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副主任笑着取经:“赵市长,你们是怎么管这些企业的?越管企业越多,肯定有诀窍,拿出来让我们学学噻。”
赵市长摇头:“其实没什么诀窍,诀窍就四个字,无为而治。不用管他们,政府要做的就两件事,一个批地一个给政策。至于他们要怎么盖厂,怎么生产,怎么销售?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们不用插手。每个企业都有专门的对接人,任何办手续碰上麻烦,直接找这个对接人去协调解决。如果这个对接人也解决不了的话,直接打我电话就行。”
她想了想,说了个名词,“绿色通道,平常没事我们不找他们,他们也不找我们。”
黄有伦惊讶:“真不找啊?我听说你们不是经常开茶话会,把投资商聚集到一起,然后听他们说有什么困难,现场帮忙协调解决吗?”
赵市长摆手:“以前是搞这个,想让大家感受到我们政府的关心和温暖嘛。但是后来我们不搞了,因为人家也不喜欢这样。”
她反思过这种模式,这是一种典型的计划经济模型下的思维。因为政府领导企业,所以前者是是后者的上级。前者的关心就是上对下的关怀。
可现在不一样了,人家从外面来,到你这来搞投资,跟你是平起平坐的关系呀,不是你的下属。
人家吃饱了撑的没事干,就差你这杯茶这点茶歇,非要浪费时间跑来配合你表演政府的关怀吗?
站在企业家的角度来思考,真的很想翻白眼啊。
尤其是这些外企,一不求你买原料,二不求你给销路,人家凭什么要捏着鼻子来听你指派?
所以索性不管,尊重别人就是最大的关怀。
但赵市长还是不能把自己表现的太过于甩手掌柜:“有两件事情,一个是他们招工有需要的时候,我们会帮忙协调。另一个是市政建设,也会询问他们的意见,规划的时候给予考虑。”
江副主任对她竖起了大拇指,夸奖道:“你们走在时代的前沿,这就是典型的服务型政府了。”
赵市长笑着摆手:“过奖了,谈不上,都是在摸索着前进。”
她下意识地寻找王潇的身影。
结果王老板是真自在,她居然又跑掉了,跑到前面去看人套圈。
一个圈抛出去,她嗷的一声叫起来,然后拼命鼓掌:“太厉害了!”
哎,确实挺厉害的。
这个圈居然落到了最大的那个毛绒玩具头上,稳稳当当的,正中间啊。
王潇已经嗷地扑到了柳芭身上,各种甜言蜜语跟不要钱一样往外撒:“柳芭,你就是我的超级偶像,宇宙无敌霹雳帅!”
摊主唉声叹气地送来了被套中的玩偶,柳芭接过直接塞给自己的老板:“给你了。”
真是帅的不要不要的。
看着上蹦下跳的王老板,赵市长都忍不住笑起来,多自在呀,真自在。
江副主任则在心中暗自松口气,好了好了,估计王老板那股不顺的气也消掉了。后面工作推起来也就顺畅了。
他笑着跟赵市长道别:“今天真是麻烦您,辛苦您了,耽误你这么多时间。现在时候也不早了,我们先走一步。”
赵市长开口挽留:“这都一大晚了,别急着回去了,在我们市委招待所睡一觉,明天早上再走唻。”
江副主任摇头:“不行啊,明天早上我有个会,不能请假。而且来的时候我们也没准备,都是光身来的。”
这确实是个问题。
5月份的南山,谁在外面跑了一天,不是一身的汗。洗澡换衣服,那是最基础的生活需求。
赵市长也不好勉强了,只能送他们去坐车,挥手道别,一再邀请他们后面有空的话,一定要来南山。
完了,她还跟王潇拥抱道别。
今天时间太赶了,他们两个女同志也不好背着人说小话。
下回,下回有空的话,她一定要跟王老板好好叨叨。这五年的酸甜苦辣呀,她也没几个人能说。
发动机响起,离合器松开,方向盘一转,车子一路开回了上海。
刚到地界呢,王潇就接到了张俊飞的电话,后者的声音颇为无奈:“老板,你现在在哪啊?我刚送人到机场,碰上了张博,他要找你呢?”
王潇都惊呆了。
上午打电话的时候,张博说他会马上过来,他以为这个马上怎么也得到明天啊。
结果人家真的前脚挂电话,后脚上飞机呀。
“你们现在在哪儿?”王潇赶紧报坐标,“我们刚从南山回来,你们在哪?我过去找你们吧。”
那头张博不知道对张俊飞说了什么,张俊飞又立刻回老板:“别了,我直接送张博去光刻机厂吧,他急着看光刻机。”
王潇能怎么办呢?她拦不住首席顾问的积极呀,所以车子只能调转方向。
她还打了个电话和江副主任打招呼,头回感觉碰上如此拼的老前辈,她也很无奈:“张博刚从台湾过来,我们要去厂里,就不跟你一路走了。”
车上的黄有伦听得是目瞪口呆,直到电话挂断了,他才发出感叹:“不愧是张博呀!难怪他做事效率这么高。听说他都是在飞机上睡觉,然后一下飞机立刻投入工作。”
江副主任笑而不语。
这难道不是基操吗?做事的人都应该这样啊,哪有时间慢慢磨蹭。今天拖明天,明天拖后天,等你真动手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张汝京博士显然不是一个愿意看到凉掉的黄花菜的人。
他风尘仆仆,手上还拎着旅行袋,就这么急吼吼地冲下车,东张西望:“浸润式光刻机在这里吗?”
王潇看着他热切的眼神,都有点害怕会辜负他的期待了,不得不强调:“这真的只是实验机,纯实验机。”
临时被薅过来的工程师也满脸无奈:“193纳米波长的干式原样机我们现在也做不出来呢。这个实验机只能工作一小段时间,很不稳定,一会就不行了。”
事实上,大家都觉得,能把这个实验机做出来,也是撞大运了,巧合中的巧合。
很有可能是因为这边庙里的香火比较灵验。
工程师又对着张汝京博士演示了一遍他们的实验机。
感谢各路神仙,估计今天是黄道吉日,实验室很给面子,连着演示了两遍居然都没撂挑子。
张博士的眼睛瞪得老大老大的,整个人都紧绷着,似乎喘气都不敢喘,生怕影响了光刻机的演示。
等到整场演示结束,他才缓缓地吐出一口气:“真做出来了。”
然后他又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大家不敢打扰他,怕影响到他的思路。
时间一点一点往前爬,白噪音听的人昏昏欲睡,本来就困得要死的工程师,差点没站着就睡着了。
突然间,他听到了说话的声音,赶紧打起精神。
然而,张博士的说话对象并不是他,而是老板:“我们亲自飞一趟美国吧,跟林博士好好谈谈。”
这不是一封邮件,一个电话就能解决的问题,必须得面谈详谈,因为这会影响整个半导体发展的历史。
因为干式光刻机发展到今天,已经处于极限状态,改变光源波长,意味着除了镜头材质外,整个光刻系统都要跟着调整,还需要开发配套的光刻胶。
这个成本实在太大了。
如果浸润式光刻机能够成功的话,这些暂且就不用考虑,它可以直接沿用大量的原有干式光刻的技术基础。
这是一条弯道超车,有可能会成功,也有可能会血本无归的路。
可科技进步从来都是要冒险的呀。任何一个科学巨头都没办法保证,自己全力以赴的项目,肯定能够获得成功。
正是因为一代代科研人不计成本的付出,正是因为前面倒下了无数具尸体,所以科技才能进步到今天。
将来,也是如此。
张博士又重复了一遍:“我们去美国是跟林博士面谈,我们得表达最大的诚意。”
王潇一听到美国两个字,头皮都发麻了。
原因无他,怕死呗。
她坑过美国政府和美国总统呀,她做贼心虚呀,她怕自己跑到美国就被嘎了呀。
别说不可能,她的命还是挺金贵的,她要好好宝贝。
于是,王潇立刻露出了为难的神色:“我倒是想去,但是签证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办下来。”
美国对华夏人赴美的限制,从大使馆门前排着长龙就能可见一斑。
鉴于每年有这么多华夏人偷渡到美国,黑下来不走,张汝京也不能说美国政府这么做不对。
可让他等着王老板拿到签证,再跟他一块儿去美国找林博士,向来急性子的张汝京根本无法忍受。
半导体设备更新迭代的速度也遵循摩尔定律,大家都是飞奔着往前跑。
好不容易看到一点点优势的光了,如果就此错过了,张汝京感觉这辈子都没办法原谅自己。
他毫不犹豫地主动开了口:“那我去吧,我去把他带过来,让他亲眼看看我们的浸润式光刻机。”
王潇笑容满面:“实在不好意思,又要麻烦张博您奔波了。”
说句实在话,人家这位顾问是正儿八经一个人干了三个人,不,是四个人的活。
又要盯着萧州的芯片厂,又要管韩国的团队,还得去香港亲自看着芯片厂建设,他本人又是世大的总经理。
现在还得替他去游说技术高手。
王老板都觉得应该多给人家分2套别墅,人家要不要是一回事,他们的心意有没有表达出来是另一回事。
于是远在美国的林本坚博士,一大早刚吃过早饭,人还没进公司门呢,就被风尘仆仆的张汝京给拦住了:“Burn,我是Richard,之前咱们在年会上碰过面,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
“当然当然。”林博士个性温和,笑着跟他握手,“Richard,你今天有什么事吗?”
张汝京满脸严肃:“Burn,你必须跟我走,因为有件非常大的事,你必须得亲眼见证。它会影响你、我,乃至整个半导体从业人的命运。”
作者有话说:
[星星眼]早啊!礼拜一了,该上班的上班,该上学的上学[笑哭]
第512章 伟大的人无惧平台:你必须得帮我们
办公室里,林本坚听完了张汝京的叙述,露出了惊喜的笑容:“做出来了?太好了!恭喜她,恭喜他们。”
是的,是恭喜Miss王,是恭喜他们,而不是恭喜自己。
因为他从来都不认为自己是浸润光刻的开山鼻祖。
严格来讲,浸润光刻不是多新奇的概念。
1984年日立的员工就曾申请过在镜头和光刻胶间加入液体的相关专利。1985年,Perkin-Elmer更是申请了镜头浸入水中的专利。
而在1987年,当时就职于IBM的他在公开学术会议上,提出的是将这类技术应用于249纳米光刻焦深的方案。
是的,Miss王和她的团队自称是看了他的这篇论文,所以才对浸润光刻产生了兴趣,写邮件给他,希望能得到更多的指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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