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她放下筷子的时候,说法回来了。
让王潇都有点惊讶的是,来人是位留学生,自费留学的那种。
比起一年前,现在来莫斯科的留学生成分复杂不少。
他们基本都是自费出国的,而且其中大部分都不是单纯奔着学习来着,毕竟现在俄罗斯并不是什么热门的留学选择。
他们之所以花钱出国留学,是为了方便有个合法的身份能够长期留在俄罗斯,方便兼职当倒爷倒娘。
按照这位留学生的说法,他就是想挣点零花钱,补贴日常开销。
衣服是他从国内带回来的,他也不晓得羽绒服的质量有问题。
他向王潇叫苦:“我也是大厂子弟啊,我爹妈也是体面人。我要是晓得衣服质量有问题,我肯定不能坑别人是吧。哎呀,这回我钱没挣到,我先折了本。”
王潇没有跟他多掰扯,他到底心里有数还是没数;而是直接扭头,吩咐了一句保镖。
然后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位老毛子的老妈妈从侧边的包厢里走出来。
王潇直接用俄语跟她解释:“抱歉,老妈妈,他是个学生,就带了几件羽绒服过来,想挣点零花钱补贴生活。他也不知道羽绒服的质量有问题。”
说着,她示意留学生,“把钱还给人家吧。”
“啊啊——”留学生这才赶紧掏腰包,显然没怎么听懂王潇和老妈妈的对话。
旁边有人疑惑:“就这水平也能留学?”
这摆明了,连老毛子的话都听不懂啊,怎么上人家的大学?
“上个鬼大学。”懂行的人不以为意,“语言学校而已,跟去鬼子的地盘一个样。”
众人这才恍然大悟,难怪呢。
唉,现在老大哥是真的不行了,咋还学小鬼子的那一套呢。
老妈妈不明所以,还在认真地关心留学生的日子能不能过下去。
现在的大学太糟糕了,给孩子们的补贴太少,难怪孩子们还得自己想办法挣钱花。
王潇洵问她:“这些钱够吗?”
老妈妈迟疑了一下,点头表示:“可以了。”
王潇追问:“到底多少钱?”
最后老妈妈又收了两千卢布,还替留学生操心:“你要怎么办,你的钱够买吃的吗?那些人可真坏呀,怎么连学生都骗。”
王潇接过话茬:“我们会联系大使馆,给他在国内报警的。谁卖给他的假货,谁就应该去坐牢。”
“对对对。”老妈妈连连点头赞同,“就应该这样,不能白欺负人。”
王潇让保镖送她回去,让人用优惠价在华夏商业街买件同款的羽绒服。
按照正常情况,老妈妈手上收回的钱根本不够在华夏商业街买羽绒服。
自由市场之所以生意兴旺,就是因为地摊上的东西卖得更便宜呀。
待到老人走了,饭庄的气氛明显轻松下来。
还有人调侃王潇:“王总,还是你大方,爽气!”
旁边一圈人附和,三姐更是积极响应:“那当然了。咱们王总虽然年纪轻,但能把生意做到这么大,肯定有原因的嘛。”
服务员上了南瓜汤,王潇舀了一碗,等到大家彩虹屁完毕,才开口:“其实我这回大张旗鼓地麻烦大家过来,羽绒服的事情只是一方面,更重要的是另一件事儿。”
哎——
大家伙儿来了兴趣,什么事啊?
“莫斯科要严打了。”王潇煞有介事,“他们要严查假货,谁要是被抓到了,不死都得脱层皮。”
众人面面相觑,各人表情都微妙的很。
三姐皱眉道:“哎呦,老毛子怎么没完没了啊。成心不让人过安生日子是吧。”
其他人跟着抱怨:“可不是嘛,还是苏联好,俄国就是不行。”
王潇等他们抱怨完一圈,才开口:“我今天来就是想提醒大家,别撞枪口。有这种鸡毛服的,有月月鞋和礼拜鞋的,赶紧的,该扔的扔该丢的丢。
别想着把东西藏好了,等回头风声过去再拿出来卖。
老毛子警察翻东西的水平,我们大家伙儿都知道。”
屋子里众人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扔了?丢了?
开什么玩笑!
真是饱汉不知饿汉饥。
这是货也是大家花钱从国内买的,又花了大力气从国内带过来。
扔了丢了,他们的损失找谁算账去?
“从谁手上买的找谁去呗。”王潇一本正经,“现在不处理的话,回头被人家老毛子的警察抓到了。那就不是没收货的问题了,那是一分钱都不可能给你留下。”
她说的已经很含蓄了。
事实的真相是,到时候一分钱不剩不说,还得欠债。
为啥呢?
你被抓了,朋友把你保释出来,总不能又是出力,又是倒贴你钱吧。
羊毛出在羊身上,这钱最后还是得你自己掏。
可话虽然这么说,实际上又有多少人愿意不治已病治未病呢。
还没发生的事情,那就有可能不发生啊。
有人小声嘟囔:“我怎么没听说啊,我房东的儿子就是警察,他可没讲过有这种事。”
他的朋友帮腔:“就是。王总,我们胆子小,你可别总是拿老毛子的警察来吓唬我们。那个,福叔,你有消息吗?”
福叔是开服务公司的,专门负责给人办身份,在场的不少人都给他送过钱。
现在他的服务范围更广了,他把在中国留学的俄国留学生及退役的kgb都组织起来,给到俄罗斯考察的华夏团体,充当翻译、向导。
他在莫斯科,甚至整个俄罗斯的警界,也就是有排面的。
要说消息灵通,他妥妥属于百晓生级别的人物了。
周围追着他问的声音越来越大,非得让他当场给个说法。
可福叔生意能做到现在的规模,有个重要因素就是他会审时度势,绝对不得最不该得罪的人。
比如说现在,他疯了他没事拆王潇的台?
跟他有什么关系呢,他做的是人的生意,他又不卖货。
于是福叔直接打太极:“我哪知道,我从来不关心这些的。人家老毛子的警察也不可能什么都跟我说呀。都晓得我是办人的,不掺和这些事情。”
大家没能靠着他反驳王潇,颇为失望,开始自己安慰自己:“不至于的,现在莫斯科的治安这么差,一堆黑手党。老毛子的警察哪有精力管那许多事?”
小高在旁边都听不下去了:“管黑手党有什么好处?是能让警察多挣一份钱吗?”
有的时候,他当真觉得华商们十分莫名其妙。
他们好像精神分裂一样,有的时候各种看不上老毛子,恨不得把人踩到泥里去;有的时候又对人家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
以小高他们跟在王潇身边的所见所闻,华夏公职人员身上有的毛病,俄国的铁饭碗们一个也不少,而且会更严重。
“不会你们以为老毛子警察不缺钱花吧。”王潇满脸无语,“别忘了,马上是冬天了。现在物价涨得这么快,卢布贬值厉害,警察的日子好过吗?”
肯定不好过。
众所周知,俄罗斯的警察收入并不高。
“工资不够怎么办?”王潇敲着桌子强调,“想想看,一到年底的时候,国内的派出所是怎么搞的?”
搞啥呀,年底冲kpi啊。
经济下行的时候就是这样。
上面没钱往下拨,行政经费不足的地方要怎么办?
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人吃人,想方设法搞罚款,补充行政开支呗。
“警察抓黑手党未必积极,人家黑手党还得给他们上供呢。但是要抓人罚款,估计他们跑的比谁都快。”
王潇喝完了剩下的甜汤,擦擦嘴巴,“反正我算仁至义尽了。我在电话里不敢说,是怕被监听。我今天把消息透给大家,你们爱信不信。”
她放下了手上的餐巾纸,颇为不痛快的模样,“在商言商,说个不好听的,要是打假的时候你们有人被抓了,对我来说,就是少了一个竞争对手。
要不是看在咱们华商已经出过一回事,我也不想大家弄的太难看了份上,我还真不喜欢多管闲事。”
王潇站起身来,冲众人点点头,“反正消息我已经透了,信不信是你们自己的事儿。我先把丑话说在前面,我没能耐。回头谁要是被抓了,找我让我捞人,我可捞不动。
不好意思,我还有事,先走一步。账我已经结了,大家慢慢吃。”
说着,她还真抬起脚,直接走人了。
王潇的背影一消失,饭庄里立刻炸窝了。
众人议论纷纷,有的说她是在危言耸听,故意吓唬人。
也有人说她没必要,吓唬大家对她有什么好处。
“她就是想让我们把货给毁了,以后老毛子只能去她的华夏商业街买货。”
“你可真够能想的。”三姐没好气道,“到时候把你抓了,把你的货全都没收了。她不是生意更好做吗?”
她抬头看了一圈,锁定目标,“小方啊,你那批羽绒服我不要了。”
方哥急了:“三姐,我的羽绒服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可是质量不差的。”
三姐没好气道:“我好歹还开着个店呢,回头人家要是找我算账,一找一个准。不要不要,我小本买卖我赌不起。”
瘦长脸没好气道:“三姐啊,我真没看出来来。原来我还以为你是女中豪杰,没想到还是个狗腿子啊。”
这话是真没给人留半点面子。
三姐冷笑道:“怎么,老娘不捧你的臭脚,就成了别人的狗腿子了?我又不跪在你面前过日子。”
瘦长脸跳起来,只是她破口大骂:“你不是狗腿子是什么,你捧姓王的臭脚捧的好香啊。她说什么就是什么?她是观世音菩萨吗,心肠真好,还给我们通风报信?我看这天底下没有比她更黑心肝的了。联合老毛子欺负我们自己人,狗汉奸都没有她那么缺德的!”
“你也好意思说!”三姐不甘示弱,“兔子不吃窝边草,天底下也没有自己人抢自己人的。也不看看你们家做的龌龊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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