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浔又凝聚丹田灵气,将其凝结成有如实质的光球,朝妖兽击去。
妖兽亦张开血盆大口,朝花浔袭来。
花浔御风飞起,妖兽便一跃而上,从地上到半空,山林间树叶簌簌落下。
妖兽再次朝花浔拍来时,花浔忙结成结界抵挡,却终因未曾真正与敌交战,迟了一步,被重重拍到丛林碎叶之间。
花浔吐出一口血,死死抿着唇,重新站起身……
不远处,一道雪白的身影从容伫立于幽深林间,神君凝望半空与妖兽争斗的孩子。
看她数次跌落,又数次站起。
看她多次逼退比她身形大上数倍的妖兽。
看她越发娴熟的施展术法……
直到浑身染血的妖兽愤而长啸,使出浑身妖力朝她袭去。
那孩子化出蓝色光轮法印抵挡,却在妖兽袭来的瞬间,似想起什么,凝结全身法力,双手于头顶合十,将法印竖起。
竖起的法印单薄如同利刃,还未等妖兽反应,便将其灌入妖兽的心口,短暂地僵持后,妖兽轰然倒地。
而她立于中间,劲风习习,飞溅的血雾染红了面颊。
胜负已分。
花浔气喘吁吁地看着地上只剩出气的妖兽,蹭了蹭脸颊的血珠,正要开口,余光瞥见不远处的白影,脸上瞬间扬起一抹笑。
“神君,”她飞快跑到他的面前,仰着头,像是讨要夸奖的孩子,“我胜了。”
“吾看见了。”神君温声应,目光落在她脸颊的血珠上。
花浔蓦地反应过来,神色有些难堪,忙用力擦拭着脸上的血迹,不愿神君看见自己这幅狼狈的模样。
神君指尖微抬,有金光拂过。
花浔只觉身上一轻,随即发觉自己身上早已崭新如初,再无半丝血污。
“多谢神君。”花浔轻声说。
神君沉默片刻,徐徐启唇:“狮虎妖兽生性残暴,即便未曾化妖,也能与金丹修士一战。”
“什么?”花浔无意识地反问。
神君:“此妖兽,早已化妖数年。”
花浔渐渐反应过来,神君在对她介绍此兽,惊喜道:“那我往后岂不是能打过金丹修士了!”
神君:“你此番能胜,吾可奖你一个心愿。”
花浔起初不解,而后满眼不可置信:“神君是说……答应允我一个心愿了?”
神君纠正:“是为奖赏。”
花浔不管奖赏还是答应自己那日的条件,认真思索片刻后说:“我希望神君在我面前,能不再掩藏真实的模样。”
神君似没想到如此珍贵的心愿,她只愿见她曾见过的他的真实模样。
“面皮不过一张皮囊,你可想好?”神君问。
花浔认真点头:“想好了。”
她想看见的,不只是神君的样貌,还有真实的神君。
神君轻叹,一点金色星火拂过花浔的双目,她忍不住轻阖双眼。
直到再睁眼,花浔望见了面前如月华般惊魂夺魄的容颜,墨发垂落,肌如玉髓,神光漫布。
悲悯的双眸如晨曦,如落日,倒映着万丈红尘,凡间烟火。
“神君。”花浔呢喃。
*
花浔将妖兽的尸体带回青木镇时,镇子终于一扫前段时日的阴霾,变得热闹非凡。
“妖兽抓住啦!”
锣鼓喧天的响声在整个街市上回荡不休,人人喜笑颜开,热闹不休。
吴伯为庆祝此事,特意在当日夜幕降临时,办了一场庆典。
往日早已沉寂的镇子,今日却亮如白昼。
篝火熊熊燃烧,柴火声劈啪作响,偶尔几点火星飘向半空,渐渐消失。
家家户户将自家珍藏的美酒珍馐拿了出来,空气中弥漫着酒香与饭菜香。
不知谁先敲了一声鼓,而后鸣锣之声,舞龙的鼎沸之音悉数响起。
一片热闹之中,花浔被吴伯拉到人群中央,映着四周的火光,看见周围百姓感激的视线,她感觉到一股莫名的感动与羞赧。
直到她在人群之外,看见一道纤弱的身影,花浔定睛望去。
只见一身形消瘦的女子站在那里,面色苍白,眼眶微凹,正深深地看着她,眼中似喜似忧。
吴伯道:“那位便是修士前不久问过我的方青莲,陈家的少夫人。”
花浔并不意外她的身份。
那女子看她片刻,便转身离开了。
形销骨立的背影如同一阵清风。
花浔没有追上前。
直觉告诉她,那女子还会来找她。
花浔的目光继续在四处搜寻,最终定在右前方。
今日傍晚答应她会前来的神君,温和地站在远处,微微笑着。
旁人眼中只是寻常模样的他,在她的眼底却真身毕现,不受尘垢。
这样独一份的待遇,令她心底生出几分不可言说的窃喜。
可却又在看见他周身萦绕的孤寂后,漫起一丝心疼。
他似乎永远如现在这般,孤独地立于人群之外,旁边着众生的热闹。
又有人前来敬酒,花浔一一回绝,渐渐撤离人群。
“姑娘,我也敬你和那位先生一杯!”一位老婆婆被人扶着,手中拿着一杯酒,“多谢你替我们除了妖,不然,我们不知以后的日子该怎么熬啊……”
花浔看着老婆婆泛红的眼眶,这一次未曾回绝,一杯饮下肚去,目送老婆婆离开后,朝远处的白影而去。
神君便静静地看她接近,许是喝了酒,她的脸颊泛着红,眼神异常的亮。
直到走到神君面前,花浔抬起头,笑弯了眼睛:“神君不喜欢热闹吗?”
神君笑:“神不会偏爱。”
花浔眨了下眼睛:“那神君会生气吗?”
“吾不生凡尘之气。”
花浔似乎早便猜到是这样的回答:“那我把神君拉过去,神君也不会生气,是吗?”
这次未等神君说话,花浔便拉着他的衣袖,走向那一片凡尘热闹中。
*
半空,漆黑的天幕下。
一身黑色袍服的男子悬浮于夜色中,面无表情地望向地面的那对男女。
有如实质的阴翳视线,最终落在那只拉着长桑九倾的手上,久未移开……
第21章 故人
翌日晨。
原本死气沉沉的青木镇, 渐渐鲜活了过来。
街市上,欢天喜地的人们仍残留着昨夜的喜色,摆摊的摆摊, 开铺的开铺,炊烟袅袅,颇有几分静好。
花浔是被一阵聒噪的鸟叫声吵醒的, 睁开眼才发觉外面天色已大亮。
自随神君修炼以来, 花浔还未曾睡得这般沉过, 不由揉了揉太阳穴。
昨夜的回忆钻入脑海,花浔蓦地坐起身来。
她饮了吴伯说谁家存了几十年的清酒, 许是酒壮人胆,她竟拉着神君一同加入到正欢庆的百姓之中。
她随人群笑得欢快,而神君便立于一旁,噙着温和的笑,看她无礼地绕着他傻乐。
未曾融入, 也未曾隔阂。
花浔心口紧张地“突突”跳了两下, 担忧自己昨夜的鲁莽之举惹来神君厌烦,忙下了榻朝外跑。
才刚到门口,花浔便停了脚步。
神君立于石板小径上,却未曾低头赏花,反而望着自己的手掌。
一只翠绿的鹦鹉正乖巧地伏在神君的掌心,亲昵地蹭着,偶尔转着滴溜溜的眼珠看一眼神君, 又轻轻地啄一下神君的掌心。
而神君便纵容着这只鹦鹉的任性行为,未曾驱赶,只温和地看着它。
就像他看着她一般。
一样悲悯的眼神。
花浔心底的慌乱渐渐散去,只剩下说不出的苦闷。
那只鹦鹉是邻家养的, 前几日便时不时飞来。
许是察觉到神君身上那股来自于上古神的温和,这鹦鹉总爱绕着神君飞。
起初只是站在院墙上,瞪着眼珠看神君,偶尔会飞到神君跟前。
花浔那时忙着引出妖兽,也便未曾理会它。
没想到才过去几日,它便已能在神君的掌心撒泼打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