得了,等尊主休息好后,我们再拿药方给他验一验,若是有用,治好裂口,义母在金陵城就能横着走呐!”

  他与碧磬都是见过荀飞飞义母的人,提及此事,自然开心。

  “竟是如此……”荀飞飞小心握着那张药方,眉目间也不再如以往般疲累,反倒透出一种光彩,“多谢。”

  碧磬也不由得开口:“还好你留在了天柱内,若是当时你也随我们一道离开,这件事岂不是错过了?”

  旋真摆摆手,又道:“如果非要这么追溯,那源头就是林斐然,若不是她率先将我唤走,我肯定跟着你们一道出去呐。”

  众人的视线又落到林斐然身上。

  林斐然:“……这次我真的什么也没做。”

  碧磬看她,忽而一笑:“林斐然,我族中长老不日便会回到族中,你想见他们的事,我问过,他们同意了。”

  此话一出,其余几人神情微变。

  林斐然眉目微舒,对碧磬真诚道:“多谢。”

  平安大咧咧躺在草地上,转眼看去,唇边带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容。

  青竹抚着折扇,坐得挺直,好奇道:“为何要见他们?”

  林斐然没有过多解释,只道:“有些事想要问一问罢了。”

  荀飞飞将药方收好,闻言瞥了青竹一眼,清声道:“青竹,你近来好奇心似乎重了许多。”

  青竹一展折扇,悠悠起风,额角发丝拂起,眼中映着夕光,点出一片绮丽灿金。

  他弯眸笑道:“哎呀,好奇之心人皆有之,我也不能免俗。就像我也好奇飞飞义母之事,听闻也是个奇女子,你我相识多年,我还未有机会前去拜访,何其失礼。

  何日为我引荐一番?”

  荀飞飞扶好银面,一时无言:“说了几次,不要只叫飞飞二字。你十日里有八日都不在妖界,便是想带你去也找不到时机,不像他们。”

  他指的便是碧磬与旋真二人。

  “说起来,还未曾问过,你怎么突然回界了?”

  青竹佯装叹息,面色无奈:“怎么又是这个问题,难道回家还成了错?”

  他看向几人,不急不缓打趣道:“朝圣谷一事结束,许多天材地宝、物法灵器自谷中流出,我待的小宗门便也跟着庆贺,非要我们出来争一争,分一杯羹,如此,我便出来了。”

  旋真啊了一声,凑过去道:“要不要我给你寻上一件,好回去交差呐?”

  青竹眉头微扬,双唇含笑道:“旋真真是长大了,懂得体谅人。你要为我寻什么?”

  旋真抿唇一笑,从芥子袋中拿出一株灵植:“这是天干露,破境时服下可以吸纳灵气,浇筑灵脉。林斐然入谷前在手札上为我登记的,她给了我三株,分你一株,不用客气呐!”

  青竹不由得失笑,但也没有拂了旋真的心意:“权作借用,让宗门之人过个眼便好,看过之后,我会原样还回。

  不过如此一来,我便能在界内多停留些时日,不必急急赶回,我待多久,便包你多久的餐食,以做答谢。”

  旋真顿时欢呼起来。

  青竹转眼看过几人,最后将视线落到林斐然身上,仍旧含笑。

  “上次你刚到妖界,我们认识得便十分仓促,如今再见已是数月过去,在下终于有机会同林姑娘熟识了。”

  林斐然略略颔首,道:“既要熟识,称呼也不必如此生疏了,叫我林斐然就好。”

  青竹将手中折扇合拢,唇边投下几抹绯色,清雅间又透出几分柔和。

  “对我而言,这个称呼其实也生疏,我只爱唤人尾名,我叫他便叫做飞飞,你么,自然也要叫做——斐然。”

第115章

  聚会结束, 林斐然于夜间回到住处,先是练了一个时辰的剑,才洗漱一番回到房内。

  她长发半湿, 坐在桌前,书案上摆着两只模样迥异的信鸟, 而在最右侧,端端正正放着今日尚未来得及拆开的锦囊。

  她犹豫片刻, 还是先取下架上墨笔, 展开两页信纸,提笔回信。

  若是先看锦囊,怕是没了这份回信的心情。

  【师兄, 见字如面。你送来的贺礼我已收到, 但那块磨刀石太过贵重,若不回礼, 心中难安……】

  写到中途,她忽然想起青竹。

  就在他叫自己斐然时, 那种若有似无的熟悉之感再度涌上心头, 叫她想起一个旧识。

  可她仔细看去, 青竹的面容却不像她见过的任何一人。

  青竹可是第二个被如霰纳为使臣的人,也就晚荀飞飞一两月,早年一直待在妖界共同协管,甚少离开妖都。

  ……况且,即便是易容之术,难道如霰与荀飞飞都未曾看出、认出?

  只是自己的感觉罢了,细究下来,其实处处都不合理。

  思绪敛下后,手中信件也写到“望早日再见”, 林斐然顿笔收尾,双手结印,将信纸折作信鸟。

  她又从芥子袋中选出几株上品灵草,放入信鸟口中,这才将它放入夜幕。

  蓟常英的信尚且带着些情绪,抒发了一页,轮到沈期时,便是足足八页的《论山阳剑谱》。

  句句精华,字字珠玑。

  几乎是将这本剑谱的优劣全都拆解出来,又逐个分析,详尽之至,怕是三岁小儿读了也能当场舞剑,末了,她还给沈期推荐了另外几本,光是书名就占了一页。

  这封回信或许看起来冰冷,但她写得酣畅淋漓,收笔之时,早已月上中天。

  两只信鸟回过,林斐然缓缓将笔放下,她端正坐在桌案旁,静然望向那个锦囊,但并未动作。

  先前面见疯道人,想要询问母亲死因时,她曾换过一个取巧的问法。

  她问,是谁派寻芳去劫杀母亲。

  那时疯道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给了她三个锦囊,而她要的答案就在这个锦囊里。

  她指尖微动,心中说不清是紧张还是惶然。

  终于,在一只夜鸟惊飞之时,她眼睫微动,抬手将锦囊打开。

  大抵巴掌大小,以丝绳封口,里面仍旧只有轻飘飘的一张字条,她缓缓展开,几笔墨痕显露,交汇成两个人名。

  ——申屠陆、丁仪

  几乎是看向这两个名字的瞬间,她的眼前便立即浮现出两道身形。

  一人面带微笑,华贵雍容,永远气定神闲。

  一人鹤发童颜,身着白云袍,目光平和,将万万人看入眼中,但却又好似什么也没看进。

  人皇申屠陆,参星域首座丁仪,一位是传世君主,一位是平定人妖两界战役的人族功臣。

  林斐然幼时是见过他们的。

  作为人界君王,天定之子,人皇自有一套仁德心术,他麾下之人,从未有一人生出过不臣之心。

  而这一份忠诚,也会尽数传到下一任太子身上。

  犹记得当年父亲思念成疾,郁结于心去世之时,人皇携丁仪等人前来慰问,又命人助她操办丧宴,眼中的惋惜并不作伪。

  他麾下的确失去了一个极好的少年将军,但这个位置无法由他的遗孤补足,故而他选择另立新将,至于遗孤——

  他们将年幼的林斐然带到参星域,问她是否愿意加入。

  那是林斐然第一次单独见到两人,他们只是看着她,眼中既无探究,也无轻视,不论见到哪一个孩子,他们都会是这样的神情。

  丁仪见她年幼,还给她递了些果子。

  只是林斐然拒绝了。

  拒绝了果子,也拒绝了参星域,她牵着家中老仆的手,离开了那一处奇妙之地。

  林斐然不愿去,这事便也不了了之,从此遗孤只是遗孤,再没有其他身份。

  ……

  林斐然与他们从来不熟,父亲仕途更是勤恳,既无仇怨,他们又为何要劫杀母亲?

  她想起先前明月公主所言,忍不住猜想,难道是为圣宫娘娘?

  可这说不通。

  人皇麾下能人无数,若是为了圣宫娘娘,又何须另一派人加入,一同劫杀?

  况且,从寻芳回忆所见,显然是另一派人更加积极。

  就在她蹙眉之时,字条散作灵光,消失不见。

  林斐然望向空空如也的掌心,双目缓缓合拢,手也微微攥起,试图平复心中涌出的郁气,好让自己冷静下来。

  她原先只以为母亲是一位普通修士,但种种迹象看来,并非如此。

  截杀母亲一事有他们一份,可原因是什么?

  母亲到底是什么身份?

  另外那一波人又是谁?

  一切问题的源头,便是要先弄清楚母亲到底是谁。

  在林斐然有限的记忆中,母亲举目无亲,素来不爱与洛阳城的世家贵族来往,也从未见她拜访过哪位友人,她只是一直陪着他们。

  之前听明月公主所言,圣宫娘娘应当与母亲有些渊源,但她久居深宫,宫内戒备森严,皇城四周又有阵法相护,林斐然不可能见到她。

  慕容秋荻与后宫中人走得极近,又是天子近臣,自然也认识母亲。

  但她如今正追查飞花会中那几位来路可疑的修士,目前行踪不定,并不在洛阳城中,她亦无法与之联系。

  那么,她知晓的人中,除了圣宫娘娘外,还有谁认识母亲?

  思绪颇为杂乱,但越是难理、越是焦躁,林斐然心中便越发冷静。

  心念电转间,她猛地睁眼,一双清润的眸中划过一抹光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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