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69章

“数千年来神君对千影城不管不顾,难道不是纵容我为你献祭这些凡人吗?”

神君望向早已滋生暴戾之心的女子,心底一声轻叹。

世事易变,人更是如此。

从未有亘古不变之事。

只是,这一刻,鲜少回忆过往的神君,竟想起那个叫花浔的少女笑着说“只要我还活着,便不会忘记神君”的画面。

无需瞻仰,亦不惧衰老死亡,只是铭记而已。

还有无数人说他无所不能,偏偏少女会神情低落地问他:神君次次身处险境,可会受伤?

神君安静垂眸,神情平和而圣洁,再不做声。

*

百里笙是在清晨离去的。

花浔一夜未睡,在他离去的瞬间,也随之起身。

又等了一个时辰,商瞿前来接她去了赤月川。

百里笙早已站在赤月川旁,玄色衣摆被魔气震得肆意舞动,他却恍然不觉,只盯着川下失神。

直到商瞿上前说了声“花浔姑娘来了”后,他的眸光才动了动,定了下来,看向昨夜一整晚与自己同处一殿的少女。

花浔的神情很平静,并未有丝毫不自在。

百里笙薄唇紧抿,挥袖散去了赤月川上用以障眼的幻象,暴露出其真实面目。

不断翻涌的罡风如利刃一般,哪怕未曾接近,都令人心惊胆寒。

时时传来的凶兽暴虐之声与锁链碰撞声,以及偶尔飞溅至川上的岩浆。

尽是肃杀与血腥之气。

花浔抿紧了唇,朝川下望了一眼,又一阵罡风袭来,吹在面上如细刃刮过。

虽刺痛,但许是她在神君身边修炼多时之故,竟觉得尚能忍受。

花浔想起商瞿在来时的路上告知她的,赤月川下,足有十八层,越是往下越是凶险。

而稚华丹就在赤月川二层左手边的山洞之中。

“若是怕了,大可坦言。”百里笙的嗓音低沉,他垂着眼帘没有看她。

花浔试探着朝前走了两步,下刻便要化出飞羽。

却没等她施法,手腕一紧,被人死死抓住。

花浔一愣,转过头。

百里笙似乎也错愕于自己的反应,低头盯着不由自主伸出的手,正轻而易举地攥着她的皓腕。

“还有事吗?”花浔问。

百里笙的唇动了动,良久艰涩道:“你若遭遇不测,本尊绝不会管你死活。”

花浔凝眉,语气也随之淡了下来:“我知道。”

她也不会相信一个曾想要她命的人,会前去救她。

花浔挣了挣,想要将他的手挣开。

百里笙的手下意识地加大了力道,却很快反应过来,手指一颤,徐徐松了手。

花浔张开手的瞬间,巨大的飞羽瞬间化出,飞身而起,直直迎着罡风,朝赤月川下飞去。

百里笙仍站在原地,看着那一对本孱弱柔嫩的灰翅,不知何时渐渐变为华丽的漆色,泛起五彩斑斓的流光。

空荡荡的掌心仍微张着,许久,死死攥起。

花浔自赤月川飞下,只感觉浑身被罡风刮得闷痛,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看见阴雾之下的漆黑石壁。

花浔匆忙朝那边飞去,落在一块极小的石台之上,身后是一扇一人高的门,门后传来止不住的哭嚎声与嘶吼声。

她知道,这是赤月川下的第一层,关着的皆是曾在魔族掀起过大风大浪的囚犯。

花浔抿唇再次朝下飞去,这一次终于到了二层。

一颗石子掉进深不见底的深渊,花浔忙收回视线,劝自己不再多看,收敛心神,走进二层大门。

依商瞿所说,花浔一路朝左走,走了一炷香终于看见一个山洞。

她心中一喜,忙快步上前,却在看清山洞中的画面时,脚步一僵。

巨大的凶兽螭吻正盘踞在漆黑玉台四周,生着龙首鱼身,鳞片是深紫色,头顶独角,角尖泛着寒光,鱼尾展开如扇形,翕动时会闪现出细小的闪电。

此刻它正沉睡着,吐息之间,连山洞四周的巨石都随之颤动。

而漆黑玉台之上,一个精致的金色雕花瓶安然不动。

想必那便是盛放稚华丹的容器。

花浔无声地吐出一口气,屏住呼吸轻步上前,裙摆扫过地面的声响被螭吻的呼吸掩盖。

她施出一点微弱的法力,御风小心翼翼地上前。

直到指尖碰触到泛着冰凉的金瓶,稚华丹乖巧地落入掌心,花浔松了一口气,正要悄然离去。

却在转身的瞬间,一只早已睁开不知多久的黑黄色眼睛正死死盯着她。

那只眼堪比她半个身子大小,正危险地眯起。

螭吻的身影也在缓缓舒展,深紫色的鳞片片片竖起。

花浔心中大骇,无意识地驱动浑身的法力,御风而起便要朝外飞去。

却听一声怒吼,山洞内瞬间风起云涌。

螭吻口吐青紫色的雷电,朝花浔袭来。

花浔忙闪身躲避,雷电砸在石壁之上,空气中泛起浓郁的焦味。

花浔不敢恋战,起身朝上飞去。

只听“滋啦”一声,雷电擦过她的手臂,自上而下劈来……

花浔的身形剧烈摇晃了下,手臂一阵麻痹的疼痛,唯有手中紧紧握住的稚华丹,未曾松开半分。

百里笙立于川上,紧盯着于罡风与灰雾中不断飞驰的少女。

不知不觉之间,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逐渐变得强大,已能从足有数千岁的凶兽口中逃脱。

明明最是怕疼,可此刻手臂受了伤,却偏偏紧抿着唇,一声不吭。

明明只要她对他主动示弱,他便可将稚华丹轻而易举地取来给她,却不肯开口半分。

螭吻又是一击,这次的雷电击中了她的右手。

手背上血珠溢出,滑到盛着稚华丹的金瓶上,却未能令她松开分毫。

她只是白着脸,继续固执地与螭吻斡旋。

百里笙死死望着,手掌由于过于用力地紧攥而痉挛。

这样义无反顾的花浔,他见过的。

曾经,她也是这样保护他的。

固执的背着他,从不肯回头。

一声长啸,许久未能得逞的螭吻显出小山般高大的元神,口中吞吐着一丈宽的雷电,直直朝少女袭去。

百里笙的掌心积聚着强盛的魔气,喧嚣着,仿佛下刻便要茹毛饮血。

却在此时,花浔只觉自己腰间的荷包一轻,那枚曾经被神亲手赐福的平安符骤然金光大盛。

花浔前一秒仍处于惊惧之中,下刻只感觉到被包裹在一片熟悉的温和神力中。

金色的光芒挡住了螭吻竭尽全力的一击,簇拥着她朝赤月川上飞去。

直到脚沾地的瞬间,金光徐徐汇聚成一道颀长的半透明的身影。

“神君?”花浔不敢置信地呢喃。

*

男子悬浮于地面之上,垂眸温和地望着眼前的少女。

少女诧异又惊喜地仰着头,双眸莹亮,与男子安静地对望。

这是伫立在不远处的百里笙看到的一切。

第45章 神罚

被神力击退的螭吻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吼后, 终回到了川下,陷于沉寂。

花浔仍呆呆地看着眼前的神君,他仍是掩藏后的样貌, 白裳幽幽拂动。

好一会儿花浔才走上前去,想要去抓他的衣袖。

手却穿过了神君半透明的身子,唯有穿透之处, 泛起细碎的金光。

“这是吾分身的一缕幻影。”神君的嗓音如虚幻一般缥缈, 伴着荡荡回音。

花浔失落地垂眸, 却在看见手上的金瓶时,眼睛亮了亮, 将瓶子举了起来:“神君,我拿到稚华丹了。”

“嗯。”神君含笑颔首,却在触及到她被血染红的手背及手臂时,顿了一顿,本想为她疗伤, 抬手方才发现, 这一缕幻影已无用。

花浔未曾在意身上的伤,只随意蹭了蹭流到手腕的血珠。

百里笙盯着眼前这一幕,掌心的魔气不知何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呵。”他嗤笑一声,似是嘲讽,亦像自嘲,“长桑神君不是自诩众生平等,如今却为了……”

“……一介小妖, 将分身幻影都用上了。”

花浔凝眉,早便知道百里笙瞧不上自己乌妖的身份,可在神君面前被他这样贬低,她仍感受到深深的难堪。

“阿浔很好。”温和的嗓音徐徐流淌。

花浔猛然抬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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