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268章

  张思我嗤笑,一眼看穿道:“你掐,你要是能狠心掐死它,我名字倒着写。”

  林斐然狠狠团了团手中的锦毛鼠,随后将它递了回去,其实原本也只是在和他开玩笑。

  “什么叫尾随,只是恰巧遇见,你只需知道我们并无恶意就是。”

  张思我长叹一声,递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压裙刀给她。

  “既然你要入宫,便把这个带上,它可不是让你出剑用的,这是防护灵宝,记得莫要离身。”

  林斐然望向手中之物,话也说得直白:“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让你愿意为我的事赠宝的程度。”

  “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很欣赏你这个小辈的。况且上次闯入地牢,你我也算有生死交情。”张思我嘟囔两句,又摸摸胡子轻咳,“不过,若是还不愿收下,那就当你也是在做我的事。”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林斐然索性解下。

  “对了,前辈,先前我去找过你几次,不知为何,你总不在店中,因此错过好几次。今日终于得见,我有一事相问。”

  张思我道:“不该说的我可不会说。”

  “不是问你什么,而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林斐然垂目。

  “你应当见过我那把金澜伞,同为炼器匠师,你可能认出它是出自谁人之手?”

  “原来是想问这个。”

  张思我捻着胡子,思索半晌:“你的那把剑的确算是物中灵宝,制法也与寻常刀剑不同,但以前从未听闻,应当是哪位隐世之人所做。

  看手法,应是江南一派,有些像灵犀真人的造艺。”

  林斐然从未听过,便追问道:“这位真人如今可在人世?”

  “在啊,一年就抡一锤的人物,没人比她更能活了。”

  江南。

  林斐然握着手中的纸笔,心中推测越发贴近,一时间又生出些澎湃。

  ……会是她吗。

  ……

  又是一日过,事情大有进展,即便没有遇上李长风与张思我二人,林斐然其实也已做好潜入的准备。

  但正如李长风所说,能少一步是一步,此次入宫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越窗翻身而入,如霰正坐在桌案旁,翻读着疯道人写的那本鉴宝书。

  “怎么有门不走,日日翻窗?”他回眸看去。

  林斐然道:“之前去找你也都是走窗不走门,应当是习惯了。”

  如霰但笑不语,翻开下一页研读,只道:“那枚丹丸解出来了,就是桌上那张方子,除了加了些扶桑木之外,配药其实并无稀奇之处。”

  “但为何见效如此之快?”

  人皇等人身居高位,消息通达,知晓寒症并不奇怪,故而会放入一味扶桑木枝。

  但她曾亲眼见过橙花使用,几乎用了小臂长的一段,才堪堪将她的寒症压下,如今药方中只有一钱,又如何能有这样的效用?

  林斐然拿起药方,慢慢扫过,的确都是些常规药材,但最后却只画了一个奇怪的圆。

  “这个圆是什么?”

  “一个圆,意味着它什么也不是。”如霰终于放下书,回身看去,笃定道,“连我都辨认不出,便意味着那不是一味药。这枚丹丸之所以起效快,定然是因为此物。”

  林斐然心中疑惑,不过明日还有急事,由不得细思。

  她将药方收下,同如霰说了今晚遇见张思我二人的事,又问:“你明日要与我一道进宫吗?”

  如霰思索片刻,却摇头:“我境界不低,进去会很快惊动那方法阵,未免误事,我便在宫外接应,你随时唤我。”

  林斐然点头,随后探头扫了眼桌上之物,开口问道:“如霰,你的病症尚未彻底根治,那本书中是不是记有可行之法?”

  如霰走到桌边,打量过她的神色,并未否认:“我的确有些思路。”

  “是那个珠子吗?”

  如霰不置可否,只笑问:“你想帮我去取?”

  林斐然翻出自己那本手札,第二页仍旧写着如霰,不过他还未签字。

  “我说过要帮你治病,虽然我不懂医道,但身手还行,取一枚珠子不是问题。”

  他扬眉:“我没落名。”

  林斐然又立即动手,眼中跃出一尾阴阳鱼:“还有这个。”

  如霰拂开她额角碎发:“怎么,很怕我病发而亡?上次去寻的云魂雨魄草够用很久,我不会轻易出事。反倒是你……没有哪个十八九岁的如你这般疲累。”

  “现在,该休息了。”

第181章

  林斐然无奈, 知他不会再谈此事,只好洗漱后躺入被衾,不过几息, 被里便散出一阵暖意。

  经过三晚的努力,如霰已然否决她那用得滚瓜烂熟的五步法, 只要她直挺挺躺着,充当暖炉就好。

  这实在没有道理。

  林斐然想不通。

  她觉得自己归纳得十分到位,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简明的步骤。

  心中虽然遗憾, 但她也不会强行动手,他想必不会喜欢。

  不过……

  如霰大抵不知晓,他还有那样的怪癖。

  林斐然无声叹息。

  过一会儿, 如霰拂灯而来, 一片暗色中,他缓缓靠近林斐然, 一手松松搭上她侧腰,一手触上她后颈。

  不知是什么样的手法, 林斐然很快便来了睡意, 她没再抵抗, 径直睡去。

  然后,在半夜被憋醒。

  “呼——”

  她毫不意外醒来,胸腔起伏,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如霰睡姿清雅,很是规矩,这在以前就能看出,但在入睡后,他便会不自觉靠近林斐然。

  头颅微垂,前额贴在她耳廓, 呼吸轻拂,一切无恙。

  但原本松松搭着的手却会于无声中发力,紧紧在她腰间、颈后绞缠,仿佛要将她最后一口气挤压出,而后与自己嵌为一体。

  第一夜还好,并无异常之举。

  但第二晚便有了这样奇异的事,林斐然毫无防备,差点于梦中长逝,好在她常年练体,并无大碍,憋闷一会儿也就醒了。

  不过很少见他睡得这么熟,她便也没有将人唤醒,而是再度复盘,用了另一种呼吸法,这才好安然睡去。

  果然,多看书总没有坏处。

  原本之前都记得换上那种呼吸法,但今晚确实有些乏累,一时不察,这才又着了道。

  林斐然直挺挺躺在床榻之上,无法动弹,只能侧目看去,因为太过靠近,便只能见到一点臂环的轮廓。

  她悄然看了片刻,没忍住抽出自己尚能活动的左手,随后按照五步法从他腰间抚向后背。

  方法没有问题,那就应该是不够熟练,她可以多试试。

  手终于落到他后背,她缓缓动手收紧。原本只是尝试,但力道渐紧后,如霰的手竟然松了半分。

  安静的床帏中,响起林斐然轻细的疑惑声。

  她松了手,如霰的手竟又缓缓加紧,于是她再度用力,他的手又开始放松。

  林斐然觉得好笑,又反复试了几次,才终于确定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而不是偶然。

  还未待她笑出声,便猝然对上一双半阖的眼,其中透出一抹莹润青碧的微光。

  “……”

  林斐然头一偏,继续充当暖炉。

  如霰却静静看着她,又扫了一眼自己搭去的手,他刚刚醒来,自然能感受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太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

  于是微微一叹,坐起身来,帐中很快浮现起点点微光,他背过身去。

  “看一看,肋上有没有淤痕?”

  “没有。”

  林斐然看也未看,毕竟这也不是今晚才发生的事,她身上并没有半点痕迹。

  但话刚出口,她就顿了一下。

  “有一点,不过不在我身上。”

  如霰回目看她,林斐然只点了点他的手腕。

  她倒是无事,他却因为自己太过用力,腕上金环内压,陷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斐然忍不住开口:“如霰,你都已经神游境了,为何还会这样?”

  如霰见她无事,便也没再在意,只随意答道:“患病的后遗症,只是容易留痕罢了,不代表容易受伤。”

  林斐然了然:“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连病症都这么奇怪。”

  如霰只是坐在一旁,垂目看她,随后弯唇一笑,手抚上她的后颈:“如果你能坚持不睡,我就告诉你。”

  他的掌心如温玉一般,熨贴在颈后,对于体热的林斐然来说,这个温度刚好。

  “好梦。”

  林斐然原本还想抗拒,但在他的动作下,竟然真的昏昏欲睡,不到一息便歪头沉眠。

  如霰眸光缓和,只倚着床栏坐在她身侧,片刻后,一只信鸟飞入房中,落到他指间,尾羽处写有一个“荀”字。

  人界夜间,妖界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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