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1996年秋天当副总理到现在,重点工作之一就是增加工作岗位,降低失业率。
王潇煞有介事:“不啊,人口出生率在降低呀,以后人越来越少,那求职的竞争压力就小了呀。”
伊万眨巴两下眼睛,感觉她说的有道理。
但人口出生率不断降低的话,问题也跟着来了,那就是工作没人做啊,产业会荒废掉的。
王潇向他大力推荐清蒸东星斑:“这个大刺去掉了,不容易卡到,你尝尝看,我感觉还不错。”
对于他的问题,她认为不是问题,“自动化,无人化呀,送餐机器人代替服务员,自动化生产线代替工人,一个工厂原本要1000人,自动化以后,可能只要100人,不用担心工人不够用的。”
她看他吃下了一口东星斑,又让他试试避风塘炒蟹,“这个蟹壳炸过了,像薯片一样可以直接嚼着吃。怎么样?全是蒜蓉和豆豉的香,我觉得它可以直接当一道零食。”
伊万嚼吧嚼吧着咽下了肚子,然后点头:“好像也对呀,哎,其实两件事情叠加在一起,就都不是问题了。”
他说的两件事,一件事是催生,俄罗斯从苏联时代就催生,一路催到今天,也没催出个成果来。
而且伊万感觉很不好意思。
他一个大老爷们去催生女性,有缺德之嫌。
毕竟众所周知,生育100%的风险全部由女性承担。
作为男士,他到底凭什么让女士去冒险呢?他开口都心虚。
另一件就是降低失业率,以维持社会稳定。
现在好了,人少了,失业的人也少了,皆大欢喜。
但是逻辑上是顺通了,可他总觉得哪儿不对劲。
一定是这一觉睡得太舒服,所以他的脑袋也松散了,不愿意思考。
所以他感觉稀里糊涂的。
王潇看他眨巴眨巴眼,满脸懵,吭哧吭哧干饭的样子,顿时乐不可支:“麻烦的点不是生产端缺人干活,而是消费端没人买单。”
伊万咽下了嘴里的蟹肉,点了点头,叹气道:“刺激消费也是拉动经济的重要手段啊。”
但问题是大家没钱的时候,你想刺激,大家也要有钱能掏的出来呀。
王潇夹了一小片烤乳猪,沾了点梅子酱送到他嘴巴里,说了一个单词:“欲望。”
“欲望是消费的内核,没有源源不断的需求欲望来承接供给能力,经济循环就会停摆,人类社会的活力也会慢慢枯竭。”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得面无表情,他俩真服了老板跟伊万先生。
人家是明月千里寄相思,这两人千里奔赴,好不容易过了一夜睡一张床,起来讨论的居然是这种话题。
哪怕你俩什么都不说,含情脉脉地看着对方也好啊。
然而,这两位显然是没有这个意识的,他俩不仅讨论,而且还讨论的热火朝天。
然后他俩还共同叹气,为当代文明的一个脆弱基石——人类对“不断增长的欲望与消费”的深度依赖,是一个巨大的系统风险。
而要克服或者说跳过这个风险,就必须不再依赖无限增长和消费,而是围绕人的全面发展、生态平衡、知识共享来设计新格局。
从这个角度来思考,催生是一种懒政,是典型的惯性思维和路径依赖。
它没有挑战“经济增长必须依赖人口和消费扩张”这个根本前提,而是试图为这个引擎添加更多燃料。
事实上,历史早就告诉我们,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程度,生产关系必须得进行调整,否则就会阻碍生产力的发展。
面对困局,应该对经济制度、分配方式、价值观念进行彻底的重新设计,以适应新世界的发展。
可惜的是,这需要巨大的政治勇气和社会共识,远比发补贴鼓励生育困难得多。
柳芭在旁边突然间吐槽了一句:“如果男性生小孩的话,或者男女睡过之后,各有一半的可能性会生小孩,那么大家也许就会迅速达成共识了。”
这话有点绕,小高和小赵听得面面相觑,感觉好像跟不上趟。
伊万则伸手捂住了脸:“哦,上帝,女士,我真的很抱歉。”
他能说什么呢?说白了就是生育风险由女性来承担,而这个社会运转的本质事实是男权思维。
如果由男性来承担生育风险的话,那他们自然就有动力重新设计经济制度、分配制度以及价值观念。
他感到羞愧,是因为他看透了这一点。
王潇拉下他捂住脸的手:“好了,吃饭吃饭,不聊这个了,吃完饭你还得赶飞机呢。”
是的,虽然理论角度上来讲,俄罗斯的元旦节有两天假期。
但问题在于,飞机单程一趟就十来个小时了,他根本不可能在香港久待。
什么逛街看看香港之类的,不要想了。吃完这一顿,他就得去机场赶飞机飞回莫斯科。
伊万吭哧吭哧地干完了一碗饭,然后心满意足地捧着奶茶跟着出门。
唐一成是今天上午才赶回香港的,他昨晚在东京都看了闻名已久的花火大会,才心满意足地离开日本。
现在看着伊万先生从房间里头出来,他还趁机教育了一句自己的秘书:“看到没有?男人的时间都是弹性的,只要他想,他永远都有时间。”
哪怕加在一起做20多个小时的飞机,哪怕从头到尾相处的时间,也只有十几个小时,但那又怎么样呢?
只要够爱的话,为一碟子醋包一盘饺子都是正常的。
不爱的话,一盘饺子摆在面前,让他弄点醋,他都嫌麻烦。
秘书小姐不是很想搭理自己的老板,说的好像他情场多厉害一样,不也是条单身狗吗?
伊万看到了唐一成,主动过来跟他握手,笑嘻嘻道:“小唐哥,你辛苦了。”
哎哟,这副总理手握起来果然跟单纯是老板的时候不一样。
唐一成感觉自己半边身子都暖呼呼,不由自主的咧嘴笑:“不辛苦,不辛苦,为人民服务。”
话一出口,他一愣,伊万也跟着愣住了,旋即就是哈哈笑。
王潇只好开口催促他们:“走啦走啦!别赶不上飞机。”
他们一路跟着去机场,唐一成还兴致勃勃地分享招揽舛冈的关键。
其实舛冈富士雄一开始并不愿意到香港来,哪怕只是当顾问,不需要常驻,他也不肯。
任凭唐一成和石田一郎如何软磨硬泡都不行。
“你们猜,后来我们是怎么说服他的?”
王老板和伊万诺夫都特别配合,积极给说书先生上情绪价值:“不知道,到底怎么弄的?”
唐一成双手一拍,眉飞色舞道:“是哈尼托夫老哥,我本来跟他约的是香港见的,但那几天我不是一直在仙台脱不开身吗?我就请他先到日本谈。结果他跟我没谈几句话,跟舛冈教授倒是谈的挺开心,早上我们去教授的办公室找他们的时候,周围全是酒瓶子,两个人醉得呼呼大睡。”
哈尼托夫是谁?苏联材料学家,乌克兰人。
虽然他们当初招揽人才的,是通过俄罗斯的关系去招募在欧美国家不如意的俄罗斯科学家。
但到了海外之后,原苏联国家的科技工作者们关系反而挺紧密的,所以哈尼托夫就通过自己俄罗斯同事的介绍,也来香港应聘了。
众所周知,俄罗斯科学家善酒那是常态,偏偏舛冈也是个能喝的。所以即便两人研究方向不同,凭借酒这个相同的爱好,也相见恨晚起来了。
靠着哈尼托夫的劝说,具体是怎么劝说的?说的人没提,听的人也不吭声,所以唐一成不知道。
小高和小赵竖了半天耳朵,结果就听到这?
两人都要翻白眼了:“唐哥,你不厚道!”
唐一成哈哈笑:“那我也没办法呀,人家都是科学家,我们要尊重知识,尊重技术啊。”
王潇笑着点头:“那也行,解决不了问题,找到了能解决问题的人也行。”
一个人又不可能把所有的事情都给干了,一个leader,最重要的特质就是能找到可以干活的人。
伊万诺夫立刻竖起大拇指,夸奖唐一成:“我们小唐哥知人善用,不愧是带队伍的人。”
天爷啊!唐一成要捂住自己的小心脏了。
不行不行,只要一想到伊万先生已经是副总理,自己正被副总理夸奖着,他都感觉整个脑袋在眩晕。
他晕晕乎乎地把人送到机场,隔了几天又晕晕乎乎地把人接回来。
别想岔了啊,不是伊万先生,新年新气象,俄罗斯的副总理还没那么闲,能不停地跑来跑去。
是川西刚先生,他跑回了一趟日本,积极跟设备材料厂商们对接了,终于有了初步结果,所以他得赶回来汇报。
刻蚀、沉积、清洗、检测等生产设备,问题都不大,他已经找到办法,来绕开限制,能搞到对应0.18微米制程的设备。
包括硅片、光刻胶、电子特气、靶材等材料,他也搭了线,可以保证稳定的供应。
但问题卡在光刻机上,众所周知,光刻机对芯片制造来说最重要,所以它的出口限制也是最严格的。
川西刚叹气:“其实尼康和佳能都很愿意,愿意帮助上海工厂建设,但是我们怎么都绕不开出口条件的限制。”
有的时候他也很痛恨瓦森纳协定,甚至痛恨所有的出口限制。
他们的出口市场被卡住了脖子,又得不到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原本属于他们的市场一步步的被挤压,真的很让人气不愤。
他现在已经不指望日本的芯片制造能够在短期内打个漂亮的翻身仗了。
他更加希望日本暂时从终端的芯片制造竞争中退出,退守至产业链最上游、技术壁垒最高、附加值也最高的“产业公用水”领域——材料与设备。
这样可以避开惨烈的成本战,建立起难以撼动的“隐形冠军”地位,保证长期稳定的高利润。
如此一来,日本半导体就可以积蓄力量,等到后续机会的时候,可以凭借自己的高端材料和设备,以及在海外一直锻炼的日本人才,有一天能够重新杀回半导体的全产业链。
现在瓦森纳的出口限制,就是在断日本的这条路。
川西刚能高兴才怪。
王老板倒是看上去要比他平静多了,她点点头:“各有各的难处,都不容易。”
这已经上升到了政治和外交的问题了,不是个人能力能够解决的。
她倒是更关心另一件事,“那么,香港微电子中心这边,193纳米ArF光刻机行不行?”
川西刚点头:“原本尼康是想捐赠248纳米KrF光刻机,但是经过协调,现在上面已经松口了193纳米ArF光刻机,这件事我会一直盯着,直到机器落地。”
ArF光刻机1999年刚实现量产,瞄准的更先进的制程,才能符合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定义。
王潇笑而不语,因为她严重怀疑尼康会反应积极,是因为ASML在台积电的牵头下,也表达了对香港微电子中心的兴趣,同样有意向捐赠光刻机。
现在的ASML可不是20年后的巨头,眼下,它还在尼康和佳能在夹缝中找饭吃,迫切需要开拓市场。
毕竟光刻机这个产业同样是赢家通吃,第一名能撑死,第二名能饿死。
王老板听他说完了,才点头表态:“行啊,那就把能确定的先确定下来,暂时搞不定的,再想办法。”
香港微电子中心有了193纳米ArF光刻机,对五洲自己的光刻机厂来说是好事。他们的工程师可以往返上海和香港之间,近距离的观察试用193纳米ArF光刻机,积累经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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