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中情蛊后 第91章

花浔唇角的笑渐消,怔然抬头。

神君可知,他这句话意味着什么?

可他脸上依旧是那副温柔悲悯的神情,看不出丝毫异样。

花浔的心渐渐平静,手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荷包,圆润的魂珠抵在她的掌心。

“神君……”花浔正想问神君是否知道修复神魂的法子,可在看见神君微白的面色时顿住。

若不知还好,若心存希望又幻灭,才令人绝望。

“阿浔仍不愿随吾回去,对吗?”神君望着她为难的神色,安静问。

花浔抿紧了唇,她与神君的身份差异明晃晃地摆在这里,她并不认为自己回上界后能长久待下去。

可是,神君的神魂为她而伤,那个待她温柔、陪她下界历练、带着她遍览仙界风光的神君分身,亦是在她面前一点点消散。

她做不到视若无睹。

这个小小的院子,是独属于她自己的家,它就在这里,再无人能将其毁灭。

花浔仰起头,安静道:“我愿意随神君回去。”

第59章 独占

花浔以结界将自己在两宜镇的房屋护住后, 便随神君回了上界。

接引仙光笼罩的空间内一片幽静,两侧的云光景物飞快后退。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便已抵达白雾崖外。

花浔望着笼罩在白雾崖四周的朦胧雾气,又一次想起之前被长昊仙尊带着她默默离开的画面, 脚步不由停了下来。

“嗯?”走在她身侧的神君随之停下。

当初被驱离,如今说回便回了,花浔心中到底有些别扭:“神君, 此处毕竟是神域, 不若我先去流云仙阙……”

话未说完, 神君突然便牵起她的手,将她带进那一片雾气之中。

花浔的唇动了动, 余下的话默默断在嘴边,转而变为显而易见的惊诧。

这是白雾崖?

人族此时正值黄昏,可白雾崖上却一片漆黑。

往日仙气缥缈的云崖,如今像是陷入永恒的黑夜之中,连一丝仙灵之气流转的痕迹都无, 孤寂, 无声。

崖上的桃花也变得死气沉沉,树枝与花瓣不再摇摆,仿佛一株株凝固的剪影,毫无生机。

崖边,花浔亲手栽种的花丛,亦如被剥夺去色彩与光芒,花叶上仿佛蒙了一层薄薄的灰烬。

整个白雾崖, 没有流云,没有清风,没有花瓣飘落的轻响,只有永恒的黑暗与静止, 像一幅失了魂魄的画。

“神君?”花浔站在雾气中,胸口微滞。

怎么会这样?

神君不知是否忘记了,牵着她的手始终未曾松开,拉着她踏上云崖。

脚沾地的瞬间,一圈涟漪四散开来,点点光芒沿着她踩下的位子,逐渐蔓延。

白雾崖像是骤然“活”了过来,黑夜渐渐消散,变成有着绚丽晚霞的黄昏,云雾徐徐涌动。

凝固在宫殿四周的仙灵之气也开始流转,清风徐来,桃树与花丛仿佛也恢复了往日的生机,随风摇摆。

被五色息壤滋润的花瓣泛起荧光,扑簌簌飘落。

花浔呆呆地看着眼前这一幕,竟有一种眼圈发热的感觉。

“阿浔,欢迎归来。”神君轻声道。

花浔仰起头,一眼望进神君垂眸望着她的目光中。

那一瞬,她竟然产生了一种错觉:神君的眼中,装满了她一人。

与此同时,远处的宫殿内突然传来一声尖锐的鸣叫,瞬间将美好的氛围冲散。

花浔回过神,只看见一团红影从宫殿飞出,拖曳的长尾化作火焰,直直朝自己冲来。

花浔惊得后退一小步,下瞬,流火便已扑到了她的身上,尖喙不断“喈喈”叫着,夹杂着几声“喳喳”的控诉声。

花浔又是好笑又是感动地抱着流火:“抱歉啊,流火,这次不辞而别。”

“好,我知道还欠着你不少糕点呢。”

“之后一定全都还你。”

不知不觉间,花浔竟也能听懂流火说了什么,一一回应着。

直到流火张开尖喙,便要轻啄她的脸颊。

“流火。”一声淡淡的、暗含神威的声音平缓响起。

流火的尖嘴僵在半空,半晌乖顺地合上了,又低低咕鸣一声,这才从花浔身上下来。

“无碍的,神君,”花浔原本别扭的心思渐渐平复,仍摸着流火的羽毛,“轻轻啄弄彼此,在鸟族是亲昵的象征。”

神君望着她不再不自在的神情,目光在流火的羽毛上停顿片刻,低低应了一声。

“喈喈喈……”流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向花浔。

神君停顿一息,同望着她。

花浔听懂了流火的声音,它问她是否还会再离开。

可她也不知如何回应,只故作不懂地打着哈哈:“今日收拾了一日的小院,竟有些累了。”

这也并非撒谎,半年来,她的小院添置了许多好玩的小玩意儿,今日收拾起来颇费了一番心思。

神君长睫微垂:“你初初回来,确是当好生休息。”

“流火,休要再打扰阿浔。”

流火看了看花浔,又看向神君,莫名觉得那个活了不知多少年的神好像在低落。

花浔是被神君亲自送到后殿的。

她的房间还是以往的样子,仙光绸静静地铺在床榻上,她的小灶房亦整齐地摆放在外殿。

仿佛她从未离开过。

花浔愣了愣,与神君道了声“夜安”后,便睡下了。

只是不知是否习惯了人族的清气,眼下嗅着精纯的仙灵气息,她竟有些睡不踏实。

半梦半醒之间,她竟做了一个梦。

梦里,仙族三尊及长老们再一次找上神域,口口声声说她与神君不配,责备她亵渎神明,迫她离开白雾崖。

随后,花浔便被惊醒了,怔然地望着玉制穹顶,心口凝滞的酸胀感仍隐隐作祟。

直到有光芒透过阑窗缝隙闪过,花浔回过神,轻轻推开了窗子。

在云雾遮蔽的夜色中,一个散发着光芒的雪白身影分外夺目。

神无需睡眠,往日总会独自在白雾崖漫步的神君,此刻只静静伫立在她窗外的不远处,停滞不前。

不似曾经那般,孤寂地漫无目的地走来走去,如今更像是在……守着什么。

许是察觉到她的视线,神君抬眸,朝她望了过来。

二人的目光隔着有金光闪烁的夜色遥遥碰撞。

花浔正不知该如何是好时,点点金色荧光突然涌现,托住她的身形,带着她从窗子飞出,稳稳落在神君面前。

“睡不着?”神君垂首看着她,唇角弯起笑。

花浔看了眼脚下散去的荧光,摇摇头:“睡醒了。”

“神君呢?您怎么会在这儿?”

“吾在想,”神君微笑着,凝望她的眼睛,“阿浔归来,究竟是真,还是一场幻梦。”

花浔微怔,只觉得再相逢后的神君,比之前更容易令人误解其意。

“神君也会做梦吗?”花浔故作玩笑道。

神君想起什么,颔首笑应:“吾做过梦。”

花浔一愣。

神君的目光微垂,落在她的唇瓣,轻轻抬手。

刹那间,风中飘动的花瓣如被召唤一般,在神君的掌心旋转飞舞,一根墨色树枝凭空出现,在神力的打磨下,渐渐凝成一朵精致的桃花簪。

花浔不解地看着。

下瞬,发间一动,神君拿着桃花簪,轻轻簪入她的发间。

带着淡淡清香的怀抱轻轻将她半裹住,衣袍翻飞间,偶尔碰触到她的裙摆。

花浔茫然地眨了下眼,直到神君离去,她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抬手摸向桃花簪。

“戴着……”神君突然做声,随即轻了下来,如低叹,“不可吗?”

花浔微顿,缓缓将手收了回来。

神君替她将发簪扶了扶,笑了:“阿浔很好看。”

花浔心口一跳,她发觉自己越发看不懂神君了。

却在此时,神君似察觉到什么,徐徐转眸,朝远处笼罩在白雾崖上的结界望去。

花浔疑惑地随之看去。

只见结界闪烁了下,一道火红身影穿过云雾,降落在不远处:“我于仙门见神域有所波动,恐神君安危有虞,特来…………”

萧云溪的声音在看见神君对面的女子时停住,沉默下来。

因仙门欺瞒神明,白雾崖陷入永夜,仙族亦被断绝神泽,直到昨日傍晚,有仙人曾见白雾崖上隐有光芒闪烁。

他听闻后,特地来察看一番。

却未曾想,会看见那个消失不见的少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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