流火拖曳着长长的尾巴,如火焰一般降落在白雾崖上,驱散了缥缈的仙雾。
花浔羞耻地将头埋进翅膀中,一动不肯动。
流火远远地望见神君,高兴地飞过来,“喈喈”叫了几声,似在与神君对话。
“嗯,提早回了。”神君清和的嗓音在花浔的头顶响起。
花浔的翅膀抖了抖。
神君醒了?
那神君知道她方才大逆不道的行径了吗?
神君若知道她想要渎神……
花浔不敢再多想。
流火又叫了几声。
花浔只觉自己的头被神君轻轻地摸了下:“流火在对你说话。”
花浔没指望自己装睡的事能瞒过神君,默默将脑袋从翅膀下抬起,左看右看,就是不敢看神君。
“还不能恢复人身?”神君关切地问。
花浔闻言,眨了下双眼。
神君不知道她已经能恢复人身,岂不是也不知她方才妄图对他做的事?
这样一想,花浔顿时松懈下来,仰头努力作无辜状看着神君。
神君望着她,笑了,抬起手来。
花浔不舍地飞离神君的掌心,扭头看向流火,“喳喳”叫了两声。
流火似是才反应过来她是谁,睁大双眼:“喈喈。”
随后看向她被搁置在桌面上的荷包。
花浔不解地皱眉,顺着流火的目光看过去,待看见荷包上散落的一点糕点碎时,猛地睁大双眼。
她似乎……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喈?”流火疑惑地看着她。
花浔眼中流露出几丝尴尬,悄悄地忽闪着翅膀朝后飞了飞。
流火见状,哪里不知她根本未曾用自己给她的玉石买糕点,顿时愤怒地双眼冒火,煽动翅膀就要朝她啄来。
花浔匆忙朝宫殿后方飞去,边飞边躲。
奈何流火的体型比她的本体要大得多,花浔煽动十下翅膀,流火一下便能追上。
再次险些被流火追到时,花浔也顾不上其他,忙化成人身,绕着宫殿灵活地御风飞行。
许是这段时日修炼有成,她觉得自己飞得越发快了,快到两侧的风景都在急剧后退,难以看清。
追不上她的流火在身后恼怒的长鸣。
花浔到底理亏,回头看了眼委屈的流火,默默落到神君的身边,拿起荷包,不忘满眼惊喜地对微笑的神君道:“神君,我能恢复人形了!”
神君笑着颔首。
花浔已将荷包中剩余的糕点拿出一包,递到飞来的流火跟前,讨好地笑笑:“抱歉,这次回来得急了些,下次一定记得。”
流火看看糕点,又看看她,又看看神君。
许久,鼻子里重重喷出气息,将糕点衔起,扭头飞向宫殿中。
花浔长舒一口气,扭头看向神君,心有余悸:“好险。”
神君唇角噙笑:“流火不会伤你。”
“我知道,”花浔走到神君跟前,语气中尽是信赖,“有神君在嘛。”
神君望着她,目光微垂。
花浔看着桌上的荷包,倏地想到什么:“对了,我还有给您买的礼物呢。”
“在人族时,没能及时给您。”
神君疑惑地看向她的荷包。
花浔终于能使法力,一挥手,在人族夜市买的花灯、话本,及其他新奇的小玩意儿,通通拿了出来,摆满了桌子。
神君望向这些物件。
他记得它们的气息,他以为,这些是她与云溪一同夜间游玩时,觉得好玩买下的。
原来……是送给他的吗?
“您瞧,这花灯从不同方向看,能看见不同的花。”花浔将花灯旋转了下,里面的花种也在随之变动。
“还有七巧板,九连环……”花浔献宝似的一一展示,“我摆弄了好一会儿,不过神君应当用不了那么久。”
“还有这个!”花浔将彩陶凤鸟拿出来,递到神君眼前,“您瞧这个像不像流火?”
神君望着那被染成火红色的长尾金乌瓷器,圆圆的眼睛看起来呆呆傻傻的,笑着颔首。
“我也觉得很像!”花浔眼睛一亮,“我去拿给流火看看。”
少女来去如风,顷刻间便已朝远处的宫殿跑去。
神君凝望着她的背影,许久收回视线,看向那些送给他的礼物。
玉白的手指拂过那盏花灯,灯火幽幽点燃,在渐渐入夜的白雾崖上粲然亮着。
金色光点托起花灯,将其徐徐悬挂在一枝桃枝上。
成了寂寞了上万年的神域,仅有的人间烟火气。
“神君救命!”不多时,少女的呼声传来,夹杂着几分幸灾乐祸的笑意。
花浔再一次被流火啄了出来,只因它愤怒于她将那只人族烧制的陶瓷呆鸟,与它这只神鸟相提并论。
不过幸而它自知如今追不上她,也想继续吃糕点,没追太远。
花浔重新回到神君身边,“恶人先告状”道:“流火脾气越来越大了。”
神君莫可奈何地看着她,随后道:“你的御风术……”
“嗯?”花浔困惑。
“……进步极大,”神君平静地说,“为何修此法术分外刻苦?”
花浔微怔,那些很久没忆起,也不肯再碰触的记忆突兀地钻入脑海。
神君看着突然神色恍然的少女,笑意也不由淡了些。
“我以往逃了好几年,很多次险些被抓到,把自己搞得灰头土脸的,”花浔咧咧嘴笑了起来,“百里笙教了我御风术后,才好了许多。”
“虽说他教的是错的,甚至险些令我妖丹碎裂,但也让我认识到……。”
“学好跑路的本事,往后逃命也比旁人快些。”
神君忍不住抬手,轻触了下她的头发。
花浔感受到头顶的碰触,仰起脸,笑道:“神君,你都夸我进步大,那岂不是意味着我飞得真的很快?”
神君应:“可比肩仙人。”
花浔被神君夸得面颊一热,眼神胡乱瞟动,瞥见桃枝上摇曳的灯盏,惊喜道:“您把花灯挂起来了?”
神君循着她的视线看去,几息后道:“你送吾礼物,吾可应你一个心愿。”
花浔眼睛一亮,下意识说出自己早在之前就浮在心头的想法:“我能坐一下您的莲台吗?”
神君罕见地沉默。
花浔忐忑:“不行吗?还是莲台常人坐不得……”
话未说完,花浔便觉得身子变得轻盈起来。
她看见自己与神君一同化作细碎的金光,消失在桃花树下,又缓缓仙幔后的高台之上凝聚成形。
不同的是,这一次神君站在莲台旁的高台上,花浔端坐莲台。
花浔新奇地感受着这尊属于神的莲台,东摸摸西碰碰,感受着玉石透出沁入心魂的凉意。
“如何?”神君的语气也略有几分疑惑。
她是除他以外,第一个坐上此莲台的人。
“有点凉,”花浔坦诚地说,“还有点硬,地方还不怎么大,不如床舒服。”
九倾轻声笑了出来。
花浔呆呆看着神少见的舒展笑意,突然坐起身凑到他眼前:“神君,若再去寻地魂,您可否以真身与我下界?”
神君迎着她专注而期待的目光,竟生出避开的念头。
“若无意外。”他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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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日常走日常(doge
第39章 蛊术
花浔很开心。
虽然神君说“若无意外”, 可就像他说“神无需进食”,但每次她为他送上清粥糕点,他总不会拒绝一样, 这于花浔而言,无异于委婉地默认。
想到再次下界,便能与完完整整的神君一同去, 神君再也不需要留下大半识念, 一个神在白雾崖寂寞伶仃, 花浔接连好多天,心情都是雀跃的。
回来的这些时日, 花浔再次恢复了每日去神君宫殿修习法诀法术、一同在留影镜看人族趣事的日子。
每次花浔准时前往神君的宫殿,总能看见神君端坐在书案后,安静地翻看书卷。
这日,花浔深觉自己亏待了流火,特意起了大早, 为它亲手做了几盘糕点。
也正因此, 她去往神君的宫殿时,比平日推迟了近一个时辰。
花浔才走出后殿,便看见今日的神君未曾坐在书案后看书,反而安静地伫立在宫殿门口,衣袂飘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