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后者已经有一整套完整的稳定的政治体系,换不换总统,对大局影响没有那么大。
而俄罗斯不一样,处于转型阶段的俄罗斯,总统的人选可以直接扭转一个国家的走向,甚至影响整个世界的格局。
伊万诺夫手里捧着茶,是陈皮茯苓茶,据说它对胃好。
他没有喝,而是反问普诺宁:“那你要不要报名呢?”
普诺宁将皮球踢回头:“我想听听你的意见。”
伊万诺夫摇头:“不,当你觉得你需要别人的意见的时候,你的心里就已经有答案了。你应该遵循你的本心,而不是别人的意见。”
普诺宁挑高眉毛,像是在挑衅一般:“如果我不打算放弃呢?”
伊万双手一摊,完全无所谓的姿态:“那么,下一次民意调查结果,估计又要重新排名了。”
今年的大选竞争真激烈啊,除了俄共主席这个曾经的大热门之外,又增加了俄罗斯的市长和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那确实是很热闹了。
普诺宁特地跑回莫斯科,跟伊万洛夫面谈,当然不会让他置身事外。
“那么你呢?伊万,你和王还会站在我这边吗?”
仔细看的话,普诺宁的眼睛遍布了血丝,他其实非常疲惫。
伊万诺夫沉默了一瞬,然后才开口:“你敢吗?你敢依赖王吗?”
他的声音并不重,甚至可以说是轻飘飘的,但是依然如同一记重击,狠狠地砸向了普诺宁的心脏。
因为州长先生想到了当年他还是税警少将的时候,在别墅的餐桌旁,王站着,居高临下地看他:“弗拉米基尔,你在依赖我。”
当时他是什么反应?他被镇住了。
他原本是要强行将王留在莫斯科的,因为那个时候车臣武装让整个俄罗斯都头疼不已。他需要一位军师,能够为他出谋划策的军师。
但是当王点破他依赖她的事实之后,他立刻放人离开了。
因为太过依赖的后果,就是他会沦为傀儡。
伊万诺夫叹气:“没有一个国家的元首可以依赖另一个人。杜鲁门先生说,世界上没有任何一份工作能比得上总统这份差事——这张办公桌汇聚的权力,以及决策所承载的责任与难度都是独一无二的。对了,他还有一句话:怕热,就别进厨房。”
他怎么会让王趟弗拉米基尔的浑水呢?
如果真的靠王当上了总统——虽然听上去有点不可思议,但王总是能够创造一切奇迹。
那么,当上总统的弗拉米基尔又会怎么对待王呢?
大恩如仇。
他会恐惧,他会愤怒,世界上所有扶持君王上位的重臣都不会有好下场。
因为没有谁比这些君王更清楚自己的虚弱——他们并不是靠自己的能力上位的。
偏偏他们又无法正视这份虚弱。
弗拉米基尔这么年轻,他要当总统的话,当然不会只想当一届。
那么,这份中途会被人换掉的恐惧会支配他做出一切愚蠢又残忍的事。
有的时候,但凡弱者有机会,他们会比强者残忍千百倍。
伊万诺夫冲着普诺宁微笑,叹了口气:“我怕热,我不进厨房,厨师做什么我就吃什么。”
如果厨师的手艺太糟糕的话,那就换个厨师好了,何必非要自己亲自掌勺呢?
普诺宁是什么时候离开的?伊万诺夫也不是很清楚。
因为批阅文件虽然只需要写寥寥数语,甚至有的时候只需要签上自己的名字,盖上自己的章而已。
但它发出去以后,就会被执行,甚至很多时候比法律还好用——糟糕呀,这就是俄罗斯的现实。
所以,由不得他不全神贯注。
直到尼古拉过来给他添了一杯茶,他抬起头的时候才发现,沙发上已经空了。
茶几上的小饭盒里,奶黄流心酥只剩下些许碎屑。
电话铃声恰在此时响起,伊万伸了个懒腰,拿起听筒,听到王潇的声音的时候,他毫不犹豫地开口抱怨:“弗拉米基尔这家伙,居然一块流心酥也没给我留下!”
王潇笑道:“那就吃山药泥点心吧,那个也好吃。”
伊万又高兴起来。
看,连他每天的食谱,王都一清二楚。
她是多么的爱他呀。
只是想到普诺宁,他还是忍不住叹气:“弗拉米基尔想招商呢,希望芯片厂盖到下诺夫哥罗德州去。”
王潇笑了起来:“他不会拉鲍里斯帮他当说客吧?”
“鲍里斯拒绝他了。”
伊万捧着电话机走来走去,这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活动。
在办公桌前坐一整天,他天天都担心自己得痔疮。
王潇笑道:“我们的弗拉米基尔好像不小心把顺序给搞反了。”
伊万陷入了瞬间的沉默。
是的,普诺宁已经当了几年的州长,他不会完全对芯片制造厂需要什么,一无所知。
他知道王不会把芯片厂的选址放在下诺夫哥罗德州,他在等待自己和王的拒绝。
如此一来,当他提出第二个要求的时候,出于不想把关系搞僵了,或者说是给对方留下面子的考虑,那么,自己跟完大概率就会同意他的第二个要求。
王潇在叹气:“只有一开始问别人借5000,被拒绝以后改成借500,成功的概率才会高。而不是借500被拒绝了,反过来还想借5000。”
她有的时候真的不知道该怎么评价普诺宁。
搞道德绑架都不会。
就说今天的事吧,如果伊万拒绝了帮他竞选总统,那么他完全可以就坡下去,说,既然你已经不让我当总统了,那么你是不是应该支持我做好下诺夫哥罗德州的州长?
支持我,你不能光嘴上说说呀,你得拿出实际行动来,给政策给项目。
到底是什么让他认为芯片厂值5000,总统的位置只值500?
就因为前者需要掏出真金白银,而后者只需要花费她的时间精力?
他以为她的时间像他一样不值钱吗?
伊万诺夫又沉默了,半晌才冒出一句:“弗拉米基尔老了好多。我看到他,好害怕我也会一下子老了。”
他原本只是嘴上说说,现在把自己给说怕了,开始转来转去,要找镜子。
尼古拉实在太了解自己的老板了。
上帝呀!他比以精致而著称的俄罗斯的小姐和夫人们还注重自己的外貌。
王潇笑了起来:“法拉利老了也是法拉利。而且你不知道吗?你现在比我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更帅。”
伊万心花怒放,原本的一点小惆怅,瞬间灰飞烟灭。
对,只是小惆怅而已。
小时候,他的世界太小,一个人就是他的半壁江山。
但是他长大了,他的世界越来越大,世界里的人也越来越多。曾经重要的半壁江山并没有消失,当全世界都变大了以后,半壁江山占据的也只是一个小小角落。
他轻飘飘的,就抬脚跨过去了。
伊万投桃报李:“你也比以前更好看,越来越好看。真的,你的30岁比20岁更漂亮,你不需要永葆青春,因为每个阶段都漂亮。”
王潇还真没打算永葆青春。
毕竟对她这样的穿越人士而言,永葆青春,大概率等于她又穿了。
这倒大可不必,她刚PUA完林本坚,还没等人家把浸润式光刻机给造出来。
如果现在穿了的话,到了新世界,她肯定会抓耳挠腮,无比好奇到底有没有造出来?
就像穿越十年,她偶尔想起来,还会追问一句,俄乌战争到底有没有打完啊?
两人乐呵呵地互相吹着彩虹屁,自我感觉都美得冒泡。
然后王潇就趁机宣布糟糕的消息了:“这边事情忙,今年过年我就不去莫斯科了。”
晴天霹雳一道雷,伊万感觉自己整个人都不好了。
但他不能撒娇,不能软磨硬泡让王过来。
因为现在王真的不适合来莫斯科。
普诺宁从下诺夫哥罗德州跑到莫斯科,为的是什么?不是什么芯片厂,他要的从来都是总统宝座。
和他一样,盯着克里姆林宫位置的人,不计其数。
而他们共同期待的助力,都是王。
她在1996年创造了奇迹,几乎以一己之力扭转了大选的乾坤啊。
人类是经验获得型生物,永远都会路径依赖。
可想而知,如果王这个时候到到莫斯科的话,那么所有人都会想见她,想要拉拢她,试图把她变成自己的盟友。
伊万叹了口气,可怜巴巴地接受了悲惨的事实:“好吧,让我一个人过年吧。”
王潇都无语了,说的俄罗斯好像有春节一样。
可他的语气是如此的委屈,王老板能怎么办呢,当然是哄他啦!谁让他好看呢?
“好了好了,我已经订好机票了,会去达沃斯的。”
去达沃斯干什么?当然是去参加世界经济论坛啊。
每年一度的达沃斯世界论坛,将会于1月27号到2月1号召开。
今年的论坛气势非凡,首先,它是第三十届,整数永远值得回顾,其次,2000年是千禧年,正儿八经的千年等一回。
不管从哪个角度考虑,它都是承前启后的一届论坛。
王老板当然要去了。
真不是凑热闹啊。
既然她已经做半导体这个吞金兽,她当然得摸清楚国际经济形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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