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也觉得她急昏头了,莫斯科的治安烂成一瘫,她居然带着上千万的卢布在外面行走。
不过好像也没多夸张,因为今年5月20号,俄罗斯中央银行已经开始发行5万面值的卢布。真是520的好消息,数千万卢布,也不过几百张纸而已,一个大包足以装下。
其他人面面相觑。
有人心动,觉得王总好歹比老毛子的政府靠谱些。
也有人迟疑,因为鬼晓得那个油气田项目到底能不能挣钱。
正当大家犹豫不决的时候,外头气喘吁吁地跑进个留学生:“你们动作快点,已经跌到1700了。”
这话的意思是,现在1美元能兑换1700卢布了。
而昨天,这个汇率还是1:1000。
剧院的批发商们,有人当场急得哭出了声。
王潇也着急,冲助理大喊,后者赶紧跑去找商业街的银行代收点负责人。
由于这两年俄罗斯卢布下跌过快,居民拒绝再往银行存钱,有吸储任务的俄罗斯银行在经历改革后,终于同意主动出击,干脆在商业街设置了两个代收点。
每天的营业额,都由运钞车运送回银行金库,而后按照当天汇率兑换美金。
也就是华夏商业街这样的大客户,才能享受这种服务。
当然,批货楼也有,但是今天批货楼的代收点说他们也没新卢布可以换给大家,而且美金额度不够。
该死的,老毛子就是想趁机吞了他们的财产。
大家不肯吃这个闷亏,才跑来找王潇的。
银行经理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了。
现在银行没有闲人,每一个储蓄点都排成了长龙,所有人都在忙着给客户兑换新卢布。
他们还要防止有人浑水摸鱼,用假卢布来套取新卢布。
“Miss王,有什么事你快说,我还有很多事。”
“运钞车开过来,保险柜不够用。”王潇直接提要求,“我的油气田已经走完所有程序了,我们现在需要交钱,然后动工。”
银行经理都愣住了,露出困惑的神色,不明白她的意思。
“我们要把卢布存进银行,然后转账给美国石油公司。明白了吗?”
经理“哦哦”应对着,重重松了口气。
只要不是这么多人要求兑换新卢布就行。上帝啊,这是现在银行最头大的任务。
三天时间,到26号中午停止兑换,疯了!
该死的混账东西,他们为什么不自己试着来干干这活儿?
银行经理匆匆忙忙离开。
剧院又炸开窝,有人提出要求:“我这钱得进货啊,我货要断了。”
王潇也不含糊:“那就一半一半。有生意我难道不想做吗?实在是兜不住,不可能一天把一个月甚至一年的生意都做了吧。我这边也要给国内厂商货款的,他们又不收卢布。”
大家只能捏着鼻子互相理解。
够面子找上王潇的,都是大批发商,要换的卢布起码也是大几百万。
有新来的留学生托同伴帮忙去机场换钱了,自己坐下来打临工记账。
老毛子政府来这一手当真吓坏了大家,搞得原本打算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乖宝宝,都觉得要想办法挣钱了。
三姐跟另外两位德高望重的批发商被挑选出来,充当巡视员,省得有人搞鬼,搞混乱了账目。
一千多个人的账好不容易告一段落,但是剧场的人不仅没少,反而更多了。
因为有更多的批发商,甚至有大批独联体国家的批发商也得到了消息,往剧院涌来。
没有人不害怕自己辛辛苦苦赚来的钱会打水漂。
等到后面,王潇都麻木了,只能一笔又一笔收钱,一部分作为货款,一部分当成他们投资给油气田的。
剧院的守门人过来赶人了,晚上剧院还有演出,他们必须得走了。
气愤的批发商直接骂出声:“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也不看看现在俄罗斯都成啥样了,你们还有心思唱什么狗屁歌剧啊,你们怎么听得下去?”
旁边的同伴大声叹气:“穷人和富人不生活在同一片蓝天下。看看四平战役,城里都吃人了。官太太们还每天去油条铺子门口排队买油条吃。”
这话就有点儿讽刺了,因为跟莫斯科老百姓比起来,他们才算是有钱人。
起码守门人根本没理睬这群乌泱泱的商贩。
王潇没辙,她同样没有预计到会有这么多人过来找她。好多人都是生面孔,她完全不知道莫斯科有这么多批发商。
“走,还没有弄完,去银行弄。”王潇直接对银行经理提要求,“给我开VIP室,今天这事儿必须得搞完。”
经理的思维模式还停留在吸储的思维上。
他的经济学逻辑是对的,只要市面上流通的卢布少了,那么卢布就不会疯狂贬值。
所以,他大概没有看出或者是不想看出,政府主打一个让大家手上的卢布废掉的心;还是尽职尽职地按照既往的合作模式,继续吸收储蓄。
大部队从剧院转移去了银行。
浩浩荡荡的队伍走在大街上,颇为醒目。
可是排队等待换钱的莫斯科居民,谁也没朝他们的方向多看一眼。
有投机客在排队的人群中不停地兜售,引诱大家将手上的卢布低价换成美金。
再迟一步,1700卢布的兑换都兜不住了。
众人匆匆忙忙进了银行,直接单开了一间房,排起了三条队伍开始存钱。
有排在外面的顾客不满地指点着,经理不得不出门解释:“他们是来存钱的。”
哦,那大家没意见了。
存钱?疯了才敢存钱呢。谁知道今天存进去的钱,明天会不会变成一张废纸?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办公室门口排的队伍丁点儿缩短的意思都没有。
到了银行关门的点,外面没能排上换新卢布的俄国人老老实实地走了。
上帝!他们甚至没跟银行吵架!
里面的批发商们,却一个都不肯离开。
他们不敢走,因为过一夜的时间,他们手上的卢布又是另一个价了。
眼看着双方要吵起来,王潇不得不拿起大喇叭继续喊:“加班!一百美金一晚上,我请求大家加班。”
银行职员惊呆了,100美金!这比他们一个月的工资可高多了。
原本累得够呛,想要离开的职员,全都停下了脚步。
可见只要钱到位,别说996了,通宵也不是问题。
王潇又提第二个要求:“汇率按照明天公布的算,过一夜,明天什么情况鬼都不知道。我不可能替你们承担这部分损失。”
批发商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三姐催促他们:“别废话了,现在有人管你们就不错了。换成其他地区的批发商,现在哭都没地方哭去。”
这是切切实实地大实话。
众所周知,虽然苏联解体了,独联体国家个个都号称自己要独立行走。
但实际上,因为各国政府都没实力真正发行属于自己的货币,而且苏联各加盟共和国之间,存在密切的经济联系。
所以直到今天,卢布依然是独联体国家之间的国际货币。
现在俄罗斯单方宣布废除旧卢布,不仅仅是跟各国撕破脸的问题,更重要的是,这些独联体国家的商人将经历灭顶之灾。
他们手上的卢布,即将一夜之间化为废纸。
人啊,总是在看到别人比自己更倒霉的时候,能够获得安慰。
原本还有意见的批发商,瞬间老实了,麻溜儿接受了王潇的处理意见。
这一晚上,银行灯火不灭,忙了个通宵。
等到第二天银行开门,一宿没睡的银行职员们集体去洗了个冷水脸,继续干活。
王潇已经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但她不敢走。
这么多钱呢,从这么多批发商手上收来的钱呢,但凡有丁点儿闪失,她前半辈子白干了不说,后半辈子也搭进去了。
实在困得吃不消了,她就坐椅子上眯会儿眼睛,然后继续盯着银行干活。
待到晚上,银行职员困得实在吃不消,只能分成两班,各自干半场。
王潇还安排人送来了夜宵,给大家伙儿补充能量。
正当大家忙得不可开交的时候,外面突然进来了一队警察,带头的男人修剪着整齐的胡茬,用狐疑的目光扫视着在场的众人。
银行经理累得眼袋都出来了,赶紧放下手上的汉堡,上前解释:“因为白天我们都忙着给人换新卢布了,所以晚上加班办理存款业务。”
警察的目光落在大家手上拎着的包上,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哦,看样子大家存款的金额还不少呢。”
他猛地拉下脸,面色阴沉,“把身份证件都拿出来,警察检查。”
排队的批发商们都吓得脸色大变。
在莫斯科做生意的,没人乐意跟警察打交道;警察在这里,跟黑手·党的差别不大,甚至比黑·手党更可怕。
王潇累得都要麻木了,根本撑不住笑脸。
她猛地站起身,面无表情地盯着警察:“有事吗?”
保镖吓了一跳,还是尽职尽职簇拥着她,好第一时间保护她这位雇主的人身安全。
警察认出了王潇的脸。
虽然说东亚人看在俄罗斯人眼里都长得挺像的,但是这位华夏商业街的女老板,在莫斯科,稍微有点头脸的,就没有不认识她的。
传说中,她手眼通天,在两国高层中都有着广泛的人脉。
他没想到这位华夏女商人的态度会这么强硬。
带队的警长正要开口说什么,外头传来声音:“先生,我想我们应该是和平共处的朋友。”
莫斯科的电力供应到了夏天,似乎格外紧张些,连灯光也暗淡不少。
灯光下,伊万诺夫的狼狈程度不比王潇轻,从前天到现在,他合眼的时间加在一起不超过三个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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