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70章

百里笙的指尖细微地抖了下, 紧盯着长桑九倾的双眸。

二人的目光在半空相撞,谁也未曾再言语。

直到花浔的一声低呼响起:“神君,您的衣摆在消失……”

神君收回目光,微笑地看向眼前的少女:“幻影已现世,将要消散了。”

花浔紧抿着唇:“神君在千影城等我。”

“好。”话落的瞬间,神君的虚影已化作点点金色星火,消散于世间。

花浔仰着头看着星火散去,许久才收回视线,看了眼手中的金瓶,转头望向百里笙。

百里笙的喉咙一紧。

“多谢魔尊,”花浔安静道,“如今我已取到稚华丹,便不过多叨扰了。”

百里笙的神情僵住,立于原地,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久未做声。

“魔尊……”

“花浔。”百里笙突然打断了她的话。

隔着近一丈远的距离,花浔不解地看着他。

百里笙的目光却落在她被血染红的左臂上,那是她为了拯救旁人而受的伤。

而她面对自己,只有戒备,谨慎,与迫不及待地逃离。

百里笙死死抿着唇,不知多久突兀地笑了出来:“……好啊。”他道。

花浔紧绷的心松懈下来,看向仍翻涌着罡风的赤月川,及赤月川另一侧的永烬城。

百里笙的手紧攥着,又过了许久,他才抬起手来。

刹那间,幻象笼罩在赤月川上,汹涌的川底渐渐变得风平浪静。

黑曜石铸就的桥梁一点点横亘在川上。

花浔最后看了百里笙一眼,颔首致谢后,转身踏上桥梁,一步步朝远处走。

一次头也没有回。

百里笙盯着那道背影渐行渐远,直到再看不见她的影子,他方才缓缓转身。

未曾飞身而起,只迈着步伐,与石桥背道而驰,岑寂地朝魔宫内走去。

一个地位低微的小妖罢了。

他是魔尊,魔妖二族的尊主。

若留这样一只小妖,只会贻笑大方。

长桑九倾那等虚伪的神,既想彰显怜爱众生,便带走她就是。

熟悉的淡香涌现。

百里笙的脚步渐渐停了下来,茫然抬眸,才发觉自己竟不知不觉间走到了梵音殿。

殿内仍残留着属于那只小妖的气息。

百里笙站在殿外,看着空荡荡的内殿,以及幽幽拂动的紫色纱幔,一动不动。

不知站了多久,他的眸光微微流转了下。

很莫名的,百里笙想到了方才长桑九倾唤小妖的称谓……

“阿、浔。”生疏而艰涩的声音,迟迟响起。

*

花浔一路匆忙赶回千影城时,刚好是与千织愁定下的第七日。

站在坠月楼前,花浔方才缓了一口气,未等上前叩门,阔大的石门便“轰隆”一声徐徐打开。

一个魔侍站在门后:“魔主命我来接姑娘。”

花浔迟疑了片刻,缓步走进去。

这次未曾攀爬石阶,魔侍带她径自走进九层塔中央的石柱中,一方石台被魔气操纵着,顷刻便上了顶层。

花浔被安排在一间空寂的房间中,等了半个时辰,仍无人前来。

心中念着神君,花浔尝试着推了下房门,意料之中地未能推开。

花浔泄气地叹了口气,转过身便发现房中的石桌旁,千织愁不知何时早已坐在石凳上,手中拿着一杯酒,正慵懒而妖媚地仰头浅酌。

“抱歉,小乌妖,”千织愁娇笑一声,“我与九倾神君正把酒言欢,这才耽搁了些时辰。”

花浔起初被惊了一跳,待听清她说了什么,渐渐平和下来,并未相信她所言,只是将金瓶拿了出来:“你要的稚华丹,我拿到了。”

千织愁只睨了眼金瓶,便知那是真的,不由哼笑一声:“没想到你这小乌妖运气倒是不错,竟能活着回来。”

花浔凝眉:“现在该你兑现诺言了。”

“把洛禾神君的地魂归还,还有解开锁灵阵。”

千织愁新奇地看着花浔,困惑地绕着她走了一圈:“小乌妖,若我没听错,你在对我说,兑现诺言?”

说到此,她忍不住掩唇笑出声来:“我可是魔,魔为何要信守诺言?”

花浔脸色微变:“你想反悔?”

“不明显吗?”千织愁挑了挑眉尖,“也不能算‘反悔’,谁让你非但没死,反而好好活着回来了呢。”

花浔紧抿红唇,眼疾手快地将金瓶收入丹田之中:“妖丹炼化瓶身只需两个时辰。”

“一旦金瓶炼化,丹丸入体,你再也别想得到稚华丹。”

“你!”千织愁的神情陡然恼怒,几息后却又放松下来,低笑了几声,“小乌妖,你便如此忠心地想要救神君,救洛禾神君的地魂?”

花浔安静应:“是。”

“那你可知,洛禾神君是何人?”千织愁反问。

花浔凝眉:“洛禾神君是神君的同族,是上古神之一,当年更是以己身镇压妖兽万年。”

甚至,神君说过,正是在镇压的这万年间,洛禾神君仍在不断抵抗妖兽之力,这才使得吞山吐雾的上古妖兽虚弱如寻常妖兽。

“噗……”千织愁笑得花枝乱颤,“原来是只什么都不知道的可怜小妖啊。”

待笑够了,千织愁缓缓抬起娇媚的眉眼:“若我告诉你,洛禾神君与九倾神君一样,是最后的上古神呢?”

花浔:“我不明白。”

千织愁将一杯酒推到她面前:“当年神族若未曾消亡,身负繁衍之责的,便是这二位。”

花浔双眸猛地抬起,睫毛轻颤了下。

千织愁饮下一杯酒:“他们是神,高不可攀的神。”

“自神族诞生,从未与外族缔结姻缘。再者道,你觉得,若洛禾复活一事被人、仙二族得知,他们会否求九倾神君与洛禾延绵神嗣,以保神族万代庇佑?”

花浔怔住,呆呆地站在石桌旁。

她想,她明了了千织愁的意思。

神与神缔结,方能保证血脉纯正,后嗣亦为先天之神。

洛禾神君若复生,便是这世上,唯二的神。

“如何?”千织愁嗓音婉转,“你还想复活洛禾神君吗?”

花浔的眸子动了动,看向她:“……你为何要告诉我这些?”

“嗯?”千织愁反问,继而浅笑,“你真以为自己的心思掩藏得很好?”

“小乌妖,你可知我第一次见九倾,是何等画面?”

“漫天魔气与血腥,千影城中尸身累累,那样的污浊,”千织愁的声音如喟叹,“在这样毫无秩序法则、纲常礼制的混乱之中,他出现了,就像一轮月。”

花浔望着眉眼恍惚的女子:“你……”

“我与你一样,”千织愁笑了出来,眼底闪现一丝狂热,“可那是神啊,他太高高在上,太皎洁无暇。这一点,你应当比我更清楚才是。”

“我只有将他拉下来,拉到地面上、尘埃里。”

花浔:“所以,数千年来,你用那些献祭之人的生命维系你的美貌,号令全城信奉神君,你却一直在暗中缔造锁灵阵,只待神君前来,将其困在身边?”

“没错,”千织愁扬眉,“我知晓以自己的修为,永远不能困住真正的神,我不求与真正的神相守,只求与他的一缕分身共度余生。”

“与永不会衰老的神共度千万年,我怎么容许自己苍老如老妪呢?”

花浔望着千织愁隐隐痴迷的双眼,那张本美艳万分的面颊,在此刻却仿佛生出几道缝隙。

有什么沿着缝隙,一点点裂开。

“你方才不是问我,可还想复活洛禾神君?”花浔安静地说。

千织愁敛起神情,笃定地看着她:“你难道还想?”

花浔轻轻点头,笑道:“我想。”

“洛禾神君为三界而自毁神身,仅凭此事,她便值得复生。”

千织愁脸色阴沉:“可她若复活,你这等小妖连近九倾神君的身都不配……”

“那又怎样?”花浔弯起唇角,“月亮本该高悬于夜空之上。”

“乌妖的寿命短暂,哪怕修为再深,也不过万年。若洛禾神君复生,便有人能永远陪着神君,那很好啊。”

话落的一瞬间,花浔只觉四周万籁俱寂。

她茫然地环顾左右,却好似听见的熟悉的吐息。

千织愁娇美的面颊隐隐扭曲,她笑看着她,嗓音凄厉,眼眶血红:“我本欲留你活口,若你识相便放你离去。你既冥顽不灵,那便剥了你的丹田,也是一样的。”

花浔心中一惊,飞身便欲逃离。

强盛的魔气却缠住了她的四肢,束缚着她升至半空。

千织愁的身后渐渐弥漫紫色的强盛魔光,海草般的长发无风扬起:“放心,你取来稚华丹,我会放了那些凡人,他们会感谢你的……”

花浔不受控地随着千织愁的操纵,飘到她的眼前。

千织愁的指尖泛起魔光,如利刃一般,便要生剥她的丹田。

下瞬,“轰隆”一声滔天巨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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