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61章

花浔的脚步不由加快,飞奔到神君跟前:“神君等很久了吗?”

神君垂眸,含笑摇头:“并未。”

说完便重新回到书案后, 像往常一样拿起了先前未曾看完的书卷。

花浔望着神君的动作,明明这么寻常,偏偏由他做来,便如此赏心悦目。

直到坐在神君对面, 花浔仍觉得心中鼓鼓囊囊的,拿过一旁的纸笔,却难以静下心来写心诀。

她想了想,认认真真提笔,在纸上书下“长桑九倾”四字。

可写完,却又觉得直书神君的名姓分外无礼,忙要划掉。

“为何划掉?”神君疑惑的声音响起。

花浔动作一僵,抬起头来,耳根泛红:“您看见了?”

“吾的名姓,”神君盯着她写下的四字,含笑道,“倒是鲜少为人所提及了。”

花浔思及三界皆唤一声“神君”,附和道:“三界皆认为,直呼神君的大名,是为大不敬,会惹来神怒。”

说到此,她眨眨眼问:“神君可会生气?”

神君看着她,语含无奈:“名字不过一个称谓罢了。”

花浔早知神君不会生气,听到这个答案也没什么意外,反而是另一件事让她更好奇:“那神君可喜欢旁人直呼您的名字?”

神君似在认真地思索,沉静片刻后,声如轻叹:“太多年过去,吾早已听惯了‘神君’。”

花浔愣了愣,突然想起神君曾提到过的他的母神:“长桑九倾这个名字,是您的母神取的吗?她是怎样的神啊?”

“长桑九倾”四字,在花浔的唇齿中吐出时,她突然产生一股奇妙的禁忌与心动之感。

仿佛,仅仅只是念神君的名姓,都像是另一种意义上的亵渎。

神君已太久没听人提及他的母神了,眉眼似有恍惚,历经近万年,初次翻开浩瀚无垠的记忆,回忆起当年的事。

“母神名为曦华,曾是神族最强大的神,”神君笑着说,声如清泉温和流淌,“她很是温柔。”

初初诞生之时,母神曾亲手教他操纵神力,克制欲念。

亦会在他诞辰之日,布下漫天虹光,唤来百凤齐鸣。

会带他遍看众生百态,看百姓疾苦;

亦会在他为此失意之时,带他赏飞瀑银河,悬崖沟壑……

直至三界大乱,她引众神屠堕神,镇妖兽,后,自行炼化三魂,化入神树建木,将仙灵之气散往三界。

花浔呆呆地听着。

神君的嗓音像是一卷徐徐展开的书卷,温柔和缓,娓娓道出。

听到后来,花浔的眼眶渐渐泛起泪花。

她,甚至三界众生,鲜少有人知晓,是曦华神君将魂魄化入神树建木,引灵气下界。

“怎么还哭了?”神君轻轻抬手,一点金光将少女脸颊的泪珠接住。

花浔感受着脸颊上的温柔触感,摇摇头:“只是觉得曦华神君很神圣又崇高,三界应当记得她的牺牲的。”

神君笑了:“最初三界记得的,可万年已过,王朝更迭已近百代,仙魔易主数次,那些远古之神,也渐渐被遗落在岁月之中了。”

“可您还活着。”花浔安静道。

幸好您还活着。

这句话,花浔没有说。

“万年之后,世人也会如忘记母神一般,忘记吾。”神君平和应。

花浔想起世人忘记神君的画面,只觉得分外难受,她抬起头认真道:“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忘记神君。”

九倾微顿,看着少女严肃的神情,忽而生出几分好奇:“你可曾有家人?”

花浔愣了愣,摇摇头:“我睁开眼,只看见身边有几枚从树上掉落的乌卵,壳都已经破碎,我还算幸运,活了下来。”

“后来……”

说到此,花浔闭了嘴。

“嗯?”神君看她。

花浔抿了抿唇,不自在地笑笑:“后来,有人对我说,往后他便是我的家人了。”

“可那个‘家’,也只维持了十年。”

神君笑意渐浅。

他知晓,她说的那人,是魔尊百里笙。

“不过现在不同了,”花浔很快打起精神,“我现在有神君啊。”

神君回神,迎上少女的笑颜,正要说什么,却感受到识海微动。

“神君?”花浔见神君神色微凝,出声唤他。

神君回神:“洛禾地魂现世,今日便修到此处,明日下界。”

花浔眸光一亮。

这些日子并无意外发生,也便意味着,完整的神君会陪自己一同下界历练。

想到这里,花浔用力地点点头:“那我先回去好生准备准备。”

神君颔首,随之站起身。

花浔往外走去,回眸看见神君独自立于大殿中的画面,想起方才他提及曦华神君时,罕见的恍惚神情,又快步走了回去。

神君不解:“怎么……”

话未说完,便被少女用力地抱住了。

不似往日搂着他的腰身,依赖地靠在他的身前。

而是……踮起脚尖,抱紧了他的后颈,靠在他的左肩。

亲昵的拥抱,短暂又迅速。

少女的气息也变得急促,喷洒在他的耳畔,转瞬即逝:“我先回了,神君。”

说完便已匆匆跑离。

神君九倾仍伫立在原地,猗傩修长的身姿因少女方才揽住后颈的动作,而腰身微俯。

良久他直起身子,转身朝高台走去,身形化为星辰瞬间消散,又在莲台上渐渐凝结。

神垂眸敛目。

两月前,初初回到白雾崖时,在桃花树下的一幕再次钻入识海。

化为人形的少女,在安静地凝望他后,一点点靠近着他。

那时,他见她神色不自在,只当是少女对亲昵之事的好奇,对他的依赖,以及灵犀蛊唤起的情愫,令她难以自抑,进而不忍戳穿,纵容了她。

可如今,方才那太过紧贴的拥抱,于无形中泄露了什么。

识海深处,被神力重重包裹的灵犀蛊,似感受到阴蛊的动作,在一下下涌动着。

神君的心底溢出一声长叹,渐渐阖眸,心念清静诀,陷入冥思。

识海瞬间陷入到一片白。

白色的仙雾,白色的宫殿。

神君清楚,此处是他曾待了万年的玉昆神府。

花浔未曾出现前的玉昆神府。

安静,死寂。

然而下瞬,云崖边缘,几株娇弱又坚韧的小花渐渐无根生长,五颜六色的花朵随风摇摆。

万千桃木一点点由枯枝成长为缤纷的桃树,桃花遍布,绵延万里。

清风拂过,花瓣纷飞。

穿着碧色襦裙的少女坐在一根桃枝上,晃着脚,绣花鞋上的流苏微微摇曳。

一袭白衣的男子站在树下,微微仰头。

大手如桎梏般扣着少女的后首,如同晨曦碰触露珠,急促的呼吸喷洒在她的唇角,男子吻上了少女的唇瓣。

莲台之上,紧紧阖眸的神,猛地睁开了双眼。

识海中,被禁锢在角落的灵犀蛊愈发急躁地跳动,想要冲破神力的围堵。

神君眼中多余的情绪渐渐散去。

所以,是蛊术。

*

花浔美滋滋地睡了一整夜。

她已经想好,待下界后,先带着神君去好好感受一番人族的烟火气。

神君每日待在空荡荡的白雾崖,一待便是万年,要多寂寥有多寂寥。

待寻回洛禾神君的地魂,也不用急着回白雾崖,可以好生在下界玩一玩。

翌日,花浔早早便醒来了,特意认认真真绾了个双发髻,扎上与裙裳同色的发带,想了想,又将一串玉珠摇曳的发饰簪入发间。

才走出房门,便看见流火正懒洋洋地窝在自己的小窝上。

“流火,我又要走啦,你放心,我这次一定记得给你带好吃的。”花浔保证道。

流火掀起眼皮懒懒地瞧了她一眼,继而从鼻孔里喷出一口气,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花浔:“……”

从宫殿出来,花浔雀跃着便朝崖边走去:“神君,我们……”

欢快的声音在看见早已等在那里的身影时戛然而止。

神君朝她望着,唇角一如往日噙着微笑,温柔如月华,只是……

他周身的神光淡去,暴露出他仍旧是神君分身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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