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天谢地,外贸部也有负责同志在春晚现场,也在贵宾桌上陪同,好时刻准备着外宾的问题,尤其是关于双方刚签署的合作协议方面的问题。
现在严格来说,不是外宾的问题,的是内宾的提问。
但鉴于王潇身份有点特殊,石部长也严阵以待,他详细说明了出口配额是怎么回事,是怎么操作的。
然后他又当着胡副主席的面打电话给具体负责这块工作的同志,反复询问后确定,现在确实网购这一块,没有任何国家在法律上明文规定,要把这一块的份额也纳入在出口配额管理中。
负责的同志给出了自己的解释:一来,网购是新事物,任何国家的立法都具有滞后性,它不可能时刻跟上。二来,网购它需要基础,起码得有电脑也有稳定的网络,所以它现在基本属于发达国家专享。三来,出口配额虽然表面上看是双向的,但实际上常被发达国家用作对发展中国家的外贸限制手段。
尤其第三点决定了,发达国家缺乏动力在网购这一块立法,把它纳入到出口配额限制中来。
因为现在网购的主体就是他们自己呀,他们为什么要给自己设藩篱呢?
众人听到这儿,才恍然大悟,哎,确实是这么回事。
王潇的一颗心也落回心脏了,她一把抱住伊万,又蹦又跳,开心死了:“我们可以通过网购来避开贸易壁垒,俄罗斯的出口配额也不会被飞快地消耗光了。”
真的,你要相信华夏制造的实力。哪怕是合资厂,它也能给你干到垄断全球市场。
要知道,在她穿越前,华夏的一个镇就能占了全球某个单一产品的一半以上甚至百分之八九十的产能。
她说话又急又快:“这样其他工厂也可以靠网购把货发出去,不用占出口配额。时间他们也可以利用这一段时间来积聚资金,为下一步转型打下基础。”
对对对,所有人都知道,低端加工产业必须得转型。
这样的像东丽纺织那样的发展模式,才符合纺织企业的未来。
看看人家动力,现在人家只做新品种的研制开发,她的摇粒绒都是购买了人家成套技术和生产线。
东丽的王牌产品是碳纤维,在飞机上的碳纤维,利润要比你拼死拼活裁缝纫机做床单被套做衣服高的多的多。
但问题在于,转型哪有那么简单呢?
单是一个纺织业,就有上百万号职工得下岗,是多么恐怖的数据。这么多人一下子要改行,社会哪有那么多岗位容纳?
它必须得有时间得有空间来消化,否则只能把人活活给熬死掉。
王潇说话急的时候,声音会有点含糊,但伊万完全明白了她的意思,高兴地将她一把抱了起来,直接转圈圈:“太好了,王,实在太好了!”
世界单极化的格局决定了,他们只能按照别人定下的规矩做事,否则,他们会被世界主流孤立,完全没办法融入到世界经济体系中去。
能够在现有的规则中寻找到对自己有利的部分,那就是巨大的胜利!
外贸部的同志在国际贸易这一块当然更敏感。
石部长又解释了一遍之后,胡副主席跟着点头,面容都舒缓下来了:“这是一条新的途径,非常值得重视的途径。”
网购对华夏来说确实是新事物,很多方面都是一张白纸。但既然有需要,它就该也就能蓬勃发展起来。
石部长一边笑,一边轻声叹气:“就怕起来了以后又要被限制。”
说到底还是得加快入世谈判,加入WTO,多限制才能迎刃而解。
胡副主席微笑:“所以要辛苦你们了。”
好就好在去年国际局势紧张,俄罗斯在联合国的强硬表态,以及法国的大声谴责,让美国感受到了危机,对华夏加入WTO的事又态度积极起来。
他们得趁着这个机会,尽快敲定此事。
问题有了答案,贵宾们又回到春晚现场,刚好赶上了香港歌手梅艳芳演唱《床前明月光》,然后又是澳门师生表演的《七子之歌》。
王潇都怀疑节目单临是调整了顺序,否则不会这么巧。
之前她的情绪太激动了,忘了这场春晚意义非凡,既然由着伊万陪她等待电话。
事实上,他应该早早返回现场,更加不应该让胡副主席找出去。
伊万安慰她,小声道:“没事的,他们绝对不会把我们离开的画面放出去。”
王潇一想,好像确实如此,这才放下心来。
但即便如此,后面的节目再精彩,她都没能认真地看,更别说给俄罗斯代表团的成员们做翻译了。
不过涅姆佐夫他们也顾不上这茬了。
当伊万告诉他们,可以通过网购来规避出口配额时,涅姆佐夫便意识到,属于俄罗斯轻工业复苏的时代真的来了。
他们不用再担心两边的出口配额被限制迅速用完,他们可以甩开膀子大干特干了。
与自己工作火热的未来相比较,再精彩的文艺演出也没办法吸引大家的注意力呀。
众人都心不在焉,脸上不时露出笑,想着心里全想着下一步工作要如何开展,然后听到鼓掌的声音,跟着鼓掌。
别说,就他们这个表现,出现在电视画面上,大家看到的就是俄罗斯代表团对于春晚的节目非常满意,看得兴高采烈,一直不停地笑呢。
好不容易熬到《难忘今宵》响起,漫长的春晚演出终于结束了,涅姆佐夫甚至都来不及等到出演播大厅,便迫不及待地约伊万诺夫:“亲爱的伊万,你看都这个时间点了,你也别睡觉了,我们好好聊一聊吧。”
伊万诺夫都要一个眼刀扎到他脸上去了。
听听,这是人话吗?37度的嘴怎么能说出如此冰凉的话?莫斯科的冬天都比不上你的恶语冰冷。
涅姆佐夫还振振有词:“不是你说要加快速度吗?如果我们慢吞吞的,等到他们把这个漏洞补起来的时候,我们岂不是又错失了一次机会?”
甚至直觉告诉他,错失这次机会之后,俄罗斯的轻工业再也不会有起来的可能。因为他们有一个强大的邻居,华夏的工业发展速度惊人。
他们必须得趁着还有机会错位竞争的时候,赶紧立起来。
王潇听的都无语:“也不用这么着急,这一晚都不放过。漏洞没那么快被填补上的。”
一方面,欧美国家在国际网购上的竞争优势不会三两天就被打破。
另一方面,就是一个监管成本的问题。
王潇定下大方向之后,脑袋就会变得非常活跃。
她很快便意识到了,配额管制的核心是“货物的原产地”和“进口行为”,管的是跨国贸易流通环节。
传统的配额体系是为大宗商品贸易设计的,监管对象是大型进出口商。
可是,国际网购是一种零售销售行为。对于成千上万个从邮局或快递公司发出的个人小包裹,海关几乎无法逐一核实其是否占用了配额。
那个工作量太大了,投入成本远过于收益。
从管理学的角度来说,它不划算。
这些小包裹只能归类为“个人物品”或“低价值商品”,而不是受配额管制的大宗贸易货物。
除非当这些小包裹的规模足够庞大,已经严重冲击了配额体系,否则从国家层面来说,是不会专门费时费力管它的。
在这个互联网电商方兴未艾的时代,它就是一个巨大的监管灰色地带和漏洞。
王潇相信,今后它肯定会被纳入监管。当技术跟上之后,它会被监管。
但1999年,是互联网早期。
而互联网的早期精神正是去中介化、颠覆传统。
国际贸易和国际政治一样需要新格局,网购就是颠覆传统的互联网精神在国际事务中的极致体现。
作者有话说:
[坏笑]早啊!
第493章 起码过完这个年:有钱就要做大做强
以王潇的个性,事情定下来,那肯定要立刻撸起袖子干。
但现在大过年啊。
天底下除了当老板的,就没几个打工人愿意节假日加班加点。
你说三倍工资?呵呵,这件事能被捞起来干活的大小都是个干部。以他们的日常薪资标准,他们还真不稀罕大年初一挣那三倍工资。
尤其1999年嘛,养娃主流是流行放养,大人管上班,小孩管上学,基本没听说过谁家家长辅导小孩做作业被气到送进ICU抢救。
所以,大过年的,哪怕在家看着自家不成器的儿女,也比回单位加班强。
对对对,王潇确实可以强令他们必须得回来上班。
但有必要吗?人家又不是机器,人都是情绪动物。
你强逼着人加班,人就能给你磨洋工,把可以一天干完的活,硬生生地给你拖一个礼拜,完了以后还要一肚子怨气。
与其这样,不如先让人踏踏实实地把年过完了再说。
所以大年初一,王潇半点都没耽误,直接收拾行李,跟俄罗斯代表团一块去莫斯科。
陈雁秋送自家女儿去机场,要过安检的时候,她看着女儿满脸一言难尽。
她晓得自家女儿是做大事的人。
大年初一啊,洪总理亲自到机场送俄罗斯代表团的人,还特地跟潇潇说了几句话。
说啥了?
夸潇潇呢。
说潇潇是有社会责任感的优秀企业家,还把潇潇以前拍演唱会电影拿出来说了。
简而言之,就是领导很肯定她,她一直都是这么富有社会责任感。
陈雁秋前脚听了还美滋滋,后脚就恨不得一把捂住自家闺女的嘴巴。
这个死丫头!花花轿子人抬人,懂不懂?
总理才夸过你呢,人家不过客气客气,问你还有什么想法没有?你直接说两句漂亮话,大过年的,吉利吉利不好吗?
结果呢?她家这个不省心的女儿,一开口就是:“贪腐问题,国家和地方政府都给了下岗职工相应的生活补贴,但我很担心会出现贪腐问题。”
陈雁秋差点没晕过去。
可她根本没办法挤到前面去,堵住这丫头的嘴。
王潇认真道:“麻绳专挑细处断,下岗职工正处于人生艰难的状态。可越是难,越是容易被欺负。”
“从管理相关费用的公职人员的角度来看,铁饭碗的大厂职工都下岗了,那他们自己的饭碗又能端到什么时候?说不定下一波下岗的人,就成他们了。”
“在这种恐慌的情绪下,原本勤勤恳恳干活的人,都有可能会生出别的心思。因为我可以高风亮节,忍受清贫。但我爹妈呢,我孩子呢,我家里人呢?总不能都跟着我一块吃苦吧。那就趁着我手上有权,能弄到钱的时候,赶紧搞点钱,好歹为将来的生活留个保障。”
“站在下岗职工的角度呢,他们一辈子以厂为家,厂就是他们的组织。离开了组织,他们受到了欺负,让他们去找人告状,他们都不知道该去找谁。”
“而且下岗职工会觉得自己是被国家抛弃的,是国家不要他们了。他们甚至觉得原本说的钱到不了他们手里也是正常的,因为他们认为之前说的那些钱本来就是忽悠他们的,只是为了让他们不闹事而已。”
陈雁秋听到这儿都要跳脚了,哎呦,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这种话也能拿到总理面前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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