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东也亢奋得不行,嘴里一个劲儿喊:“牛逼!妈的,我一定要把他办到华夏去,我一定要搞一场这么牛逼的演唱会。”
上次他这么激动,还是看崔健的演唱会。
他的青春,他年少时兑未来的憧憬和幻想,都是崔健给的。
但他要承认,崔健的演出给他带来的震撼,有情怀的成分加持。
迈克尔·杰克逊不一样,向东是接到王潇的电话后,才正儿八经地去听MJ的歌,看他的MV的。
他对这个美国歌星知之甚少。
但即便如此,他也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牛逼!他文化低,他找不到更多合适的词去形容他内心的感受。
王潇拍拍他的肩膀,肯定道:“就保持这个状态跟他们谈,说你内心的真实感受。咱们把这个演唱会给承办下来,把新技术给应用上去,以后再接大型演唱会就顺畅了。尤其是港台明星的,我们还有个大优势,我们有大量外籍演员。”
此话怎讲?这跟华夏人的心态有微妙的关系。现在的港台明星,尤其是香港明星开演唱会的时候,很愿意舞台上有白人伴舞演员。
向东信心十足:“没问题,明天,我好好跟他们谈。”
今天是肯定不行了。
在莫斯科9月中旬的大雨中,载歌载舞了整整两个小时,他都怀疑这个运气不好的美国歌星会直接受凉发烧到人事不知。
王潇也扛不住。
热量似乎在她激动演唱会的时候,已经统统用光。
现在,她终于后知后觉到了寒冷,哆哆嗦嗦地提要求:“走走走,我们赶紧回去。”
天啦!这个雨下的,她的妆全完蛋了。
现在又没逐帧修图技术,她都不敢想象,录像带里她的脸要是出现的话,究竟是怎样一副惨样。
想死!她还不如戴口罩呢,起码能展现出一副高冷的大佬姿态。
伊藤幸子和山田纱织也懊恼,虽然她俩用的放水化妆品,但现在看看化妆盒镜子里可怕的脸,还是想藏起来啊。
上帝!她们从来没有离舞台这么近过,完全忽略了这一茬。
伊万诺夫看女孩子们唉声叹气,瞠目结舌:“你们是不是关注错了重点,这种时候,为这点小事……”
他现在已经不嫉妒MJ了,他宣布,他从今晚开始,正式成为MJ 的歌迷。
事实证明,再花花公子,也掩盖不了直男的本质。
他的无理发言,立刻挨了女同志的怼:“你懂什么啊!”
向东快笑疯了:“老板,你不要讲,女同志为了拍照好看,那是什么招都能想出来的。”
他都佩服他旗下的那些模特儿们的奇思妙想。
为了出片,她们什么都能做得出来!
王潇懒得跟这群家伙废话,一生都要出片,是她最后的倔强。
不过现在她顾不上这些了,她快冻死了。
“走吧走吧,咱们去喝点羊杂汤,暖和一下。”
他们喝汤的地方距离体育馆大概15分钟的车程,餐馆中等大小,老板是个内蒙人。算是莫斯科最早的一批倒爷之一。
后来他在本地成了家,就安定下来开餐馆。他的店也算是倒爷倒娘们比较乐意关顾的餐馆之一。
只今天的雨实在太大了,天大概又太晚了,餐馆里冷冷清清的,只有老板和老板娘在看电视。
王潇一进门就一个要求:“羊杂汤,赶紧上羊杂汤。”
蒙古传统的羊杂汤口味偏重,不怎么对莫斯科人的胃口,也不太受倒爷倒娘们的欢迎。
现在老板改良了,口味在王潇看来,更加接近于河南一带的做法。
别人喜不喜欢吃,她不知道,反正她挺喜欢的。
一进屋,闻到浓郁的羊杂汤香味,她就口舌生津。
跟着一道过来的倒爷倒娘们,见到老板就大声嚷嚷:“哎呀,老蒙啊,你该去的。妈的,这美国的歌星就是牛逼,又是唱又是跳,牛逼得很。”
老板不在意:“我才不去呢,我去了哪个给我看店啊。”
“那你亏死了!”兴奋得满脸红光的倒爷强调,“真的,老子在国内看了那么多次演唱会,就这个,最他妈是那个意思。幸亏老子来看了,不然就亏了。”
旁边的人嘲笑他:“你是为了看演唱会?你他妈就是冲着摇……摇粒绒衣服来的。”
现在的莫斯科,不管是批发还是零售市场,都是旱的旱死,涝的涝死的状态。
你要是货好,对胃口了,那多少箱的货都能闭着眼睛出。
可你要是货不对,除了自己想办法背到偏远地区去一点点地销,别无他法。
莫斯科人的胃口已经被养叼了。
所以,大家都追货源。走俏的货,是他们求着厂家发货。
比如现在的摇粒绒,在场的都是干老了批发商的,哪个心里不打分?
昨天下水洗一回,不掉色,干得快。
今天上身穿一趟,乖乖,又是风又是雨的,竟然也挺暖和。
而且他们发现了,这衣服不怎么吸水。雨打到身上了,你甩一甩,衣服里面还是干的,暖和的。
众人瞬间就意识到了,它会成为继羽绒服、滑雪衫以及皮衣之后,莫斯科批发市场上的新宠。
羊杂汤上了桌,有人甚至等不及喝汤:“王总,你给个准话……”
三姐一个眼刀甩过去:“哎哎哎,没看到我们脸都冻白了吗?好歹让我们都吃口热乎的。”
“就是就是。”旁边人附和,还有人张罗着,“拿饼来,老子要泡汤吃,我都饿死了。”
也不晓得为什么,看个演唱会竟然也能这么饿。
等到王潇一碗羊杂汤下肚,感觉身体有点从里往外冒热气了,她才发出满足的叹息。
这一声轻叹,跟摁下了某个开关一样,立刻有急得够呛的批发商追问:“王总,你给个准话,这衣服在你这边拿货,能给我们什么价?”
王潇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擦嘴:“都是自家人,那我不讲虚的,便宜不了。”
“摇粒绒呢,现在就美国做。美国货的价钱,你们可以去百货商店自己看。这个放在美国,也是有钱人才穿的。”
三姐帮了句:“那必然的,穷人谁吃饱了撑的没事干,一天天去爬山啊?嫌自己的生活不够崎岖吗?”
餐馆里爆发出一阵哄笑,有人竖起大拇指夸奖三姐:“什么诗人什么哲学家,都比不上我们三姐一针见血。”
三姐连连摆手:“我大老粗一个,讲的都是大老粗的话。听我们王总讲吧。”
王潇笑道:“你谦虚了,你这都是真知灼见。不是我卖惨,而是我不可能从美国进口摇粒绒布料做衣服,是吧。我是从日本引进了一整套的生产线,我专门弄了个厂,按照日本的标准建设厂房,培训工人,来生产摇粒绒的面料。这进口,还不是人家要多少钱,我就捏着鼻子给多少钱嘛。”
有人话里有话:“哟,王总大德,为了咱们国家的纺织事业发展,可是正儿八经掏真金白银啊。”
结果王潇半点儿不谦虚:“这事儿,我还真敢认。”
“我为什么要做摇粒绒?我是为了我们所有人着想。”
“现在莫斯科的情况大家也看到了,老毛子的厂有多少停工了?”
“本来他们还能自己做大衣做棉衣的,现在好多这样的厂也办下去了。”
“没有棉花,因为打仗,人们顾不上种棉花和葡萄。”
“没有外汇,即便有棉花,也没办法进口。”
“但是人冬天要穿衣服,不能靠一身正气去抗冻。”
这个说法新鲜,屋子里头不少人都笑了起来。
王潇也跟着笑:“只能靠羽绒服、滑雪衫还有皮毛大衣来御寒。我琢磨着,今年市场上的羽绒服肯定需求量大增。可是鸭子和鹅的绒毛不可能一天长成。产量跟不上,是不是鸡毛服又要重出江湖了?到那个时候,我们去年辛辛苦苦好不容易逆转回头的名声要怎么办?”
“可我们要是让出了这部分市场,其他人就会抢走它。后面即使我们的产能跟上来了,想再重新抢回头,也是千难万难。”
“摇粒绒,就是我想出来的,能够在最短的时间内,替代羽绒服缺口的衣服。”
“所以,哪怕要花大价钱,要付出巨大的成本,我也硬着头皮做它了。”
“你说我是在为国家的纺织事业做贡献,我真敢认。不管是在俄罗斯,还是在我们国内(注:当时日常说国内一般默认特指大陆地区),摇粒绒都是头一份。”
有人笑了起来:“好了好了,晓得王总你不容易,那你给个实数。我身上的这一件,批发你能给什么价?”
王潇看了眼,十分笃定:“35美金,一口价。”
现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皱眉毛:“王总,不用这么狠吧。你看那个棉风衣,在北京商场里头挂着也就差不多20美金,从厂里拿货更便宜。你这厂里自己直接做的,还要35美金?太狠了。”
王潇半点不松口:“我这已经是最便宜的了,放在美国,它因为性能比羊绒更好,那卖的是比羊绒更贵。”
大家伙儿一听一个不吱声。
美国是美国,华夏是华夏啊。
刚才讲的棉风衣,莫斯科商场的美国货还要卖70美元一件呢。
能比吗?
第206章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王潇可不接受这种说法:“摇粒绒能跟棉风衣一样吗?国内生产一件棉风衣,需要去美国去日本进口全套设备,去按照日本的标准建设厂房,去培训工人吗?”
“这样一件大衣,在日本,最便宜的也要卖1万日元以上,相当于111美元。我现在要的价还不到1/3呢,这还叫我狮子大开口?做人讲点良心啊。换成其他人,我根本不可能出这个价。”
“我是怕光靠我们商业街的力量,很难在短时间内把货铺开。”
“否则我为什么不能光我自己卖呢?”
“是我怕摇粒绒卖不掉,要少挣钱吗?”
“我现在就敢打包票,从明天起,我们商业街的摇粒绒会卖疯掉。”
三姐再一次出来打圆场:“当然当然,这个哪个心里没数啊。35美元你们还嫌贵?我的妈呀,做人不能太贪心。王总什么格局,我们哪个心里没数。”
王潇颇为委屈的模样:“我这是因为上次卢布的事,我总想着再给大家找个机会,多挣点钱。不然我费这个劲干嘛?我不能在国内直接批出去?我是没有航线还是我没有飞机啊?”
众人被她说的不吱声了。
确实,她不愁销售渠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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