呐喊的声音越来越大,似乎全是这个声音。
人们茫然地东张西望,真的有人朝地铁方向走了。
王潇气得想骂街。
瞎嚷嚷什么?她才把票卖出去,她才聚集起三万五千人的应援队伍,现在散了的话,啥都没了。
要命的是,整个演唱会主办方废材一根,协调能力差到约等于零,居然到这时候还一点反应都没有。
王潇急了,冲到旁边,拿起小贩的大喇叭。
呃,你得承认生意人的直觉就是敏锐。任何人流量多的地方,他们都不会放弃做生意,哪怕是现在这种大雨倾盆下的情况。
王潇抓起喇叭,大喊:“你们疯了吗?你们花了5万10万15万的卢布,那是钱!你们难道不应该问问清楚到底怎么回事吗?来都来了!”
真是的,莫斯科人到底想啥啊,居然这么好忽悠。
搁着在国内,哪怕爬长城,那台阶陡得跟天梯似的,直接竖起来的那种;那来都来了,高低得爬爬啊。
嗅觉敏锐,诸如三姐这样的批发商,冲着摇粒绒服装买了大把门票,带着侄子侄女儿们一起来看演唱,这会儿拢紧了摇粒绒大衣,跟着附和:“就是!来都来了,来来回回干跑着好玩啊。”
哎,这大衣可以。
原本她白天在屋里穿的时候,还觉得热。
这晚上风一吹雨一下的,就感觉这衣服是真可以了。
难怪美国佬穿这种衣服爬山呢。山上阴冷湿寒的,可不就得好好保暖嘛。
她凑到王潇旁边打商量:“王总,这个我要,你直接给我发一箱。便宜算你老姐姐的啊。”
王潇痛快答应:“没问题,你是我三姐,不给你优惠给谁优惠。”
她又拿着大喇叭喊,“都别跑了,回头进场,我请大家喝奶茶。不要忘了,我们都是MJ的歌迷,我们不比任何人差,我们一定要让他在莫斯科留下一个火热的夜晚!”
现场的年轻人们开始尖叫,大声呐喊:“迈克尔!迈克尔!”
上了年纪的老奶奶们撑着伞,口中喃喃:“上帝啊!”
王潇佩服莫斯科人的素质。
老太太们明显对美国流行歌星的歌舞表演兴趣不大,但因为她们用五万块拿了摇粒绒大衣,便遵守约定,冒着大雨也要到现场支持迈克尔·杰克逊的演唱会。
至于现在坚持留下,是不是因为热奶茶的诱惑,已经不重要了。
奶茶店疯狂地忙碌起来,奶茶不够了就上咖啡,速溶冲泡的咖啡,只要是热的,凄风冷雨中的莫斯科人也欢迎。
外面闹腾腾的,人人都在风雨中焦急地等待。
还有记者手持话筒,到处找人问:“演唱会到底开不开?”
“开,肯定开!”王潇坚定得像个革命战士,“没有取消,那都是谣言!”
她的支持者们跟着呐喊:“对,这都是谣言。那些破坏分子就是想搞砸这场演唱会。他们造谣,他们人工降雨,他们把天气搞得乱七八糟,就是想让这场演唱会取消。迈克尔不会让他们的阴谋诡计得逞的,迈克尔一定会登上舞台。”
王潇都狠狠吃了一惊。
人工降雨的事情,她也是今晚才头回听说。
如果是真的,那她得承认。
不想这场演唱会举行的人,的确够拼的。
而从某种意义上讲,他们的计划成功了。
迈克尔迄今最轰动的一场演唱会,是去年10月的布加勒斯特的dangerous巡演,它在全球61个国家电台和电视直播了。单是直播权,HBO有线电视台就掏了1200万英镑。这场演出也为HBO创下了有线电视网史上最高收视纪录——21.4%的收视率,34%的户率。
它当时最轰动,直接引爆全球媒体的是什么呢?是烟火弹跳式开场。
就今天晚上莫斯科暴雨的疯狂,烟火绝对没希望了。
“出来了出来了!”前面的人大喊。
接着,穿着雨衣的大汉们押出了另一个穿着雨衣的壮汉,哦,不止,是两个还是三个人来着?
上帝啊,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在体育馆里放炸·弹?
王潇拿着喇叭喊:“问题解决没有?”
那头的人用手做喇叭,声嘶力竭地大喊:“没有炸·弹!”
那为什么会有人被押出来?现场乱糟糟的,根本没人能回答。
门口又跑出个年轻男人,手里拎着箱子,大喊大叫:“马达姆,谁愿意过来干点活?5000卢布,请赶紧跟我过来,干两个小时的活。”
靠的近的老奶奶立刻奋力往前冲,她们的退休金少,任何可以挣钱的机会她们都不会轻易放过。
人群再一次沸腾起来,人们大声呐喊:“进场!进场!”
这一回,本应该重新验票来着。
可是有人表示雨太大,刚才乱哄哄地跑出来,票已经找不到之后,验票员看着他身上的摇粒绒应援服,也放他进去了。
后面有更多的人见状,眼睛一亮,也强调自己的票丢了。
但是验票员又不傻,他可清楚地记得,大家都是穿着应援服来的。
要么有票,要么有衣服,否则休想浑水摸鱼。
不过等到合格的观众进场之后,最后验票员闹不过外面激动的没票的歌迷,最后还是放他们进去了,但只允许他们在最外围,远远地看着。
这一切,王潇是到演唱会结束后才知道的。
她进场在前排坐下,看到舞台上乱糟糟一团。
身穿高级大衣的男人一边自己拖地,一边指挥刚刚用五千卢布高价招揽来的马达姆们蹲在地上擦舞台。
不擦不行,雨太大了,迈克尔又是位载歌载舞的巨星。
向东瞪大眼睛看舞台,发出一声感叹:“这搞个演唱会,突发情况真还不少啊。”
王潇叮嘱他:“你好好看,回头学学。咱们要是接下了迈克尔的演唱会,只能做得更好。用高科技,回头我给你写个大概,你自己去联系研究所的,看他们有没有办法实现。”
真的,她想在演唱会上用无人机。
在没有卫星技术支持的情况下,如何实现短距离的无人机控制?
如果这个目标实现了,那么无人机就可以初步发展起来。有市场应用,能挣到钱,那它就能自己养活自己,有能力自我进化了。
向东眼睛都舍不得挪开,胡乱点头答应:“可以,没问题。”
妈呀!他后悔了,他应该戴个雷锋帽过来的,这莫斯科的秋天还不如下雪呢。他感觉,现在下雨比下雪更冷!
舞台上的擦地人群越来越多,搞得大家都怀疑这成了表演的一部分时,激荡的音乐声终于开始了。
现场气氛为之一振,因为大家看到了两边巨大的屏幕上,迈克尔正走过通道。
他穿着金光闪闪的套装,从舞台右边洞口跳了上来,突然间出现在了舞台上。
白色的烟雾喷薄而出,大雨倾盆而下。
天!王潇发出尖叫。
感谢她有钱,感谢她是头排票。
迈克尔就正对着她,不到五米的距离,直勾勾地看向她的方向。
王潇在这一瞬间,感觉自己的心脏被捏住了。
那个在大都会酒店房间里,像社恐小孩一样内向腼腆的男人,上了舞台,瞬间成了战神!
这是他的王国,他是这个王国的King!
他像闪电一样,瞬间点燃了这个阴冷黑暗的世界!
成千上万的人开始咆哮,整个户外体育馆全都沸腾了。
无数双手拼命地挥舞着手上的荧光棒,大声呐喊:“迈克尔!迈克尔!”
他真的登台了,他表演的第一首曲目是《Jam》,他在载歌载舞。他表演了地心前倾舞蹈,还有经典的月球漫步。
王潇只记得这些了。
整整两个小时的演唱会,她就跟观看钱塘江大潮时的感受一样,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她完全不知道该如何描述。
她只记得自己的巴掌拍得通红,自己的嗓子喊到嘶哑失声。
大雨倾盆,结果她完全忘记了寒冷,她跟现场的每一个人一样,头上都冒着腾腾的白雾。
原来,他们的身体里有这么多热量,他们自己都没意识到。
有人忍不住大哭,泪水混着雨水往下掉。
有人抓着酒瓶子,一边喝酒一边不知道哭还是笑。
有人用力挥舞着胳膊,身体往后仰着,激动地晕了过去。
哦,这倒是演唱会的熟悉环节了,医务人员处理得很及时,没有造成更大的乱子。
谢天谢地,不然演唱会还不晓得该如何收场呢。
毕竟现在俄罗斯的银行都三天两头倒闭,谁还敢指望保险公司的赔付率呢?
加斯帕罗夫的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瓶伏特加,他一边喝,一边哭着喃喃自语:“我们成功了不是吗?我们成功了!迈克尔上台了,看,他多棒!这是多么伟大的一场演唱会!敌人们输了,他们输的彻头彻尾!”
王潇的嗓子已经哑了,雨衣和伞加在一起,也不能阻止雨水的无孔不入。
她没有力气也没心思应和加斯帕罗夫。
可怜的家伙,他赢了他也输了。
两成的门票收入最多只够勉强支付迈克尔的演出费,剩下的场馆建设费、迈克尔团队在莫斯科的开支以及机票钱,还有各项零零碎碎的开销,比如说,他是如何让演唱会成功获得审批的开销;加在一起,搞不好他会破产的。
“没关系。”加斯帕罗夫像是在自我安慰,呢喃着强调,“大不了我卖了房子和汽车。”
伊万诺夫真诚地向他强调:“如果你要卖的话,卖给我吧。放心,我们在同一个战壕里待过,我不会压你的价。”
这可真是情真意切的资本家啊,居然没有趁他病要他的命。
演出结束了,迈克尔在台上向观众道别。
也许是条件限制,也许是不愿意重复自己,他没有再换上宇航员的服装,做布加勒斯特演唱会经典的喷射器离场。
但这又有什么呢?他已经为现场观众呈现了最精彩绝伦的演出!
王潇伸手捂住自己的面颊,喃喃自语:“他是我见过的最伟大歌手舞者艺术家!”
真的,她看过那么多场演唱会,能现场不破音走音走调,能同时兼顾上唱和跳的都是王者了;只有迈克尔,看他的现场,比看他的MV,听他的CD更震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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