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的是俄语。
好像生怕苏联人听不懂一样。
唐一成刚好带运输队载货回来。
他不是司机,但按照岗位职责,他这位分管领导得把所有的路线都跑一遍,这样他才能切实了解卡车运输队真正需要什么。
现在瞧见这架势,唐一成心都悬了,生怕两边打起来。
理论角度上讲,他应该保护妇女儿童。
但这事儿吧,显然罗马尼亚倒娘过了,任何人的爱国心都应该被尊重。
然而苏联倒爷扭过头,又从摊子上要了杯新酿的酒,一杯干掉之后又问唐一成:“箱子,我要的箱子来了吗?”
仿佛他刚才的崩溃和痛苦是人们的错觉一样。
“来了!”唐一成赶紧应答,又扯着嗓子喊,“都别急,马上就卸货装载,绝对不耽误大家的时间。”
一场风波消弭于无形。
苏共的崩溃却势不可挡。
25号,八月政变发生后第五天,苏共中央高层财政掌门人在公寓里自杀了。
这这这,套路简直跟查粮仓的时候,粮库失火如出一辙。
毫无疑问,随着他的死亡,大量党产资金不知去向。
西方媒体报道说,这个数字是90亿美金,被苏共高层们秘密瓜分了。
到底真假,天知道。
毕竟眼下在抹黑苏联这方面,西方媒体一直都不遗余力。
但众所周知,后来继承苏联遗产最多的两个国家的寡头基本都是当年的苏联高层。
所以,清白大概也没多清白吧。
伊万诺夫迅速从苏共轰然倒下的悲伤中恢复过来,一个乱局既得利益者,不可能多真情实感地缅怀红色巨人的坍塌。
他更多怀念的是它曾经的强大,给他的青少年阶段带来的强烈的自豪感。
现在,他只懊恼合同早签了一天,如果是今天的话,他有信心可以再往下压1000万美金。
那可是1000万美刀!
王潇也心痛啊,购买六十架飞机这笔大买卖花了她跟伊万诺夫几乎全部的流动资金。
在这些飞机继续挣钱之前,她兜里都没几个钢镚,甚至连买萧州市机场旁那150亩地的1000万也掏不出来。
更别说现在盖的房子了,她需要钱,她需要源源不断的钱。
不过飞机到手就行。
世事难料,谁晓得明天的太阳以什么样的姿态升起。
说不定他们不接手的话,走投无路的军方高层会选择更贱卖的方式,直接把它们给打包出去。
王潇安慰伊万诺夫:“没事儿,钱没了我们可以再挣。”
伊万诺夫的倒爷血脉又支棱起来,语气兴奋:“我们的生意会更好的!”
混乱的经济秩序,才是倒爷蓬勃发展的土壤啊。
王潇催促伊万诺夫:“所以你得赶紧行动,去基辅,去波罗的海三国,把航线跑下来。现在我们22架飞机莫斯科目标已经太大了,很容易,不,基本肯定就是靶子。咱们必须得低调,得转移。”
其实关于这一点,伊万诺夫感触比她更深。
可莫斯科当真是一个非常棒的国际货运枢纽中心。
苏联的铁路运输系统四通八达,从莫斯科可以到全境各处,它甚至每天还有两班车发往布达佩斯。
它得天独厚的地位让它成为了国际倒爷倒娘的聚集中心,任何一个其他地方都无法取代的中心。
“我亲爱的伊万诺夫同志,我们可以分散经营。”
王潇循循善诱,“苏联有这么多加盟国,一旦大家解绑,后果是什么?是它们完全没办法实现内循环。工业体系,苏联的工业体系是分散的。”
说实在的,到现在为止她都认为苏联解体是狂热情绪的结果,是高层欺骗民众的结果,普通老百姓痛恨的是腐败和特权,而不是苏联本身。
因为正常人都懂,原料、生产地、销售地分布在三个以上不同的国家,究竟会有多麻烦。
关税,进出口配额,单这二者便能卡死一个行业。
苏联在的时候,这些可以由国家统一调度。
苏联完了,大家集体完蛋。
“相信我,伊万诺夫,我们的生意规模会比现在急剧扩大,大到超乎想象。”
她毫不心虚地画大饼,“乌克兰的倒爷倒娘真乐意从莫斯科拿货吗?他们直接从基辅拿货,难道不是更方便吗?”
人家不得不迂回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没航班啊,是真没。
中苏两国关系紧张了好几十年,近几年才缓和下来,握手言和。
眼下中苏国际航班只有三条线,众所周知的京城—莫斯科,然后就是乌鲁木齐-阿拉木图和沈阳-伊尔库茨克,哦,还有他们将直门这条线。
那就是四条。
可不是四十条。
王潇打包票:“你把基辅谈下来,把波罗的海三国谈下来。阿拉木图在中亚,也去谈,谈的越多越好。这边我来想办法。”
她跟打鸡血一样强调,“你想想,我们可是有六十架飞机的。这可是花了我们所有身家买来的飞机,我们必须得用充足的客人和货物填饱它们。单一个莫斯科,远远不够。”
虽然伊万诺夫相信莫斯科足以吃下这么多货,但谁会嫌钱多呢。
一个地方的货太多,是很容易被压价的。
开辟更多的航线,分散货物,可以挣到更多的钱。
双方达成一致,谁都不敢耽搁时间,立刻分头行动。
王潇吨吨干完半杯酸梅汤,然后冲去公厕解决人生大事。
好不容易拯救了自己的膀胱,她一边洗手一边看着窗外,在心里组织语言,思量跟萧州市领导谈话的内容。
对,不能把鸡蛋放在同一个篮子里,她要灵活机动。
哦,还要提醒一下空军部队,昨天说的飞行员的事情,什么时候能落实?
她这边随时要动起来。
远处青山苍翠,大坝外的河流舒缓,水也恢复了清澈,反正能倒映出蓝天白云了。
水鸟从河面上飞掠而过,起来的时候嘴里居然叼着鱼。
哈!她原本以为只有鸬鹚会抓鱼呢。
河上还漂着船,船上的人正撒网捕鱼。
现在水退下去,不可能在田里抓鱼了,要吃鱼,只能指望河。
对了,今天要个鱼汤吧,放豆腐熬得奶白奶白的鱼汤,最好喝。
她甩甩手上的水,目光往回收。
现在已经是八月下旬,外面摆摊子卖的水果也从西瓜变成了秋白梨。
卖秋白梨的奶奶挺聪明的,她把梨子皮削了切成小块装在塑料碗,卖一块钱一碗多的是倒爷倒娘买。
浇上牛奶和炼乳的那种,价格要翻倍,却更加受欢迎。
真的,老毛子们都爱奶制品。
锅包肉据说当初就是东北人为老毛子设计的,现在将直门这边的版本,锅包肉上还得浇奶油。
王潇都不知道该怎么评价那神奇的味道,但它卖的特别好,已经变成了将直门的新特产了。
那位奶奶一边看着摊子,一边催促趴在旁边写作业的小孙子:“写,快点写。一个暑假要么就是看电视要么就是玩,现在晓得作业来不及写了啊?早点干什么去的?”
哦,对了,暑假就要结束了。
是该一支笔一晚上创造一个奇迹了。
王潇看那小崽子一边抽着鼻子一边委委屈屈写作业,笑得牙花子都出来了。
哈哈哈哈——
她终于发现穿书真正的好处的了,那就是她再也不用写作业也不用编论文了。
空气似乎都变的美妙起来了。
王潇心情愉悦地出了卫生间,准备回去接着打电话。
结果她一抬头,瞧见站在路边的徐海燕正跟她打招呼。
她走过去,徐海燕反而尴尬了,因为人家姑娘没啥事儿,就单纯打个招呼而已。
王潇来都来了,总不好立刻就走吧,干脆关心了一句站在徐海燕旁边,农民打扮的中年人:“这是,新找来的师傅?”
那一百亩地的芦蒿已经种下去了。
其实芦蒿这从野菜驯化过来的蔬菜挺有意思的,大概是因为它自带气味,不容易遭虫,所以管理起来挺简单,肥下够了就行,都不怎么要打药水。完全有底气说是绿色产品。
只是这人面生,不太像之前找的江心洲农民帮工。
结果人家先笑了:“不不不,我是来包地种芦蒿。”
别看现在都八月底了,理论角度来讲应当开始进入枯水期;但江心洲到现在为止,仍旧有一半泡在水里。
之前徐海燕他们去找江心洲的农民过来帮忙种芦蒿,将直门这边的村民看着有意思,话赶话的就说到了要是江心洲有人想种的话,可以把地租给他们种。
还真有人接了。
目前将直门这边的一千亩地,差不多三百亩都种了芦蒿。
王潇还真没怎么注意这事,听了只觉得好玩,又追问了一句:“那你们水退了以后还回去种吗?”
“当然种了。”那农民信心十足,“回去种晚点,收的晚,还不跟人家时间打架呢。我们家种的芦蒿好,人家早就跟我们订货了。”
冯忠林刚好晃过来,见状乐呵呵的:“哎呦喂,还是咱们农民兄弟有经济头脑。”
王潇都要跟着点头。
可不是嘛,前两天她还听说村里开始有人种草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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