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165章

  她想起一人——李长风。

  当年李长风负有剑豪盛名,下山时,她吵闹着要去看,那时母亲便说过,他们其实相识。

  但李长风下山后便投靠了丁仪,现如今在参星域任职,幕后之人又恰巧列有丁仪其名。

  故而李长风是否参与其中,她无法确定,更不可能打草惊蛇,贸然相问。

  思绪又断在此处,林斐然不免有些挫败。

  目前线索太少,若是能尽早恢复记忆,完整地想起过往,她一定能再挖出些蛛丝马迹。

  只是碧磬族人要几日后才回,也不知能否将她的封印解开。

  正是愁眉不展之时,便见院外蹿过一道黑影。

  先是在旁侧的殿宇屋脊上,后又到墙沿,再是银杏树间,最后冒出一个毛茸茸的脑袋。

  “夯货?”

  林飞然讶异起身,又见夯货从树上跃入窗内,她立即伸手接住,问道:“你怎么来了?”

  夯货仍是那副碧眼狐狸的模样,眼神清澈,对她汪了一声。

  它抖了抖背上系着的小包,里面传来清脆碰响。

  难道是送给自己的?

  她将小包解下,这才发现里面装着的是海珠。

  粒粒圆润饱满,黑的、粉的、白的,应有尽有。

  混在珠子间的还有一张纸条。

  ——伞上或可点缀几粒,不点也无所谓,送你。

  没有落款,但也不需要落款,一看便知道是谁的语气。

  林斐然眼前一亮,如霰身居高位已久,不论是过往旧事,亦或是所知所得,定然知晓得比她多,何不去问一问?

  心中打定主意,她一把抄起刚要离开的夯货,跃出窗沿,向如霰住所冲去。

  四散的殿宇中,唯有一处还灯火通明,好几个参童子从庭院中走过,端着香膏、清液,举着青灯,步履匆匆。

  行至一半,几人抬头看去,神色戒备,但见到扛着夯货,一脸清澈蹲在墙沿的林斐然,那抹戒备顿时退去,只剩一片无言。

  他们想,林斐然又来了。

  其中一个参童子驻足,好心开口:“使臣大人,尊主还在沐浴,不论是什么要事,明日再来罢。”

  林斐然并未退缩,如霰日日都要沐浴,以往也不是没遇过,左右他夜间也睡不着,聊一聊也无妨,只是——

  她看向夯货,心中却想,难道如霰是在沐浴时挑出的海珠?

  一人一兽大眼瞪小眼,它不懂人言,她注定是得不到这个答案。

  林斐然就墙坐下,开口道:“无事,我在这里等一等便好。”

  廊下众人这才戒备起来。

  多么熟悉的诱拐之言,难道这就是人族口中所说的小登徒子?

  参童子们年岁尚小,正是心思活跃之时,再加之林斐然有擅闯的前科,思及此处,登徒子一词已深深烙入每个人的心中。

  “那便在此处等着罢,尊主近日谁也不见,怕是等得一场空。”

  一行人忿忿离开,林斐然看得一头雾水,心中却也犹豫起来。

  虽然他夜间不睡,但不代表要与自己聊这些令人头疼的事,这些到底与他无关……可若夜间不问,他白日里睡去后,岂不是更没有时机开口?

  难道明晚再来?

  可来都来了。

  心中纠结之时,林斐然抱着夯货,下意识捏上它的双爪,默然数起来。

  走,不走,走,不走……

  “呆坐在墙上做什么?”

  忽然有人开口,林斐然垂眼看去,正是刚刚沐浴出来的如霰。

  他抱臂站在廊下,身上还带着淡淡的雾气,目光疑惑,语气淡凉。

  “大晚上不睡觉,跑我这里赏月来了?”

  林斐然怔愣一瞬,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疑惑:“啊?”

  夯货却反应极快,它从林斐然怀中跃出,落入庭院,擦过丛丛锦簇,围在如霰的脚踝转悠,小声呜咽起来,狐模狗样。

  他看到夯货后,神色了然,又转头对林斐然道:“珠子收到了?”

  “收到了。”

  林斐然这才站起身,从墙上跃至廊下,又怕他误会,便开口解释。

  “因为心中有些疑惑,便想来问一问尊主,但听闻尊主最近不见人,若是不方便,我过几日再来!”

  如霰垂眸看她,神情捉摸不定。

  许是刚刚出浴,一头雪发便带着些温热潮意,被他别在耳后,但又有几缕落到颊边、眼上,令人难以忽视。

  他只罩了件长及足踝的丝袍,松松系着,胸前、长腿都若隐若现。

  他看了片刻,这才转身走入廊中:“想问便问。”

  这是同意的意思,林斐然见状立即跟了上去。

  他是赤足而行,但所过之处俱都一尘不染,熟悉的冷香从前方飘来,又很快散入空中。

  “你想问什么?”他侧目向后看了一眼,眉梢微扬,“跟了许久,却又一言不发,本尊很难不怀疑你此行是否别有用心。”

  林斐然立即澄清:“我绝非别有用心,只是一时不知如何开口!”

  他头也不回,沉吟一声后回道:“这点我倒是信。”

  如霰的住所很多,这里便是其中一处,与先前那座楼中飞阁相比,这里更为宽阔。

  二人谈话间,已是绕过回廊,踏过月色,停在一处房门前,门外是一片氤氲清池,偶有游鱼跃水而出。

  他驻足门前,下颌微抬。

  “开门。”

  林斐然依言照做,甫一拉开,便有阵阵暖气倾出,驱散秋日吹来的寒凉之意。

  地上依旧铺有绒毯,几张矮机置于中央,窗下放有一张长榻,与之前那个满地珠宝的房屋相比,这一处便显得简单许多。

  不过相同的是,屋内右侧同样放有一个极高的木架,架上左侧放有书籍宝盒,右侧摆满瓷瓶,其间又夹杂着几瓶桂花折枝,于是屋内便蕴起一股淡香。

  如霰从她身后走入,只道:“站着做什么。”

  夯货早早蹿入,在绒毯之上打滚,见如霰走到矮机边坐下,便又凑到他手边,开始撒娇卖乖。

  可他没有多看一眼,只是以手托着下颌,轻飘飘看向门外那人。

  “还不进来?”

  得了房屋主人允许,林斐然这才行过一个道礼,脱靴而入。

  某种方面,如霰的确是个惯于享受之人,不论哪个住处,风格都不尽相同,但一定是同样的舒适与精致。

  如霰直勾勾看着林斐然,只见她蹑手蹑脚,小心入内,分明只有五六步的距离,她却生生花了十步才到矮机对面坐下。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偷溜进来。

  原本是不想的,但他还是忍不住笑了一声。

  林斐然也自知奇怪,便不大好意思地轻咳一声:“尊主这绒毯着实不俗,我还从未坐过这么软的。”

  如霰直起身,毫不谦虚地应下:“那是自然,你若喜欢,明日我让人给你铺上一地。”

  林斐然立即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用在我房里就有些暴殄天物了。”

  她来之前也沐浴过,是以长发披散在后,只是过了许久,发上潮意早已散去大半,此时被她一摇,便跟着晃了几下。

  如霰从未见过她散发的模样,眼中不免带上些新奇。

  挽发的她全然露出面容,身姿挺拔,便会显出几许内敛的锐利。

  但散发的她却不同,好似长剑入鞘一般,锋芒尽隐,便只剩下表相中的深静与净澈。

  他忽然抬起手,向林斐然的颈侧探去,她并未后仰避开,而是静静侧目看向他的手腕,似是想知道他要做什么。

  他什么也没做,只是挟起几缕发丝,摩挲片刻,而在他的腕上,那条由她长发编出的细绳仍旧环在原处,其上金桂半点未落。

  “有些毛躁。”

  他如此评价,随后起身向旁侧的柜壁走去,取出一个瓷盒,放到二人之间。

  他将盒盖揭开,露出内里淡白的清膏。

  “抹上一些,明日会好很多。”

  见林斐然只是看着,半晌没有动作,以为她不会用,便越过案几,倾身而去。

  指尖沾过膏体,挟起她的长发。

  “这样抹上去,揉一揉便好。”

  他动作缓慢,指腹、指尖的清膏尽数抹到她的发上,不放过一毫一厘。

  明明抹的是头发,却莫名令人胆颤心惊。

  吐息温凉,身影遮蔽周围烛光,将林斐然覆在其下。

  他今日只系了一件丝袍,本就不甚严密,在这般动作下,更是领口大敞,腿也抵在桌案边,露出毫无遮蔽的长腿,以及那枚箍出半处凹陷的金环。

  林斐然立即收回视线,向上看去。

  上方便是他敞开的领口。

  用枪之人,自是要腰马合一,故而不论是胸前或是腰上,都比常人更为劲韧,此时一动,领口那处便尤为醒目。

  上下都看不得,林斐然也不知该将视线放到何处。

  情急之下,她抬手握住如霰的手腕,后仰几寸:“尊主,我会了,我自己来就好!”

  如霰看她一眼,微微颔首,又将手抽回:“那你就自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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