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帝啊!他从来没有这样厌恶过赌场、酒吧和脱衣舞俱乐部。
他在这些地方都被腌入味了。
王潇在华夏商业街露脸撑场子时,他负责跑去各处当陪客,送钱疏通关系,好保证这一大笔钱,来自千千万万的批发商的旧卢布,能够如数转换成美金,投入到库页岛的油气田项目中去。
如果说他们之前还能随时喊停,那么现在,他们彻底上船了。
油气田的项目,他们必须得往下做。
伊万诺夫感觉自己被绑架了,这种感受实在太糟糕了。
所以对着上门打秋风的警察,他没兴趣笑,只微微眯了下眼睛:“我想我们不要给彼此找麻烦比较好。”
带队的警长的脸挂不住:“先生,我们在正常执行公务。”
“先生,听,外面有枪响。”伊万诺夫做了个侧耳的动作,伸手指向窗户外面,“你才是你们应该执行的公务。我们不是敌人,相反的,我们缴纳着高额的赋税,是希望政府和警察局能保护我们的安全。”
他的身后,同样领着一支队伍,比警察的人数更多。
不用看,警长都知道,这些人的单兵作战能力起码可以一个对付两个警察。
没办法,没有这实力,根本拿不了莫斯科顶级安保公司的工资。
警长低声咒骂了句什么,没好气地吩咐手下:“收队!”
有年轻警察不明所以,询问上司:“我们去那边吗?”
警长直接一巴掌拍在了他脑袋上,噼里啪啦就是一通骂。
嗯,骂的有点脏,大概意思就是你想送死你自己去。
现在黑手·党的武器比警察更先进,杀人也更专业。
王潇不知道自己是累恍惚了,还是现在莫斯科电视台放了不少香港警匪片的缘故,反正她有种乱入片场的错觉。
伊万诺夫冲她点点头,往椅子上一坐,只说了一句:“我睡会儿。”,就闭上眼睛,沉入梦乡。
他太累了,他的神经绷得死紧。在回到自己的同伴身旁之前,他根本不敢合眼。
他睡了,王潇自然不能睡。
她往太阳穴抹了点儿清凉油,给干活的人鼓劲:“大家再加加油,明天我给大家发奖金。”
累到这会儿,有银行职员连奖金都不要要了。
可是安保公司的保镖,那都是全副武装的。被他们盯着,谁敢开口说自己现在想下班走人啊。
况且外面的枪声才刚刚想过,谁有敢大晚上的出去送人头。
银行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安静的热闹。
电脑键盘噼噼啪啪作响,职员不停地和人交谈,还有人在忙着就着汉堡包喝珍珠奶茶;但是谁都不敢闲聊,只想赶紧完成手上的事情就好。
甚至那些已经交完钱的批发商也不敢离开,宁可蹲在银行的角落里将就一宿。
后来还是人太多,经理不得不开口赶人,他们才结伴去华夏商业街凑合一晚上。
今夜的商业街同样彻夜不眠。
手上的卢布总数超过了35000的,都在想方设法把钱换成实物。
甚至有的人直接放弃了兑换新卢布,因为废除旧卢布的消息严重打击了卢布市场的信心。
23号是1:1000的汇率,24号变成了1:1700,25号直接成了1:2000,短短48小时不到的时间,所有持卢布的人的财富直接缩水一半。
这种情况下,请问谁还敢要卢布?
不如赶紧换成必要的生活物资吧。
莫斯科有没有眼泪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市场根本不相信俄罗斯老百姓的眼泪。或者说,是所有持卢布的倒霉蛋的眼泪。
到了26号,原本安宁祥和的换币队伍渐渐出现了骚乱。因为按照中央银行的规定,截止到中午12点,所有旧版卢布都不允许再流通。
但是外面的队伍一直看不到缩短的迹象,有人熬了通宵排队等兑换卢布。
可哪怕莫斯科780个储蓄所全力以赴,也没办法满足这么多人换币需求。
王潇他们待的银行,没到中午十二点,准备的新卢布就告罄了。
几乎是瞬间,人们积攒的怒气膨胀到了极点。愤怒的人群挥舞着手上的卢布,用力往里面冲。
“还我们的血汗钱!”
银行的柜台和窗口都拦不住已经忍无可忍的市民。
甚至有人翻过了柜台,抓住柜员大喊大叫,要求银行把金库钥匙交出来,把他们的血汗钱还给他们。
王潇吓得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在愤怒的人潮前面,除非保镖们直接开枪镇压。否则,光靠威胁,谁也拦不住。
可是一旦在银行里开枪,那后果完全不可设想。
第197章 我们垄断了整个莫斯科的市场:好个屁!
保镖们紧张地围成了一堵人墙,将老板和老板的客户挡在里面,生怕被波及。
不到迫不得已,谁也不想跟普通市民发生流血冲突。
但是又累又沮丧的市民情绪已经膨胀到了极致,有人开始挥拳殴打经理,逼迫银行继续兑换业务。
经理满身狼藉地被押着,一个人高马大的汉子,简直要哭;“我们真的是一卢布的新币都没有了。上面只分给我们这些。”
有人指着王潇大喊:“凭什么你们不赶他们走。”
王潇赶紧拿起喇叭大喊:“存钱,我们是来存钱的。对,现在还不到12点钟,大家可以存钱,也可以把钱汇给其他亲友。这样大家后面拿到的钱就是新卢布了。”
挨打的银行职员们也赶紧站起来,试图维持秩序:“想要存钱的到这边排队,想要汇款的到这边来。”
有人蹲在地上嚎啕大哭:“那要等到什么时候,6个月后等我们拿到钱的时候,卢布已经是废纸了。”
伊万诺夫昨天睡了半夜,精神头好点儿了,这会儿也能中气十足地说出话来:“可是你们现在拿到新卢布,难道卢布就不贬值吗?”
银行里的哭泣声更大了,无数上了年纪的妇女嚎啕出声。
上帝啊上帝,为什么不能放过我们呢?我们究竟犯了什么罪孽?
以前从来不会有这种可怕的事!
王潇鼻子一阵酸,却还是提醒众人:“快点快点,过了十二点,连想要汇款也不行了。”
银行职员也跟着喊:“快,大家把钱拿好,我们抓紧时间。”
人群忙乱起来,银行里的气氛也稍微缓和了些。
只是究竟该汇款给亲友,还是在自己的银行户头上存钱?大家陷入了纠结。
任何混乱的时代,亲友和政府的可信度都要大打折扣。
最后,大部分人还是选择相信自己远在家乡的老父母,汇款给父母了;只有极少的一部分愿意存款。
等到中午十二点,连汇款旧卢布都停办,只能存款的时候,火·药桶再一次被点燃了。
无数愤怒的人群用力拍打着柜台和窗口,要求继续收下他们的旧版卢布。
可规矩就是规矩,逼死了银行也没用。这是1993年的7月,莫斯科的银行是用电脑办业务的。
眼瞅着一场混乱在所难免,伊万诺夫赶紧指挥着保镖们护着他们往办公室躲藏,门板再单薄,那好歹也是个门板。
他们已经在商量破窗护送老板和客户离开的方案。
正在一片混乱之际,一位胸前挂满勋章的退伍苏军老战士大声呵斥:“你们为难银行有什么用?这不是银行能决定的事。真正应该对我们负责的人在克林姆林宫。”
愤怒的市民瞬间找到了主心骨,对,他们要求一个公道。
他们辛辛苦苦挣的工资,凭什么要变成废纸?
“我们要卢布,我们要生存!”
不知道是谁带头喊起了口号,汹涌的人群转移了方向,朝红场奔去。
王潇和伊万诺夫害怕大部队会折回头,但又不能不硬着头皮继续留在银行。
因为他们得亲眼看着大笔资金兑换为美元,转账出去啊。
每多耽误一分钟,就意味着这笔财富要贬值一轮。
一直到下午三点钟,这项工作终于完成了,两人才在保镖的搀扶下,跌跌撞撞离开银行。
从23号返回莫斯科到现在,他俩的体力和精神都严重透支,没直接倒在银行,都是他们意志坚定了。
莫斯科大街一片狼藉,比劳动节当天游行还狼藉。
没能赶在12点钟前完成兑换的市民,有的在嚎啕大哭,有的在愤怒地砸储蓄所。
商店门口同样集聚了大量人群,想买东西的人手上因为没新卢布,被拒之门外。而有新卢布的人,又因为商店缺乏小额新卢布找钱,无法把东西卖给他。
车站的人更多,急着坐车的人没有新卢布,连车也坐不上。
货币看似一张纸而已,可少了这张纸,整个社会都陷入了瘫痪。
王潇被搀扶上了轿车,直接摊在柔软的皮椅上,有气无力地问伊万诺夫:“你们的总统阁下,是怎样度过这几天的?”
伊万诺夫冷哼一声:“他去度假了,中央银行是在他去度假后,宣布的作废旧卢布的决定。”
“什么?!”王潇垂死病中惊坐起,“这么大的事情,动摇国家经济根本,相当于动摇国本的事,他居然去休假了?!”
她现在真的一点也不同情俄罗斯人民了。
就这么一个货,他们脑袋瓜子是被西伯利亚的寒流冻成摆设了,还是被伏特加灌中毒了?竟然能一而再地忍受他,甚至还选他当下一任总统!
有的苦啊,是真的自己上赶着吃的。
伊万诺夫不会读心术,自然不晓得王潇的腹诽。
可哪怕如此,他觉得荒谬啊,比《百年孤独》更魔幻的世界。
他累极了,不想再说这件事,只喃喃自语:“这一回,我们的油气田项目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了。”
在今天之前,他都不知道,原来有这么多批货商。他们手上又积攒了这么多的卢布。
也难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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