斐然 第405章

  一片昏暗之中,淡凉的唇瓣抿上她的唇角,尝到一点水意,他分辨不出味道,却也这应该是咸苦的。

  片刻后,他探出舌尖,一点点舐去。

  他以前总想着林斐然天资过人,就应该变强、破境,睥睨众人,但现在,他却觉得安然就好。

  还有什么比她睡醒后睁开眼更重要?

  “我可是不常做这样的事,既然做了,你一定会好好活下去。”

  “这一次,我会一直看着你。”

第276章

  276

  洛阳城附近有不少参星域的修士巡视, 与其他地方相比,这里暂且还算得上安居。

  出乎意料的是,洛阳城并没有闭城, 向此处聚集而来的流民都被兵卫带到了收容之处,有饭可吃, 有瓦遮檐,他们并没有驱赶。

  只要能来到这里, 每个人都能有一个容身之所, 哪怕只是小小一隅。

  林斐然三人休息过后,当晚便进了城,城内也并不像往日那般繁华豪奢, 街道上稍稍空闲的地方, 全都搭上了医棚,还添了灵草, 供来此的医修看诊。

  林斐然看着这一切时,心中不可谓不复杂。

  她想, 人总是这样多面。

  这些显然都是丁仪的手笔, 他可以尽所能的容纳每一位流民, 也并不是为了作秀,但同时也能毫无歉意地与密教合作。

  而如霰早早换了模样,说换也不恰当,只是雪发转黑,整个人便截然不同。

  之前雪发时更冷,现在却反倒显出一种艳色。

  兵卫知道如霰修医道,有问诊的意向后,便立即为三人安排了好一点的宿处。

  翌日,天幕仍旧一片暗色, 只余东处的一点曦光昭示着白昼已至。

  林斐然与辜不悔提剑向城外而去,如霰则选了一处无人坐镇的医棚,施然落座,不过几刻,便陆续有染上寒症的凡人走近。

  他掀眸看了林斐然一眼,等他们二人远去之后,这才看向眼前之人,手中金丝出袖,不松不紧搭上此人的腕脉,开始静心诊治。

  他的面孔太生,在此诊治已久的医修忍不住看去,其中几人打量着,忍不住道。

  “他看着好像有些眼熟。”

  “我也觉得,好像在琅嬛门见过。”

  ……

  辜不悔在这里已经待了几日,四处探查之下,已经寻到一个漏处,他带着林斐然飞快赶去。

  林斐然途中忍不住问道:“前辈,你先前说想了个办法,我能问问是什么吗?”

  辜不悔一顿,这才想起来:“你是说他们要挖的东西?等到了你就知道,皇宫阵法颇多,进去的时候可不能分神。”

  二人走到某处宫墙下,辜不悔对她嘘了一声,又抠了抠剑柄,他要拿的并不是常用的试阵石,而是从剑柄上抠下一片透明的薄晶。

  他看向林斐然,摸着下颌道。

  “我当年和人皇关系尚好的时候,常在宫中行走,有次不慎踏入法阵,撞上过一位貌如天仙的女子,她蒙上我的眼,悄然把我带了出来,期间没有惊动任何一个法阵。

  这条路我记下来了。”

  林斐然立刻便想到了白露,宫内能来去从容的也只有她。

  只是——

  她仍旧有些谨慎:“这里的法阵变幻无穷,会不会有更改?”

  辜不悔摇头,十分笃定:“绝不会,因为我还顺着这条路回去找过她许多次。”

  林斐然正在活络筋骨,闻言腰也不伸了,立即转头看他,很是惊讶:“为什么,这肯定是宫里哪位贵人,你就不怕她把你告发?”

  “她不会。”

  辜不悔向来嬉笑的神情忽然静了下来,视线落到宫墙某处,并未聚焦。

  “我看到她第一眼的时候,我就知道她不会。”

  林斐然又想到当初,因为辜不悔以凡人之躯胜过修士,人皇特意将他召入宫,但不久后他便离宫而去,传言是二人谋念不合,但眼下看来,难道还有其他隐情?

  她还在思索,辜不悔拿着薄片的手便渐渐收紧,又自顾自开口。

  “见到她第一眼,她就坐在亭子里,一个人望着天幕,看着来往的鸟群,却什么话也不说。

  她瞒着看守的修士,将误闯的我送到宫外,说‘你走罢,不要再来,不要说见过我’。

  我没见过她这样的人。

  后来,我沿着这条路回去找她,找了许多次,我问她想出宫吗,我可以带她离开,但她只是摇头。

  她说,这是她留下的一道罅隙,如果想走、能走,她会沿着这条路离开。

  所以,这条路不会改。”

  “原来还有这份因果……”

  林斐然揉着肩膀的手渐缓,她好奇看向这块薄片,登时一惊,上面密密麻麻画着的竟是宫内运转的法阵,其中的确有一条横贯的罅隙。

  “前辈,你真是深藏不露啊!”

  这简直是随时准备闯入皇宫!

  辜不悔揉了揉鼻子,瓮声道:“我救过这么多人,准备多救一个怎么了?”

  他看向正在弓步拉腿的林斐然,忍不住道:“都是修士了,一定要这么仔细热身吗?”

  “谁知道宫里有什么,这叫磨刀不误砍柴工。”

  辜不悔摆摆手,又开始回忆:“人皇已死,但我打听过,至少这番变故并没有影响到后宫,许多妃嫔并未处置。如今人皇已死,早已经没有圣宫娘娘,我想,她可以走了。

  我们这番说不定还能见到她,带她离开。”

  林斐然:“……”

  辜不悔看着她的动作,奇怪道:“腰闪了?”

  林斐然欲言又止,自己与白露之间的纠葛实在难以三两句说清,但结果的确是白露已死。

  她还是道:“前辈,你说的这个人我认识,那本《大音希声》就是她和她师傅所著,由我代为传出……先别高兴,她已经故去了。”

  辜不悔双手握着薄片,怔愣当场。

  林斐然停下动作,不忍道:“前后事情很复杂,三言两语说不清,事了之后我再告诉你。”

  辜不悔静了数息,这才垂目看去,将薄片翻弹至半空,又稳稳接住,缓缓笑道:“那便事后再说,偷偷告诉你,其实我总共只见过她三次,她也只和我说过三句话。

  不过这块地图却陪了我许久,每次面临选择,我就会抛一抛,现在,它让我继续计划。”

  “准备入宫了吗?”

  林斐然看他收回薄片,抿抿唇,点头道:“准备好了。”

  “走!”

  连日都是夜色,他们趁机潜入宫中,如今各地大乱,许多参星域的修士都被派出洛阳城,宫内除了宫侍之外,其实也不剩多少修士,两人反其道而行,借着宫内的法阵移送搜寻,一时也算如鱼得水,十分顺利。

  找过许多座宫殿,辜不悔的情绪已经好转不少,甚至还有心与她闲聊。

  “你许久没来洛阳城,应当不知道,如今的皇宫其实很热闹。”

  他对这里的布局倒是十分熟悉,林斐然跟他左拐右拐,到了东南一隅,看向中心那座最为明亮的殿宇,殿宇之外站着不少修士,只有零星几个宫人。

  林斐然眼力极好,远远看去,竟然认出了不少还算熟悉的面孔。

  门前修士有不少是参星域的弟子,还有密教的伏音与搬山,还有一个远离众人独自站立的——

  “那位孤立所有人的小姑娘是谁?”

  辜不悔到底是凡人,隔着这样的距离只能看到一点轮廓,看不清具体的模样。

  他一眼就看到那位穿着黑衣的修士,长身玉立,发丝吹散在风中,像个小姑娘。

  林斐然一顿:“那不是小姑娘,是道和宫的弟子,卫常在。”

  她又继续道:“既然有他在,说明张春和肯定也在此处,我猜这里是密教的落脚点,窗里还有丁仪的侧脸,看起来倒像是三方会谈。”

  辜不悔恍然,出声解释:“原来是他们,密教半月前到了这里,许是早就向道和宫去了信,那位张首座前两日刚脱身就入了宫,他们像是在争论什么,一直没出结果。”

  林斐然蹲在檐角,闻言疑惑道:“脱身?”

  辜不悔点头:“你不知道?那次峡谷一战,众多宗门都与密教相抗衡,唯独张春和站在密教一边,外界正传道和宫与密教勾连,太极仙宗连同一干宗门上门去了,也不知如今情况如何。

  听说,密教也与道和宫有不愉快,前日刚动过手,我在城内都见到战况了。

  如今道和宫可谓左右不是人。”

  林斐然心中更是纳罕,密教与张春和往来已经算得上密切,又能因为什么刀戈相向?

  “那个人就是卫常在?”辜不悔指了指眼中那个小轮廓,继续咋舌,“难怪他在这里。听说这个小哑巴要做下山弟子,张春和不准,去哪都带着他。”

  林斐然一顿,收回思绪:“哑巴?”

  “你这几月做什么去了?还真是什么都不知道。”

  辜不悔凑近,小声道。

  “乾道都在传,他几月前便失声,不会开口说话了。

  不少人都猜测他在峡谷一战中碎了喉骨,这可真稀奇,修士又不是凡人,喉骨就算碎了也能长好,哪会失声,我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

  林斐然目光微顿,再度看向那个独站一隅的身影,静看了片刻。

  辜不悔不再闲聊八卦,转头看向西边:“如今只剩几处,但我估计看守的人不少,这个你拿着,咱们先去高处看看游守的修士,他们一离开,我们立即移送过去。”

  林斐然手中被塞入薄片,两人翻到高处时,隐匿身形,她却摩挲着手中之物道:“你不想知道他们在商议什么吗?”

  辜不悔看了那座灯火通明的殿宇一眼,低声道:“当然,不只是我,不少人都想知道。不过,你有把握潜进去?”

  林斐然摇头,望向这块薄片,目光凛然:“不用潜进去,可以利用法阵,但是要靠近一些,改动几处阵纹。”

  “当真?”

  辜不悔没有考虑太久,沈期周遭必定守卫重重,他们这一趟主要是来探查,未必能将沈期带走,但若是能有机会探听到他们到底在争执什么,便不算白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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