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思我嗤笑,一眼看穿道:“你掐,你要是能狠心掐死它,我名字倒着写。”
林斐然狠狠团了团手中的锦毛鼠,随后将它递了回去,其实原本也只是在和他开玩笑。
“什么叫尾随,只是恰巧遇见,你只需知道我们并无恶意就是。”
张思我长叹一声,递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压裙刀给她。
“既然你要入宫,便把这个带上,它可不是让你出剑用的,这是防护灵宝,记得莫要离身。”
林斐然望向手中之物,话也说得直白:“我们好像还没有熟到,让你愿意为我的事赠宝的程度。”
“这是什么话?我也是很欣赏你这个小辈的。况且上次闯入地牢,你我也算有生死交情。”张思我嘟囔两句,又摸摸胡子轻咳,“不过,若是还不愿收下,那就当你也是在做我的事。”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林斐然索性解下。
“对了,前辈,先前我去找过你几次,不知为何,你总不在店中,因此错过好几次。今日终于得见,我有一事相问。”
张思我道:“不该说的我可不会说。”
“不是问你什么,而是想向你打听一个人。”林斐然垂目。
“你应当见过我那把金澜伞,同为炼器匠师,你可能认出它是出自谁人之手?”
“原来是想问这个。”
张思我捻着胡子,思索半晌:“你的那把剑的确算是物中灵宝,制法也与寻常刀剑不同,但以前从未听闻,应当是哪位隐世之人所做。
看手法,应是江南一派,有些像灵犀真人的造艺。”
林斐然从未听过,便追问道:“这位真人如今可在人世?”
“在啊,一年就抡一锤的人物,没人比她更能活了。”
江南。
林斐然握着手中的纸笔,心中推测越发贴近,一时间又生出些澎湃。
……会是她吗。
……
又是一日过,事情大有进展,即便没有遇上李长风与张思我二人,林斐然其实也已做好潜入的准备。
但正如李长风所说,能少一步是一步,此次入宫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谁也不知道。
她越窗翻身而入,如霰正坐在桌案旁,翻读着疯道人写的那本鉴宝书。
“怎么有门不走,日日翻窗?”他回眸看去。
林斐然道:“之前去找你也都是走窗不走门,应当是习惯了。”
如霰但笑不语,翻开下一页研读,只道:“那枚丹丸解出来了,就是桌上那张方子,除了加了些扶桑木之外,配药其实并无稀奇之处。”
“但为何见效如此之快?”
人皇等人身居高位,消息通达,知晓寒症并不奇怪,故而会放入一味扶桑木枝。
但她曾亲眼见过橙花使用,几乎用了小臂长的一段,才堪堪将她的寒症压下,如今药方中只有一钱,又如何能有这样的效用?
林斐然拿起药方,慢慢扫过,的确都是些常规药材,但最后却只画了一个奇怪的圆。
“这个圆是什么?”
“一个圆,意味着它什么也不是。”如霰终于放下书,回身看去,笃定道,“连我都辨认不出,便意味着那不是一味药。这枚丹丸之所以起效快,定然是因为此物。”
林斐然心中疑惑,不过明日还有急事,由不得细思。
她将药方收下,同如霰说了今晚遇见张思我二人的事,又问:“你明日要与我一道进宫吗?”
如霰思索片刻,却摇头:“我境界不低,进去会很快惊动那方法阵,未免误事,我便在宫外接应,你随时唤我。”
林斐然点头,随后探头扫了眼桌上之物,开口问道:“如霰,你的病症尚未彻底根治,那本书中是不是记有可行之法?”
如霰走到桌边,打量过她的神色,并未否认:“我的确有些思路。”
“是那个珠子吗?”
如霰不置可否,只笑问:“你想帮我去取?”
林斐然翻出自己那本手札,第二页仍旧写着如霰,不过他还未签字。
“我说过要帮你治病,虽然我不懂医道,但身手还行,取一枚珠子不是问题。”
他扬眉:“我没落名。”
林斐然又立即动手,眼中跃出一尾阴阳鱼:“还有这个。”
如霰拂开她额角碎发:“怎么,很怕我病发而亡?上次去寻的云魂雨魄草够用很久,我不会轻易出事。反倒是你……没有哪个十八九岁的如你这般疲累。”
“现在,该休息了。”
第181章
林斐然无奈, 知他不会再谈此事,只好洗漱后躺入被衾,不过几息, 被里便散出一阵暖意。
经过三晚的努力,如霰已然否决她那用得滚瓜烂熟的五步法, 只要她直挺挺躺着,充当暖炉就好。
这实在没有道理。
林斐然想不通。
她觉得自己归纳得十分到位, 再也不会有比这更简明的步骤。
心中虽然遗憾, 但她也不会强行动手,他想必不会喜欢。
不过……
如霰大抵不知晓,他还有那样的怪癖。
林斐然无声叹息。
过一会儿, 如霰拂灯而来, 一片暗色中,他缓缓靠近林斐然, 一手松松搭上她侧腰,一手触上她后颈。
不知是什么样的手法, 林斐然很快便来了睡意, 她没再抵抗, 径直睡去。
然后,在半夜被憋醒。
“呼——”
她毫不意外醒来,胸腔起伏,大口呼吸着来之不易的空气。
如霰睡姿清雅,很是规矩,这在以前就能看出,但在入睡后,他便会不自觉靠近林斐然。
头颅微垂,前额贴在她耳廓, 呼吸轻拂,一切无恙。
但原本松松搭着的手却会于无声中发力,紧紧在她腰间、颈后绞缠,仿佛要将她最后一口气挤压出,而后与自己嵌为一体。
第一夜还好,并无异常之举。
但第二晚便有了这样奇异的事,林斐然毫无防备,差点于梦中长逝,好在她常年练体,并无大碍,憋闷一会儿也就醒了。
不过很少见他睡得这么熟,她便也没有将人唤醒,而是再度复盘,用了另一种呼吸法,这才好安然睡去。
果然,多看书总没有坏处。
原本之前都记得换上那种呼吸法,但今晚确实有些乏累,一时不察,这才又着了道。
林斐然直挺挺躺在床榻之上,无法动弹,只能侧目看去,因为太过靠近,便只能见到一点臂环的轮廓。
她悄然看了片刻,没忍住抽出自己尚能活动的左手,随后按照五步法从他腰间抚向后背。
方法没有问题,那就应该是不够熟练,她可以多试试。
手终于落到他后背,她缓缓动手收紧。原本只是尝试,但力道渐紧后,如霰的手竟然松了半分。
安静的床帏中,响起林斐然轻细的疑惑声。
她松了手,如霰的手竟又缓缓加紧,于是她再度用力,他的手又开始放松。
林斐然觉得好笑,又反复试了几次,才终于确定这是他下意识的反应,而不是偶然。
还未待她笑出声,便猝然对上一双半阖的眼,其中透出一抹莹润青碧的微光。
“……”
林斐然头一偏,继续充当暖炉。
如霰却静静看着她,又扫了一眼自己搭去的手,他刚刚醒来,自然能感受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他太知道自己是怎样的人。
于是微微一叹,坐起身来,帐中很快浮现起点点微光,他背过身去。
“看一看,肋上有没有淤痕?”
“没有。”
林斐然看也未看,毕竟这也不是今晚才发生的事,她身上并没有半点痕迹。
但话刚出口,她就顿了一下。
“有一点,不过不在我身上。”
如霰回目看她,林斐然只点了点他的手腕。
她倒是无事,他却因为自己太过用力,腕上金环内压,陷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林斐然忍不住开口:“如霰,你都已经神游境了,为何还会这样?”
如霰见她无事,便也没再在意,只随意答道:“患病的后遗症,只是容易留痕罢了,不代表容易受伤。”
林斐然了然:“你到底是何方神圣?连病症都这么奇怪。”
如霰只是坐在一旁,垂目看她,随后弯唇一笑,手抚上她的后颈:“如果你能坚持不睡,我就告诉你。”
他的掌心如温玉一般,熨贴在颈后,对于体热的林斐然来说,这个温度刚好。
“好梦。”
林斐然原本还想抗拒,但在他的动作下,竟然真的昏昏欲睡,不到一息便歪头沉眠。
如霰眸光缓和,只倚着床栏坐在她身侧,片刻后,一只信鸟飞入房中,落到他指间,尾羽处写有一个“荀”字。
人界夜间,妖界白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