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也没和他抢,下了楼才跟他解释:“你的兄弟姐妹不是咱们厂的人,厂长不会对他们感兴趣。但你的学生们不一样,他们是厂长看着长大的。况且出门在外,单打独斗很容易吃亏,的确得抱团。”
张师傅诺诺点头。
王潇看他心神不宁的样子,再一次安慰:“真不难的。你看将直门那边的农民,一句老毛子的话都不会说,也没耽误他们跟人家做生意呀。”
她给人直接安排工作,“择日不如撞日,刚好时间也不晚,你不如今晚就定下来,看到底有多少学生愿意跟你去二连浩特。”
张师傅又慌得不行。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学生讲啊,也不晓得该如何说服他们的父母。
二连浩特在内蒙啊,在省城人看来,好荒凉的。
王潇当真大无语,但她实在没精力,也不想大包大揽,所以必须得逼着人迈出第一步:“就跟他们说,我会给他们发工资的。”
张师傅眼睛一亮。
没错,只要报王潇的名字,那在整个大厂区都畅通无阻。
王潇可不陪他爬楼梯,她跑一天已经很累了,但凡有个微信步数,她绝对能在朋友圈里排前10的那种。
她现在只想回家好好洗个澡,结果人好不容易爬到家门口,却悲伤地发现,她出门忘带钥匙了。
她爹妈和舅舅舅妈以及陈晶晶显然是去跑校长家找关系了。
那怎么办?
闲着也是闲着,干脆下楼打电话,过问再顺便督促一下各项工作的进展。
充分展现了什么叫做最让打工人讨厌的老板。
但这个时代人的工作与生活区分不是很明确,在家被喊到单位去帮忙稀疏平常。
故而她应该不太会被人问候祖宗十八代。
不催不行啊,她不催的话,部队的汽车兵根本不够用。
被她催促的部队领导都吃不消了:“你到底要多少人啊?”
“多多益善。”王潇笑道,“你放心,只要你们能把人培养出来,我肯定不会让他们闲着。”
作为一个不用批条也能低价搞到卡车的人,她怎么能放着现成的生意不做呢?
难道她的卡车运输队就只能为国际商贸城服务吗?
不不不,眼光放远点。
1992年的春风很快扑面而来,这世界会变化的很快。
最典型的表现就是路上的车子会越来越多,这时代跑长途运输很挣钱的。
她又不是没这个条件,干嘛不挣这份钱?
待到王潇打完电话回楼上时,家里人都回来了。
陈雁秋原本憋着一肚子火,想要好好教训这个死丫头,哪里能这样硬声硬气的呢,这不是摆明了得罪领导吗。
但他们送完领导走,回过头这死丫头已经带着张师傅跑了。
他们自己又去找大厂这边子弟初中的校长,给晶晶说转学的事儿。
回了家,这丫头还不在,大家又讨论以后晶晶上学要准备哪些东西,要在哪儿弄个房子。
这一一而再,再而三的,陈大夫心里再急,情绪也被冲的差不多了。
现在她真是头疼死了。
别看报纸杂志上一天到晚写女领导要发挥柔情优势,屁呢!
以她跟这么多女干部打交道的经验,大部分女干部比男的还强硬,一个比一个强势。
好比今天的曹副书记吧,虽然人家没冷脸拍桌子,但显然也不是什么柔情似水的人,骨子里强势的很。
偏偏自家的死丫头也是个犟种,跟人针尖对麦芒,一点都不肯退让。
先前那哪里是吃饭啊,简直就是刀光剑影。
王潇一点都不奇怪曹副书记的强势。
男权社会,女性leader与其去发挥什么柔情似水的女性优势,不如直接比男的更强硬。
因为社会普遍认可的就是强硬的男性领导的角色。
男性这个身份总不能让女领导去变性,没有这一点优势,那就得在强硬上下功夫啊。
陈雁秋叨叨还跟个没事人一样的女儿:“你这样子,领导要不高兴的。”
不高兴就不高兴唻,她又不是下属,还得给领导提供情绪价值。
她宁可得罪人,也省的给人产生错觉,以为自己是他(她)的手下了。
没错,从某种意义上来讲,曹副书记的确拯救了将直门,使它免于遭受被泄洪的命运。
但他们公司也捐了两千万,且不是交到灾民手上,而是交给省政府的。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决定到底被不被泄洪的,从来不是泄洪区的居民。
王潇相信一句话,做生意必须得和政府关系密切,但同时得远离官员。
她没兴趣跟任何政治明星捆绑在一起,也没兴趣当任何人的钱袋子和人共进退。
有官方大佬庇护的话,她的确能省很多事。
可与此同时,也意味着她的对手就不仅仅是商场上的对手,还有大佬的政敌。
她走的是民间贸易路线,又不是吃政府工程饭,大佬把饭送到她嘴里的,她有什么理由去当这个明晃晃的靶子呢?
王潇见家里的大人们还在忧心忡忡,又安慰大家:“没事的,我们公司现在是香饽饽,各地都抢着要呢。”
曹副书记哪怕不高兴,回去以后依然会主动推进拿地给国际商贸城的事。
因为江东并不想失去这只下金蛋的金母鸡,哦不,事实上它是金凤凰。它一旦不高兴,可以扑着翅膀飞掉的。
江东哪怕不能得到更多,也不能丧失现有的。
况且那个盖写字楼给外商用,好吸引更多投资的规划,对希望促进经济发展的的江东省政府来说,也是具备强大吸引力的。
他们要是不积极的话,万一王潇掉头就跑到江北去盖高层写字楼呢。
那江东当真要变成笑话了,典型的起了个大早赶了个晚集嘛。
完全是负面典型。
陈晶晶左看看右看看,皱起了小眉毛,突然间冒出了一句:“姐,你这是不是一家有女百家求啊。”
王潇愣住了,旋即哭笑不得:“你这么想也行吧。”
钱雪梅一巴掌拍女儿的后背:“张嘴就来,你看看你哦,一天到晚脑袋瓜里想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雁秋还在叨叨:“你这死丫头,就不能软和一点吗?”
小时候是真看不出来,结果长大了倔强得要命。
王潇安慰人:“好啦好啦,哎呀,你们不要想太多。对于一个头脑清醒处于上升期的对未来有谋划干部来说,其他人与其给他(她)提供情绪价值,不如为他(她)的政绩履历表画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听听,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但王潇已经很累了,她得赶紧洗澡睡觉,明天还得带着张师傅跑呢。
联系厂家,确定样品,谈好定价,等等等等,一堆事情她都得在出发去萧州前完成。
除了大厂区各家附属工厂的货之外,还有一些得从国际商贸城的合作对象手上调。
这也是互利共赢。
接下来的几天功夫,王潇又把自己忙成了陀螺。
甚至连舅舅舅妈们买房子,她都没参与,最后只吃了一顿暖灶饭。
嗯,房子还不错,足有80个平方,就在大厂边上,陈晶晶骑车上学大概只要10分钟。
陈意冬也打算来省城发展了。
化工厂的供销科长说着好听,但一个月到手才几十块钱,够干点什么呀。
所以他回了一趟家,从周镇的皮鞋厂拿样品给王潇看了,就成功地留在国际商贸城,一人卖鞋一人卖衣服了。
王潇觉得挺好的,起码一家人在一起嘛,省心省事。
况且自私点讲,她了解她自己,她绝对是东奔西跑,到处捞钱的祖宗。
而王铁军和陈雁秋是典型的国企职工,估计会老老实实在厂里干一辈子的那种。
陈意冬一家留在省城,好歹两家有什么事儿的话,也能互相照应。
王潇吃完了这顿暖灶饭,第二天去将直门接了伊万诺夫,就坐上飞机往萧州去。
是的,她都没有等将东省政府说要批给她的地,也没有追着曹副书记问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拿到地。
她就跟个没事人一样,拍拍屁股跑萧州了。
说起来伊万诺夫虽然在男女关系上不清不楚,但干事能力还是相当强的。
这才多长时间,他已经成功地谈下了基辅、阿拉木图以及立陶宛。
咦,波罗的海三国怎么只谈下一个?
因为这三个国家加在一起就五百多万人口,总面积相当于一个贵州省。
有一条航线,大概也就够用了。
说来也挺有意思的,大概是因为波罗的海三国是反苏先锋(历史因素,不足为奇),伊万诺夫去那边谈的时候,进展顺利的,第一个敲定的就是立陶宛机场。
至于最难谈的,还是基辅。
倒不是乌克兰方面有什么情绪,而是基辅在此之前和华夏没有开通航线。人家也是一脸懵的状态,不知道该怎么办。
最后还是伊万诺夫拿出了在莫斯科的经验,手把手地去各个部门教人家盖章子,才正式敲定此事。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快要累瘫了,如果不是被王潇喊到萧州来,他绝对会去海边度假。
今年冬天他居然留在了寒冷的莫斯科,他竟然为了挣钱放弃了美妙的度假。
实在是太可怕了。
但是王潇坚持:“我们需要在萧州重新注册一家合资公司。”
为什么不是开分公司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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