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269章

  想来是发生什么要事,若不然,荀飞飞也不会传信。

  他展开信纸,望向纸中所写,眸色微沉,片刻后,一缕火舌卷过,纸张堙灭于无形。

  ……

  翌日一早,林斐然准时醒来,天光初明。

  她刚坐起身,便见如霰推门而入,手中提着一个食盒。

  他抬眸看来:“醒了?梳洗后来吃早点。”

  林斐然疑惑看了一眼,随即动身洗漱,很快坐到桌边。

  “你是一夜没睡吗?”

  她一边吃着,一边开口问道。

  如霰摇头:“还是睡了一会儿。不过,我有一件事要和你说。”

  林斐然正色看他:“什么事?”

  “昨日,荀飞飞收到一封来自南部际海的书信,信中所述,际海上空雪云凝聚,终日不散,海中的涌灵井却只喷涌一次,击碎雪云后,便再也没有动作。

  时至今日,大半海域被冻结,那些雪云也渐渐北上,际海附近不少部族罹难,故而向妖都求援。”

  林斐然目光微顿,思及际海一行所见,琢磨道:“涌灵井有两处,一处在际海,一处在妖都……

  难道这两处是联通的,界门被击碎后,灵力大量涌入人界,便再也无力击碎雪云?”

  如霰颔首:“或许如此。”

  林斐然心中却十分不解。

  这雪云为何会从南部开始,那里气候燥热湿润,即便落雪,也该如人界一般,从北部开始。

  正思索时,如霰将她唤回:“卯时将至,再不吃,去往皇宫后,你可要饿上许久。”

  林斐然望向桌案上的餐食,思及他今早的举动,不由得问道:“你是打算回去处理吗?”

  他将问题抛回:“你想我回去,还是不想我回去?”

  林斐然却摇头:“当然全凭你的意思,如果鲛人族传信给我,我会去,但你不是我。”

  “所以我不会去。”他垂目开口,“卯时将至,该去赴约了。我会在此等你,直到你和我一道回妖都。”

  如霰对她的态度鲜明又少见。

  如果林斐然是一株尚未抽条,亟需风雨浇灌的小树,那如霰便是独自撑伞在旁,静静看着风劈雨落,却不上前遮蔽的观望者。

  只有在枝干即将弯折前,他才会上前扶住,但又会很快抽身到一旁。

  风雨落多久,他便会等待多久。

  “好。”

  林斐然将东西都吃下后,也不再耽搁,再度翻窗而去。

  ……

  今日的洛阳城再不像前几日那般拥堵喧闹,主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两列举着长戟的卫兵。

  城门之外,威势赫赫的羽卫军弯身行礼,慕容秋荻骑着天马踏飒而落,神容肃穆,眉眼微压间,那阵金戈般的迫冷足以让人忽略她姣好的面容,只觉胆寒。

  城中不许天马飞越,故而她翻身而下,换成一匹凡马,只在一声嘶鸣中扬鞭入城。

  不少百姓挤在家中观望,神色惊叹,而在主街一旁的繁楼中,正聚有不少乾道天资上好的少年英才。

  这些人正是随宗门而来,共商乾道大事。

  在这方不算小的宴厅中,卫常在正独坐于西北一隅,其余人前来攀谈,他也只起身回礼,敛眸应上一句。

  那日他去扫墓,无意中得知林斐然回到洛阳城,便立即转身追寻而去,远远便见到她与那妖尊走在一处。

  二人虽然共遮一伞,但举止并不亲密……

  不知为何,他还是冒着被发现的风险跟了上去,在确认二人并无逾矩之举后,心弦终于松下。

  只是途中收到师尊传信,要他立即出关,他这才停了步伐,回去扫墓奉香后,才匆匆赶回道和宫。

  张春和要说的,正是今日即将在道和宫举行的同盟会,各宗掌门皆来此相商,人皇听闻后,便下了一道金帖,请随行的少年英才一同赴宴。

  大人物议事,又哪里需要这些少年人凑热闹,众人合计后,便让他们下山入宫,也算是互赠一份情面。

  卫常在素来不喜这样的场合,谈过几句后便起身离去,纵身跃上楼顶,盘坐而下,翻看手中的留影石。

  其中存的正是先前从张春和书房中发现的札记。

  这份手札详略得当,记述的正是师祖坐化后,道和宫数百年来的变化,并无什么特别的秘密,只是一本编年简史,且并无虚构伪饰之处。

  即便是道和宫数次落败之事,他也清楚记上,没有遮掩,也未夸大。

  卫常在只想翻阅其中关于林斐然的部分,便直接从后看去,只是这一翻阅,倒罕见地让他露出一点疑色。

  【太苍三六年三月初七,大雨,吾于东平仓云游,得遇一男童,灵清骨秀,天资过人,心中感慨,遂收为关门弟子,悉心教导,望其得道。】

  【太苍三八年六月,时逢芒种,流火煌煌,三卜道人行至末途,大道已止,于飞来峰坐化而去,余心中悲怆,却也无力阻拦,只得拜送。

  师兄妹五人,终只剩我与小师妹春衍,怆然涕下。】

  【太苍三九年,暮春,林斐然拜入山门,无一人择为亲传,遂入普通弟子舍馆,为平辈。但因其神骨在身,前路坦途,或许亦有一番大道在前,故由蓟常英一并照看,为其开蒙教导。】

  【太苍四三年,林斐然之灵脉的确药石无医,纵有神骨在身,亦只能做凡流之辈,道途永绝,遂将其送回舍馆,不再看顾,与寻常弟子无异。】

  ……

  卫常在重新翻读一遍,留影石中记录的却仍旧是这些字句,他并没有看错。

  这位三卜道人,卫常在自然是认识的。

  其人道名伏春山,是与张春和同出一门的弟子,亦是他的大师兄。

  三卜道人双眼皆灭,无法视物,却十分善于扶乩,传言他的眼中可见天命所在,是一个德高望重的人物。

  他与秋瞳、林斐然三人之命,便是由三卜道人代为占卜演算,推衍天机而得。

  三卜道人在自己入门两年后坐化,为何自己从未见过?

  还有最为关键的一点。

  他并非于东平仓遇见的张春和。

  卫常在目光微沉,向来静冷的心不由生出疑窦,指尖抚上虚影,薄唇微抿。

  他甚至没有想过笔误的可能。

  再没有人比他更了解自己这位师尊。

  他为人极其心细,这是他亲手写就的手札,即便有笔误,也一定会很快更正,绝不会留到现在。

  更何况这是初遇之地,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阴私,何必伪饰?

  他到底为何如此记载?

  或许,根本就没有所谓的命定之人,也没有所谓的天命。

  卫常在站起身,正是思忖之时,忽见远处有一道身影掠过,只是一眼,他便将那人认出。

  望向她去往的地方,他目光微动,却还是回到方才那处宴厅。

  刚一入内,便有一位道和宫弟子上前,兴冲冲道。

  “小师兄,你去了何处,怎么找不见人?方才有人来传话,说丁仪尊者想在宴后与我们会面,这可是极好的消息!”

  卫常在不动声色后退半步,乌眸静静,只颔首:“多谢常青师弟相告。”

  常青摆手:“何须言谢,再有一个时辰就可入宫,到时我与小师兄你同乘一辆,如何?”

  卫常在没有答话,只是看着他。

  常青默然转身,长叹而去。

  ……

  林斐然赶到东街时,正值卯时。

  街上行人甚少,她一眼便能见到李长风坐在一个馄饨摊前,抬碗喝下最后一口热汤。

  他抬头见林斐然赶来,扔下铜板,并未言语,只是做了个手势,随后纵身跃上屋脊。

  林斐然心知他要带路,便追赶而去,途中不由问道:“前辈,你寻的这人可有自保之力吗?宫中宴会不是谁都能进的,若是中途出事,我不想将人拖下水。”

  李长风回头看去:“速度不错。我既然答应要送你入宫,便会说到做到。你且放心,此人是我一位老友的徒弟,与我也亲厚,而且地位不低,若你出事,说不定还能保你一命。”

  林斐然心中纳罕,但也没再追问,见一面总能知道,便随他七拐八拐,终于翻墙踏入一处幽静之地。

  她转目打量四周,这里虽然偏僻,但也十分清幽,内里陈设一看便知绝非常人所能居住,这人必定非富即贵。

  李长风带她上前,直直推开院门,懒散道:“小子,昨夜相托之事,今日可以兑现,我把人带来了。”

  林斐然抬眼看去,只听到主屋中传来细碎的脚步声,那人越靠越近,砰然一声推开房门。

  “前辈,你终于来了!”

  李长风拍了拍那人的肩,径直走入房中:“沈期,你父皇赐的醇酒呢,快拿出来给我填肚!”

  “就在桌上,早就给您备好。”

  沈期回答后,便又看向林斐然,一双鹿眼澄净,随即向她行礼。

  “在下沈期,太学府弟子,初次与相见……道友真是神清毓秀啊。”

  林斐然与沈期四目相对,思及他那倒霉体质,不由得眼皮一跳。

第182章

  “初次相见?”李长风提着酒走来, 目光在二人间来回打量,随后落到沈期身上。

  “我怎么记得飞花会中,你跟着她一道, 这才登上名榜,进了朝圣谷?你师父见你入谷时, 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李前辈,这只是寒暄, 我并非忘记……”沈期面色微红, 飞快看了林斐然一眼,有些窘迫无措。

  沈期原本打定主意,出谷后多与林斐然通信, 谁知在太学府还未待多久, 便被召回洛阳城,教人看守在此。

  而那只信鸟也因一时手误被烧作灰烬, 他亦不敢联系,于是就此断了往来, 心中甚觉懊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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