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林博士更加相信,他的那篇文章最大的意义是起了一个科普的作用,相当于一个先入门的人给后来者做了点儿介绍而已。
所以现在听到后来者居上,既然已经做出了193纳米波长的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他除了为对方高兴之外,剩下的只有“果然,浸润光刻理论是能从纸面走向现实的”。
其余的,没有了,真的没有了。
张汝京正在一口饼干,一口苏打水。
他也是飞机上睡觉,下了飞机就干活的典范。
整整20几个小时,除了飞机上吃了一餐,他粒米未进,滴水未沾。先前赶路,情绪亢奋,还没什么感觉,现在真是饥肠辘辘。
得亏林博士是个善良的人,把自己的加班口粮贡献了出来。
所以张博士才能好不容易咽下饼干之后,好歹有体力说话了:“现在恭喜说的太早了,他们真的只是实验机,连干式193纳米波长的原型机都造不出来的实验机。所以,Burn,你必须得跟我走,你得帮他们。”
林本坚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我帮他们?”
张汝京用力点头:“对!这是一项伟大的突破,它的价值丝毫不逊色于紫外线光刻。”
他之所以特地把紫外线光刻拿出来说,是因为在80年代后期,也就是差不多十来年前,蓝色巨人IBM乃至全球芯片界,一度卯足了劲儿搞X光光刻的研发。
当时就职于IBM华生研究中心的林本坚却提出了不同的看法,认为应该做紫外线光刻。
因为X光的光源难以解决,需要大型粒子加速器提供稳定光源,操作难度系数高,而且很快就会抵达天花板,清晰度没办法继续往上升。
相反的,做紫外线光刻,光源好说,操作简单,提升空间也大。
可他不管怎么向老板申请,甚至主动提出,只要X光项目组的1/10的经费,依然没能获得支持。
这也成为了他最终选择离开IBM的原因之一。
而时间过了十多年,光刻机的发展历程证明了,紫外线才是正确的选择,深紫外光刻机先后推出了248纳米、193纳米等波长的技术,适配了半导体规模化生产的需求。
现在行业又开始推进极紫外(EUV)光刻研发。
与此同时,曾经风光一时的X光光刻机已经迅速被边缘化。
张汝京眼睛闪闪发亮:“我敢打赌,十年,很可能只需要五年的时间,浸润式光刻机就会向紫外光打败X光一样,成为新的主流。Burn,你又要创造历史了!”
真是让人羡慕呀。
但是被热烈赞叹的人还处于一种懵的状态中,他努力消化着对方热情洋溢的言语,不得不以冷静客观的态度提醒自己的同行:“Richard,不是我不愿意参与到这项工作中去,而是我去了能做什么呢?你太高估我的能力了。事实上,除了帮忙找一些资料之外,我自认为没为他们做过什么。”
他摆事实讲道理,“镜头和光刻胶之间的液体选用去离子水,一开始就是Miss王自己选的,理由是芯片厂本来就用去离子水。后来因为去离子水会跟光刻胶产生反应,他们为了解决这个问题,确实给我写了邮件,我认为是水中的杂质太多的原因,应该把水中的颗粒、有机物、微生物全部都去除掉,改成超纯水。”
他实话实说,“这大概是我唯一为他们提出的有建设性的意见,而他们也采用了。除此之外,包括让超纯水持续流动的想法也是他们自己想的,理由是流水不腐,户枢不蠹,流动的水才可能洁净。”
这给他造成了不小的震撼,有一种万事万物的道理是贯通的感觉。
他得承认,他很愿意跟这个团队交流,他从邮件中感受到了他们火热的热情。这样的热情,是支撑所有事物发展的根本动力之所在。
可他不觉得自己具备非得加入这个团队不可得的理由,他并不觉得自己进去以后能够带去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
张汝京吃惊不小。
他跑光刻机厂的行程匆匆忙忙,压根顾不上问任何细枝末节,自然不知道液体使用水以及使用流动的水的方案竟然是Miss王自己提出来的。
科学的进步是多么的奇妙啊,外行反而有的时候会产生一种诡异的直觉,然后神奇地推动了科技的进步。
张博士摇头:“Burn,你不该妄自菲薄,所有人都知道你有多优秀。你为IBM工作了22年,你10度获得美国IBM杰出发明奖、杰出优秀奖,你为IBM创造了多项世界第一,你申请的专利不计其数,相关资料堆满了文件柜。”
他认真地看着对方,“你应该知道自己有多优秀,IBM也知道你有多优秀,否则也不会在你离职的时候让你不要去对手公司工作。你就是一枚核武器,你去哪儿都能引起翻天覆地的大爆·炸。”
林本坚被他的表情给逗笑了,摇头道:“你太夸张了,太过奖了。”
张汝京可不允许他退缩。
他吃完最后一块饼干,将瓶中的苏打水喝得一干二净,然后直截了当地提要求:“不管你怎么想,我都要你跟我走一趟,亲眼去上海看看浸润式光刻机。我告诉你,我看它做出来的芯片时,我浑身都在发麻,跟通了电一样。我感觉全世界都要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了,我必须得抓住它,我不能让它错失走掉。赶紧的,我现在陪你回家去拿证件,然后去申请签证,立刻飞上海。”
林本坚做事也不是慢性子,但他属于雅典派,碰上这种斯巴达作风,他整个人都懵了:“Richard,我还有工作要做,即便去上海,我也得把事情都安排好。”
“不,所有的事情都请往后面推!”张汝京的表情严肃,甚至到了严厉的地步,作为一个公认的温和派大家长,他这样的神情是很少见的,但他依然表达了自己强硬的态度,“一旦浸润式光刻机彻底研发成功,能稳定供应,将会彻底改变整个半导体业界的发展。”
他自言自语一般,“我就知道应该要突破了,做芯片的工具迎来突破了。这就是最大的突破。Burn,既然你相信它会成功,那你就应该见证它的成功。”
他积极地游说,“跟我走吧,Burn,他们都非常期待你,但是提都不敢提。因为你以前是给IBM做事的,是大公司,应该看不上他们这样的新人。但我告诉他们,伟大的人是因为自身而伟大,到哪儿都伟大,而不是因为某个平台。Burn,上帝告诉我,你事业乃至人生的真正辉煌还没有开始呢,现在必须得开始了。”
林本坚哭笑不得:“Richard,上帝会告诉你这些吗?”
张汝京一本正经:“起码你要去看,起码你要看完了再做决定。他们就是一群偏科的学生,短板非常明显,可一旦补上这个短板,上帝呀!上帝都会为你们鼓掌的。”
说着,他真拿出了一种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精神,硬生生地逼着林本坚跟同事简单交代了工作,然后拿着车钥匙带他回家。
偏偏林本坚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除了技术之争之外,他几乎从来不跟任何人起争执。
现在被比他大几岁的张汝京逼着回家拿证件,又去华夏驻美大使馆申请签证,虽然他感觉非常无奈,但竟然也没坚决反对。
毕竟,他得承认,他也非常好奇,好奇他在上海的同行们究竟做到了哪一步?
上帝啊,他是真的好奇,他们是怎么控制水层的?这需要流体动力学专家的全力跟进吧。
林博士回家拿证件时,他妻子有点担忧:“你真的要去上海吗?你要去多久?”
“不用多长时间,前后最多一个礼拜。”他叹了口气,像是在自言自语,又想是在说服自己,“我总要看看的。”
去华夏大使馆拿签证的时候,大使馆的人只简单地看了看邀请函:“是L字旅游签证?一个月的时间够吗?最长是两个月的时间。”
1999年,没有S2签证。
外国人赴华处理探亲之类私人事务,一般申请的都是L字旅游签证,规定的停留期是30到60天。
张汝京陪着林本坚过来的,赶紧点头回答:“够了够了,他要回去祭祖。”
工作人员没二话,直接盖章过签。
林博士拿到签证还有点无奈,他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稀里糊涂地竟然变成了回乡祭祖,真是祖宗在上都要骂他的。
这封所谓的邀请函,大概率也是假的。
好吧,不是大概率,是肯定就是!
偏偏上了小轿车之后,张汝京还振振有词:“你要灵活变通,这是最快的。如果要办理F字签证,你得提交合作方的邀约文件、考察行程细则等等一大堆材料,审核流程更繁琐。不过这些还不是重点,重点是你容易被拦着。”
他叹了口气,“今时不同往日啊。”
1997年,他离开美国的时候,美国政府还没有这么敏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他是建厂专家,而不是专门搞技术的。
到了1999年,也就是今年3月份,任职于洛斯阿拉莫斯国家实验室的华裔科学家李文和被美国能源部以违反安全条例为由,解雇了。
《纽约时报》随即报道该事件,瞬间引发舆论哗然。
就在这几天,《考克斯报告》还将此案当作华夏窃取美国核机密的“证据”大肆炒作。
可想而知,现在的氛围究竟有多紧张?
如果林本坚博士以商务考察的名头去华夏,毫无疑问,他肯定会受到反复盘问审查。因为半导体是高科技敏感领域啊,站在美国的角度来说,害怕技术外泄,再正常不过。
张汝京急着把人带回华夏,实在没空跟有关部门不停地磨。
如果不是因为林本坚刚好祖籍是华夏广东,可以直接以祭祖的名义邀请,张博士都想以教会活动的理由,把人带回华夏了。
果不其然,到有关部门办手续的时候,林博士又被反复盘问了,在后者再三确定自己确实就是去祭祖,而且孤身一人,妻子和孩子都不会跟着去的情况,他才被放行。
出来的时候,林博士都惊讶:“已经到这种程度了吗?”
张汝京叹气:“都这样,我听老朋友说,现在特别敏感,就跟要排华一样。”
其实这趟他飞美国之前,也没想到这些事。因为他当时也没有意识到风声鹤唳。
是王老板提醒了他,准备了祭祖的邀请函,一再跟他强调,他们只能以私人行程的名义到华夏,否则很可能会引发不必要的麻烦。
事实证明,她真是直觉敏锐的惊人。或者说,也许是受她那位俄罗斯副总理未婚夫的影响,所以她对国际政治非常敏感。
林博士并非喜欢谈论政治的人,听到这儿也没发表自己的意见。
张汝京同样不打算跟人讨论政治,他只提醒他:“你最好不要带什么技术资料,省的到时候过安检,又要被反复盘查。”
果不其然,办完所有的手续,真正准备坐飞机出国的时候,林本坚行李又被反复地翻看了,检查人员甚至追问了两次:“你的笔记本电脑呢?”
林博士实话实说:“我没有带笔记本电脑啊。”
结果对方咄咄逼人:“你为什么不带笔记本电脑?”
林博士不得不强调:“我是回乡祭祖的,不是回去工作的,我带笔记本电脑干什么?”
就这样,对方还嘀嘀咕咕了半天,这才放行。
即便如此,大概是担心他们暗度陈仓,张汝京的行李也被反复地检查。好在他确实只带了简单的换洗衣服,以及一点个人生活用品,比如说牙膏牙刷和毛巾之类的。
检查员实在挑不出理,这才让他们顺利上了飞机。
林博士微微皱眉,实在不喜欢这段经历。
可他是在美国深造,他拿的是美国国籍,又在美国工作了近30年,他实在说不出抱怨的话来。
他只期待飞机赶紧降落,早点看到浸润式光刻机的实验机,好消除这段不快的记忆。
两人都是实干派,上了飞机也不讨论什么技术问题了,省的又搞出不必要的麻烦。
不如眼睛一闭,直接一觉睡到上海,下飞机就能干活。
王潇的一颗心也是焦灼的不行,原本没有期待的事情突然间有希望了,这份希望就会像火一样焚烧你全身,让你每个细胞都陷入深深的渴望和不安。
为了防止老板又开始大口喝酒或者干吃泡椒来缓解情绪,保镖们一致决定,让她去看美男。
去哪儿看呢?去夜店点男模吗?
不不不,他们还是要考虑伊万诺夫先生哦感受的。
所以,去看真正的男模啊!
网店需要大量的模特来拍图,这项业务自然肥水不流外人田,由向东的公司来承接。
所以向总就招揽了大批的新人模特。
事实证明,美男不可能永远18岁,但永远不缺18岁的美男。
乖乖个隆地咚,这些帅哥正儿八经长的鼻子是鼻子,眼睛是眼睛,最重要的是个个都有腹肌,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特别适合拍照,也特别适合饱眼福。
王潇就带着柳芭,煞有介事地以评委的身份坐在那儿看着穿小短裤走来走去的帅哥们。
向东还调侃自己老板:“您眼光高,你看上的绝对是好的。”
王潇的眼睛那叫一个毒辣呀,随手指着前面走过来的深蓝色眼睛的帅哥:“他的腹肌打了阴影。”
向东震惊了,赶紧把人叫过来,上手一摸,顿时火冒三丈:“不是让你们别搞吗,现在要看的是真材实料。”
旁边的小帅哥多机灵啊,半秒钟都不肯放过踩同行上位的机会,立刻跑到了王潇面前,积极地自我推销:“老板,我是真的自己练出来的,不信你摸摸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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