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有人像Miss王这样,恨不得广而告之,昭告天下。
除了奶奶盲目地吹嘘自己的孙子之外,他从未见过人这样浮夸。
王潇却毫不脸红:“那就请你们好好报道吧,伊万这么辛苦,他们的工作成果值得被看到,被夸奖。这些都是关系到大家餐桌质量的事,谁会不关心呢?这才是电视观众和报刊读者天天在意的事啊。”
古辛斯基原本还哭笑不得,听到这儿又下意识地抿住了嘴,没吭声。
王潇的目光锁定了他,伸手捞起了一只小熊猫,放在自己怀里摸。
摸着摸着,另一只原本自娱自乐的小熊猫都感受到了危机,主动过来蹭她的手背,所以她敷衍地摸了两把头。
王潇笑了:“古辛斯基先生,你是不是想抄底?股价跌得越狠,抄底捡漏的机会就越高。”
一般股民不会想这茬,股价跌成狗的时候,放眼所及之处,哀鸿遍野。甚至大家都会担心,股市会彻底崩盘,再也恢复不了。
可俄罗斯的情况不一样啊。
1995年,大家才有真正意义上的股票的概念。看看那个时候,电力公司和电信公司的股份拿出来,摆在桌上,参加拍卖,都没有人愿意拍。
股票的价值是一瞬间就飙起来的。
无数人后悔当初自己眼睛光盯着油田和矿产了,竟然没有参加,电力公司之类的企业的拍卖。
王潇看着古辛斯基,笑眯眯的:“先生,1995年你没有参加私有化拍卖,对你而言,是个遗憾吧。你现在想要弥补这份遗憾,对吗?”
古辛斯基有点尴尬,下意识地喝了口奶茶。
说出来不太体面,可谁又不愿意自己的资产价值短期内飙升二三十倍,甚至开阔年来,就能飙升到100倍?
这是比点石成金都可怕的财富密码呀!
王潇点点头,在她这儿,不反驳,不激烈的反驳,就是默认。
“我的朋友,这是人之常情,无可指摘。”
她话锋一转,突然间认真地问对方,“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件事,那就是唱衰,让其他投资者不敢入场,股价确实会暴跌;但与此同时,一片凄风苦雨,愁云惨淡的股市,也会让你的投资人望而却步呀。”
古辛斯基捏着杯子,没吭声。
王潇抬头看了眼窗外,叹气道:“现在全球股市跌得一塌糊涂,专家都说这是十年一轮回,是1987年那样的大股灾。所有人都在忙着跑步离场,谁敢轻易抄底?谁知道自己会不会成为那个被抄的底?”
“你的投资人真的像你想的那样坚定不移吗?他们会不会考虑投入产出比和成本回收周期?谁又会掏这份钱?西班牙通信公司吗?”
王潇严肃地提醒沉默不语的古辛斯基,“那我的朋友,你可得留个心眼,别跟7月25号拍卖的时候,人家拖着非得等董事会同意,才能在拿出钱来给你用。”
古辛斯基终于坐不住了。
7月25号通信投资公司竞标失败,是他这一生的痛。
虽然后来在王潇的调解下,他筹措了20亿美金,顺利从波塔宁手上拿到了25%的通信公司的股份。
但无数次午夜梦回时,他都忍不住扼腕,但凡当时西班牙通信公司投资能到位,都不会有后面的波折,也不至于让他白白欠了一个人情。
Miss王一打电话,他就过来,不就是因为这份人情吗?
王潇将另一只小熊猫也揽在了怀里,皱着眉毛道:“我的朋友,你光想把投资人赶走,就像1995年,你们把所有的外资都赶出去,独占所有的私有化股份一样。可你有没有想过,1995年,把人赶走了;1997年,他们又来了。但是1997年,他们离场,再也不回来了,怎么办?”
眼看着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都面露出轻微的错愕,王潇做了个手势,“听我说完,现在全世界的投资人都忙着回缩,将资产转移到他们认为更安全的地方。包括美国,大家公认的投资保底市场,股民们都在抛售股票,可把钱存在银行或者放在自己家里。”
“更何况是新兴的投资地呢?热钱撤出了,重新回来的可能性是很小的。它们大概率会寻找下一个投资新兴地,直接涌过去。”
王潇叹气,“1995年外资离开,1997年回来,是因为1996年大选总统获胜,下半年又控制住了通货膨胀的速度,让俄罗斯有了热钱涌入的条件,所以赢得了机会。都是今年热钱离开,下一个吸引他们到来的契机又是什么呢?”
她的目光在古辛斯基和别列佐夫斯基的脸上转来转去,“二位先生,你们能告诉我答案吗?”
见二人都哑口无言,她也没放过他们,“这些钱很可能会变成保守投资,甚至完全不投资干看着。当然,也有人会选择冒险,继续投资。可是亚洲遭遇了金融风暴之后,谁又不想把资本重新引回头呢?它们在这方面经验丰富,知道如何骚中投资者的痒点。我亲爱的朋友,你们确定自己能竞争的过他们吗?”
古辛斯基捏紧了茶杯,胸中一片惊涛骇浪。
他原本是个戏剧导演,后来成为媒体大亨,甚至还开了自己的银行。
可俄罗斯的环境决定了,哪怕是银行家们,也没有多少金融知识,尤其是国际金融知识。
突然间吻上来的热钱,都是自己跑到他们面前的,根本就不用他们绞尽脑汁去吸引。
王潇侧头,看向别列佐夫斯基,语气已经多了一点埋怨:“嘿!鲍里斯,你们难道不是朋友吗?你竟然不提醒你的朋友。古辛斯基先生没有参加1995年的私有化拍卖,没尝过找资金的苦,没感觉。你应该有经验啊,你可没少受委屈。”
别列佐夫斯基露出苦笑:“Miss王,你也知道我很委屈呀。”
西伯利亚石油公司是他一手组织的私有化,结果因为他去美国筹措资金碰壁,连索罗斯都害怕政治风险,不愿意为他掏一美金,以至于后来他没有足够的钱按时参加拍卖,拱手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送给了五洲。
王潇认真地点头:“所以人总不能在一个坑里连续跌跤啊,你们必须停下来。”
古辛斯基又灌了一口奶茶,心里憋得慌,忍不住吐槽:“Miss王,为了我们的朋友伊万,你可真是绞尽脑汁。”
说来说去,兜了这么大的圈子,找了这么多理由,不就是想利用他们手上的媒体工具,来吹伊万诺夫的牛吗?
王潇半点都不害臊,面上一片坦然:“那你就说,我说的有没有道理吧?现在大家都在风雨中飘摇,必须得稳稳的把住舵,否则我们都得翻船。”
她笑道,“况且,你们也是我的朋友啊,难道我就不为我的朋友们考虑了?资本跑步离场,想要吸引他们重新返回,就必须得有让他们愿意多看一眼的点。”
“那么这个点是什么?是丰富的自然资源,是便宜且接受过良好教育的劳动力,是便利的交通,是稳定的社会环境。”
她竖起一根根手指头,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媒体大亨,“我们都是商人,我们都喜欢稳定的环境,我们都喜欢勤劳的工人。”
“俄罗斯工业衰退是这几年一直持续的,大工厂停工的比比皆是。短期内我们根本没有能力扭转这种情况,而长眼睛的投资者都能看到这件事。”
“在这种情况下,工人们的素质和精神面貌,就是能够吸引外资的关键点。”
“看,我们的工厂虽然停工了,虽然一天只能给大家发一个大列巴,但是我们的工人依然不离不弃。他们利用休假的时间去乡下种地,去农场的小工厂打工,来维持基础的工业生产。”
“其他地方的工人一旦失业,就会迅速变成社会不稳定因素,严重损害社会治安。可我们的工人能隐忍,能够想方设法自己找出路。”
“这样的工人,勤劳朴实,愿意自救,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跟东南亚地区普遍小学生文化程度形成鲜明对比。”
“这些怎么就不是他们和我们的竞争优势呢?”
王潇苦口婆心,“我们现在就是要在外国投资者面前,强调彰显这份优势,让他们即便战略性撤退,情况一好转也能第一时间返回的优势呀。”
她叹气,“我亲爱的朋友,这难道不是一个双赢的选择吗?我任何时候都没有不顾你们的利益呀!”
古辛斯基开始庆幸,Miss王的盘子铺的太大了,所以她在每一方面的精力都有限。
否则,如果她卯足了劲儿,一心一意搞传媒,那还有他什么事啊?
她总是能够精准地搔中别人的痒点,让你不得不赞同,她说的才是事实,是你下意识的时候忽略了事实。
别列佐夫斯基又抢在了前面表态:“好了好了,我们都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在为我们殚精竭虑。放心,今天第一频道就会夸奖我们亲爱的伊万。我名下的报纸,会展开系列报道的。”
对,没错,只有让俄罗斯的产业富有吸引力,他这位克里姆林宫的官员才能有更多的机会,获得来自外国的资金。
王潇点点头,又等着古辛斯基表态:“那么我的朋友,你呢?”
古辛斯基苦笑,举起手来:“你知道的,Miss王,你总是能够说服我的。”
王潇满脸君子坦荡荡:“因为你是我的朋友,我始终都在为你考虑呀。今天就动起来吧,这么冷的天,老是看不到太阳,大家实在需要吃上热气腾腾的精神粮食。”
古辛斯基刚点完头,屋里的电话铃声就响了。
助理捧着电话机,毕恭毕敬地送到老板面前,轻声道:“是季亚琴科女士的电话,您说的,必须得第一时间接。”
话筒是曲着的,这话明显是想取悦电话那头的总统千金。
但是季亚琴科这会儿心情却谈不上愉悦,她听到王潇的声音,第一反应就是:“我亲爱的朋友,你能到我家来吗?现在就来,嘿!我现在需要你,请求你,来到我的身旁吧。”
她感觉不安。
白宫的那些官员们包括总理和副总理们,还有已经到了克里姆林宫,但大部分时候实际充当的是克里姆林宫和白宫之间的联络人角色的丘拜斯,他们刚刚过来,拜访他的父亲。
直觉告诉她,会有大事发生。
她不知道是什么,父亲也没让她进书房——好吧,其实她也没有那么想进书房。如果被问到了她不了解的问题,那将是一场难堪。
可是季亚琴科同样不愿意被摒除在外,只一个人孤零零地等待。
她在客厅转了两圈之后,便拨打了这通电话,央求道:“求求你,我亲爱的朋友,请你过来吧。”
她知道王潇但凡在莫斯科,都深居简出,除非迫不得已,否则坚决不在人前露脸。
但她现在必须得把王潇叫过来,这样不管发生什么事,好歹还有个人能暂时稳住局势。
王潇叹气:“好吧好吧,不过我要戴着口罩去见你,我在咳嗽呢,我的朋友,见风就会咳得更厉害。”
挂了电话,她对两位客人露出歉意的神色,“抱歉,我亲爱的朋友们,塔季扬娜很着急,我需要马上过去。”
古辛斯基立刻站起身,戴起帽子告辞:“那我先走了,Miss王,我回去就安排人组稿。”
王潇笑着朝他挥手:“谢谢你,我亲爱的朋友,愿你一切顺利。”
俄罗斯现在最大的,电视台就是第一频道、NTV、MTV以及第三频道。
其中,第三频道是国有电视台,始终站在政府这边。
她只要说服了第一频道和NTV配合,那么,俄罗斯老百姓从电视,从报纸,从广播里头接收到的信息,就是生机勃勃,充满希望。
有了这样的社会基础,才好继续下一步。
别列佐夫斯基却不愿意告辞离开,他讪笑着:“我也想见见塔季扬娜,有点事情想跟她说呢,我们一道吧。”
小高和小赵他们这些保镖以及助理们在旁边听了,集体心中大无语。
这位先生可真不愧是大名鼎鼎的“伴郎”,他怎么什么事情都要掺和一下,非得彰显自己的存在感?
王潇无所谓:“那我们走吧,别让塔季扬娜久等。”
等到了国家安排给总统的别墅,见到季亚琴科女士,从她口中得知,外面停着的那些轿车都是政府高层的车,而车子的主人正在书房见总统以后,列列佐夫斯基瞬间又忘了他是过来找季亚琴科说事的。
他开始敲边鼓,怂恿王潇:“Miss王,我们不进去打声招呼吗?”
王潇煞有介事:“我亲爱的鲍里斯,你自己去吧,我咳嗽呢,我可不想把病传染给别人,实在罪过。”
别列佐夫斯基瞬间哑巴了。
虽然他在外面一直吹嘘他是克里姆林宫的宠儿,但现在让他不跟在王潇身后,而是自己独自一人去敲响书房的门,他实在鼓不起足够的勇气。
那种有事情不在他的掌控中的感觉,让他瞬间焦灼起来,不由自主地在屋子里头转来转去。
转的跟他关系的不错的季亚琴科,都忍不住皱眉毛,委婉道:“鲍里斯,你要不要在园子里头转转?”
被点名的人这才一屁股坐下来,眼睛始终盯着书房的方向。
搞得季亚琴科都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了,她原本想问问王潇,好猜测里面的人究竟在谈论什么?
可现在她什么都不能说,只能听王潇继续念叨农业经,说她如何在南非种田的。
到后面,她实在心不在焉,敷衍地笑了笑,感叹了一句:“南非正是漂亮的时候,美丽的夏天来临了,你居然在这个时候返回了莫斯科。”
她10月25号就回来,让所有人都大吃一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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