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莫斯科为例,她看到上个月的报纸上写了,普通市场上,白菜1公斤1.5—1.8万卢布,相当于2.6—3美元;黄瓜1公斤0.8—1万卢布也就是1.22—1.72美元;哪怕是新土豆也要1.7美元1公斤。
千万不要觉得偏远地区的物价会便宜不少,很多时候,因为交通不便利,运输成本高,物价反而会更高。
有了农田和菜地,一家人吃饭起码不成问题了。
而且这里有火车,城镇居民可以每个周末坐火车过来,照应农田和菜地。
简直可以称一句完美。
她兴致勃勃:“我刚才都没怎么看菜地,都种的什么菜呀?”
她又好奇心爆棚地往回走,伊万诺夫同样是第一次来,也跟着过去。
结果这一回见到菜地,他都惊叹了:“怎么还码了砖头?”
涅姆佐夫奇怪道:“你不知道吗?不是你喊华夏农民做的吗?”
当地的干部赶紧解释:“他们说了,这样用砖头缝种菜,保水保湿保肥的效果最好,一个礼拜浇一次水,也不用担心菜干死了。他们说萨哈林州都是这么种菜的,还不用除草,特别省心。我看效果也挺好的。”
王潇笑了起来:“他们还真是随机应变啊。”
番茄、黄瓜、莴苣、白菜、包菜、西兰花、羽衣甘蓝以及萝卜和胡萝卜还有大蒜,都是种植在砖缝里头的,对了,还有西葫芦和甜椒。
剩下的是大片的甜菜、香菜、菠菜、莳萝、欧芹和芝麻菜,还有俄罗斯饮食中必不可少的洋葱,当真可以称得上是品种丰富。
确实够一家人吃了。
远处传来公鸡打鸣的声音,和拖拉机突突的声响。
王潇还挺奇怪的,7月份还不到西伯利亚收获的时候吧,拖拉机在忙着干什么?
涅姆佐夫这几天一直在这边,已经门儿清:“那是他们自己开荒,想种更多的东西养殖鸡鸭牲畜。”
城镇居民只能利用周末过来打理他们的菜地,自然不方便在这里养禽畜。
但是农场的原住民却拥有更多的田地,种植土豆、胡萝卜、饲用甜菜、苜蓿、燕麦之类的,来养殖禽畜,保证自家的蛋类和肉类供应。
于是城镇居民家里有退休老人的,看了便心动,也想住在乡下,多开垦一些田地,自家养鸡鸭甚至养猪。
7月份再做这事儿,确实有点晚了,但还是有人选择先动起来,哪怕在严寒到来之前,种植一季绿叶蔬菜也好。
王潇高兴地拽伊万诺夫的胳膊:“看,你们做了多大的好事。”
很多事情,必须要有人带头,这就是头羊效应。只要有人先上了,其他人看着羡慕,便会有样学样。
她本来想去看人家垦荒,咳咳,她没掌握种花民族的天赋,她不会种,只会看。
结果走到半路的时候,听到哗啦啦的流水声,她又被转移了注意力。
这回是本地的干部给她做了说明:“发电站,水力发电站,供应这边农场生活和生产用的。”
在斯大林时代,苏联有个口号叫做:“每个集体农场,一个发电站!”
所以当时有成千上万个小型水电站几乎一夜之间,就在苏维埃的领土上涌现出来,迅速解决了能源短缺的问题。
但是到了赫鲁晓夫时代,苏联是正儿八经的工业国了,各种大型水电站和火电站的崛起,让小水电站变成了落后的象征,后来陆续废弃。
这次涅姆佐夫去华夏考察的时候,发现长三角地区的农村还有不少中小型水电站。
它们的存在,有效缓解了农村地区电力供应不足的矛盾,保证了当地的工业生产。
于是涅姆佐夫回俄罗斯以后,就跟伊万诺夫打了报告,认为在农村应该再度推广起小水电站来。
这么做成本低,建设快,最多个把月的时间就能投入使用,要比重新改造电力供应系统实际的多。
王潇一边听一边点头,能源供应非常考验一个国家的综合基建能力,以俄罗斯目前的状况,想要短时间内改善,确实不现实。
不如先用小水电站,没鱼虾也行。
但她疑惑一点:“冬天上冻了,怎么办呢?”
长三角地区的冬天,哪怕水面真结冰了,那也基本上是静态的水面,而且结的是薄冰。
跟西伯利亚,那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伊万诺夫和涅姆佐夫都笑了:“冬天这边大部分人都回城里了,用电也减少了。”
没办法,西伯利亚实在太冷了,农村的供暖供应不上,绝大部分人得回城里熬过最冷的时节。
涅姆佐夫解释道:“等到天然气改造计划完成就好了。”
这趟伊万诺夫过来,就是要用他的副总理身份强行推这件事,否则,地方州政府根本不配合涅姆佐夫的行动,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
王潇了然,干任何事都有可能会触犯既得利益者的利益,或者行为相关人觉得麻烦,不想多事。
没有强权施压的话,很多事基本都推不下去的。
但她好奇一件事情:“那这些人回到城里的话,养的家禽家畜怎么办?”
当地的干部笑了起来:“要么杀了吃了,要么留下饲料,在这边的服务中心寄养。”
王潇还想追问服务中心是怎么回事?
河岸上摇摇晃晃地走过来一个人。
他两鬓灰白,胡子老长,手上拿着一只行军水壶,目光挑剔地上下打量伊万诺夫,然后咧开嘴巴,露出了一个近乎于嘲讽的笑容:“副总理阁下,你们真的让我管理水电站吗?”
伊万诺夫下意识地看向涅姆佐夫,后者有点不耐烦:“当然了,有什么问题吗?这里还有谁比你更了解水电站?”
结果这位本地的水电站专家像是听到了什么惊天动地的笑话一样,哈哈大笑:“哦,尊贵的先生们,难道你们不知道吗?我是共产党啊,你们竟然让一个共产党来管理,对你们来说至关重要的水电站!”
王潇不嘻嘻了。
去年俄共竞选失利,今年4月,俄共召开“四大”,大会通过的决议和发言强调,俄共要“转入进攻”,更积极地实行“非议会的斗争方法”。
具体是什么方式?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这位老党员是喝高了来找事的节奏吗?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早啊!写这篇文让我发现,我有非常严重的拖延症。
文中蔬菜价格参考1997年07期《东欧中亚市场研究》上《莫斯科市场采风》,作者西风。当时的莫斯科一美元只能当一块人民币用,甚至购买力还不如一块钱人民币在中国。
第449章 当然要等送上门:你实在是太聪明了
现场气氛瞬间紧张起来,保镖们更是严阵以待,死死盯着这位老共产党员手中的军用水壶。
开玩笑,不管这水壶里头装的是什么,哪怕是清水,也绝对不能泼到伊万诺夫先生身上。
否则他们老板再应激,把人直接剥光了丢进河里泡澡怎么办?
好歹伊万诺夫先生现在也是副总理了,怎么着都得注意形象。
相形之下,伊万诺夫反而是最松弛的人。
他甚至主动伸出手,要同这位老俄共党员握手,但后者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有伸手握住的意思。
伊万诺夫也不收回手,只满脸诚恳地看着对方:“先生,去年秋天,我曾经去拜访过久加诺夫先生,向他请教如何解决俄罗斯农村的困境?我非常赞同他的一些观点,要实施农业发展综合方案,重建农村的生产和社会基础设施,促进农村的发展。”
他提到了久加诺夫,对面的老俄共党员的表情更警惕了,嗤之以鼻道:“你们这些人,就会说漂亮话。”
伊万诺夫依然举着手没有收回头,仿佛完全感觉不到胳膊酸一样,继续往下说:“我还请求久加诺夫先生分享了俄共的调研结果,关于大家为什么不愿意开垦农田,开办家庭农场来增加家庭收入。”
“久加诺夫先生告诉我,家庭农场所需要的人力和物力资源,比如说农用机器这些,一般家庭承受不起。所以他才想恢复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将所有农业用地恢复轮作。”
“我虽然不赞同大农业生产和集体经济,因为事实证明,它的效率不高,苏联时期,我们拥有如此广袤的农田,如此肥沃的黑土地,还不得不进口粮食,就是因为生产效率低下,达恰的单产量要比集体农庄高多了。”
“但是我认同俄共党员,先生,他们像您一样,是实事求是,兢兢业业做事的人,他们入门入户,做了细致的调查。我相信他们调查的结果,是符合俄罗斯农村现实的。”
“所以政府要把最硬的骨头啃下来,消除大家的顾虑,让敢把土地变成自己和家人的财富。而做到这一点,需要我们所有人共同努力。”
“我请求久加诺夫先生把俄共的调研结果分享给我看的时候,我对他说的是,俄罗斯和俄罗斯人民没有时间,我们不可能等五年以后,再一次总统大选,他又顺利上台之后,才让俄共的工作成果见天日。我们必须得马上行动起来。”
“先生。”伊万诺夫的手再度往前伸,“现在我也要对你说同样的话。乡村建设,需要我们所有人的努力,每个人都必须得贡献出自己的力量。虽然我们的政见不同,但我们可以存异求同。因为我们的目标是一致,都希望俄罗斯人能够生活得越来越好。”
他叹了口气,“苏联已经解体了,俄罗斯无论如何都不能变成另一个南斯拉夫,再度分裂下去。请让我们都摒除分歧,先把事情做起来吧。这个国家的人民不应该遭受动乱的折磨。”
最终,这位胡子乱糟糟的老苏共党员还是握住了伊万诺夫的手,但态度谈不上太热络,声音也似乎仍旧停留在西伯利亚的寒冬中,完全没有被灿烂的阳光浸染,硬邦邦的:“先生,但愿你不是光喊口号。”
然后他也不理会伊万诺夫和地方干部的反应,继续拿着他的军用水壶一摇一晃地走了。
地方干部感觉尴尬,在领导面前丢了脸,赶紧转移话题:“女士们,先生们,前面就是我们的农机维修站,现在已经开始营业了。”
西伯利亚地区优势是自然资源丰富,森林、矿产、野生生物多,同时,劣势也非常明显:人口稀少,气候恶劣,而且运输成本极高。
客观条件决定了农场企业必须遵循“就地取材,就地消化,低运输依赖”的核心原则。
这家农机具维修站,走的就是这个路线,日常业务范围包括维修拖拉机、卡车以及锯木设备等。
王潇颇为好奇:“你们是怎么吸引来的技术工人?”
约摸一百多平方米的农机具维修站,居然有六七个工人在忙。
考虑到西伯利亚的农村本来就地广人稀,技术工人又真有门槛,能有这么多人干活,确实不算少了。
当地干部摇头:“平常只有一个退休老工人在这边待着,今天礼拜六,所以才这么多人。”
王潇下意识地便回头看涅姆佐夫,后者笑着点头:“对,就是星期天工程师。”
他在长三角考察乡镇企业的时候,听了无数次“星期天工程师”的事迹。
如果说每一个小人物成长的故事里头,都必然有一位领路人充当人生导师的角色,那么,星期天工程师就是乡镇企业的导师。
毫不夸张地说一句,没有他们的话,在那个城乡两极化非常严格的年代,就绝对不会有乡镇企业的崛起。
涅姆佐夫原本也只把“星期天工程师”当个故事来听,赞叹两句而已。
但当他返回俄罗斯,到西伯利亚来办农场企业,因为缺少专业技术人才而焦头烂额时,突然间想到了星期天工程师,立马茅塞顿开。
对呀!
这些复耕以及新开辟的农场,事实上大部分新居民都是候鸟模式,只有周末才能到乡下来打理他们的农田、菜地和乡下的屋子。
他们的生活模式决定了,也就是到周末的时候,他们才有空过来维修家里的农具。
而周末呢,同样是城里的工厂休息的时候,这些工程师,那些经验丰富的技术工人就可以趁这个时间下乡来打第二份工,填补乡村技术人才不足的空白。
王潇听得叹为观止,直接朝涅姆佐夫竖起大拇指,诚心实意地赞叹:“你实在太厉害了,你连这个都能想到。”
什么叫因地制宜呀?这才是典型的因地制宜!
她的眼睛是如此的明亮,她的笑容是如此的灿烂,仿佛西伯利亚的阳光全笼罩在她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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