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一成愣了下,本能地拒绝:“我家又不在省城。”
他只是暂时在省城出差而已,等肥皂厂的销售走上正轨……不对,其实现在厂里的销售情况已经看好了,他眼下留在省城好像也没怎么做卖肥皂的事。
更多的时候,他都是在给王潇跑腿,跟在她身后当掮客。
这个认知让唐一成后背的冷汗都冒出来了,他下意识地强调:“下回咱们再问问老毛子要不要肥皂吧。”
“行啊。”王潇可有可无,反正日化品之类的,苏联那边也紧缺。
她估计东欧的情况同样差不多。
不过暂时她能力有限,手还伸不了那么远。
否则高低她得挣上东欧的钞票。
王潇哼着小曲进家门,心里琢磨要怎样跟陈雁秋女士开口。
直觉告诉她,其实陈女士并不希望她成天在外面东奔西走。
但抱歉的是,除非她坐在家里天花板掉钞票,否则她肯定得出门挣钱。
王潇推门而入,惊讶地发现自家爹妈竟然都在。
她这么说可不是讲陈雁秋女士和王铁军同志是游神,成天不着家啊。而是到年底了,钢铁厂忙,两人动不动夜班白班的倒,经常家里只能看到一个人,或者都不在。
陈雁秋正跟丈夫抱怨:“这是一年不如一年了。我问了工会,今年的年货真是提不上嘴,走亲戚都不够。”
钢铁厂既往以待遇好福利高而著称,每年的年货不仅自家能从年前吃到年后,亲戚家也没少沾光。
今年真不行,工会准备的还不到往年的一半。
“行了,你知足吧。”王铁军想得开,“你也不看多少厂连工资都开不出来了。电视报纸上天天讲,三角债你又不是不晓得。咱们厂有好几千万的债收不回来呢。”
当时,与其同时,钢铁厂也欠了几千万的外债。不然也沾不上三角债的边。
王潇上经济课程时听过三角债的概念,简单点讲就是“你欠我,我欠他”,但实际表现形式非常复杂,是多角债乃至循环债。
一条债务链条上连带上几十个债务关系稀疏平常,跨行业跨地区跨形式,用一团乱麻来形容,半点都不为过。
所以三角债的清理才要人老命啊。
王铁军看到女儿进门,像找到了救星,赶紧强调:“行了,咱们潇潇现在能耐,认识的人多。要是有什么缺的年货,让潇潇找找人帮忙买就是了,又不是厂里不发工资了。”
“哼!过节费我看厂里还能发几个钱。”
王潇摸了摸耳朵,突然间冒出个主意,先开口问王铁军:“爸,你要是帮厂里讨个几百万回来,厂里能给你什么奖励?能升个车间主任不?”
王铁军吓了一跳,几百万?乖乖,换成钞票能砸死他了。
王潇追问:“爸,你先别管几百万。我就问有没有好处?能升官不?”
王铁军又下意识地拒绝:“你爸我就不是当官的料,我当什么官啊,我是八级工。”
“别扯没用的。”王潇不耐烦了。
当然要当官了。
等到国企破产下岗,能有好前程的基本都是领导干部,级别越高,前途越光明。
陈雁秋是家里管钱的人,对这些要比丈夫更敏感,还骂了声:“潇潇问你你就好好回答。找领导去,现在厂里不成立了讨债小组嘛,咱们要是能讨几百万回来,难道还换不了一个中层干部?”
王铁军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答应去找领导。
“别磨叽,就今天。”王潇进屋拿了两瓶本省产的好酒和好烟,这是她搞招商会,人家送她的见面礼;塞给老王同志,“把厂里的债务关系网拿过来。”
王铁军看女儿现在就要推他出门,吓得赶紧抓紧门框:“不是,潇潇,你好歹得跟你爸我兜个底啊,我跑过去,领导问我怎么讨债,我一句话讲不出来不是闹笑话吗?”
“我跟你一块儿过去啊。”王潇认真道,“只要领导肯松口,那这个贡献咱们家给厂里做定了。”
三角债最简单的解决办法是将积压的产品卖出去,钱到手了,后面才好流通。
她要债务关系网干什么?找京津翼地区的厂家,选择合适的民间贸易对象跟苏联人交易,弄出钱来,最后留回钢铁厂。
反正东西都是那些东西,从本省调货还得麻烦火车托运,如果就近在京城解决了问题,不是更方便嘛。
至于坚持问钢铁厂给王铁军同志弄个官当当。
嗐,捎带手惯了。
没足够的好处,她干嘛主动伸手掺和厂里的三角债。
她不给家里捞点实惠,钢铁厂领导都不敢相信她能这么好心!
作者有话说:
真搞钱小能手王潇同志:多大点事。
阿金:羡慕,阿金到现在都没想好叫啥名,要不改回《穿书女配不替人养娃》?感谢在2023-10-2709:17:07~2023-10-3009:17:07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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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像打仗一样搞钱:二合一
钢铁厂头上的杨白劳和黄世仁一样多,很快就叫王潇捞出了京城的酒厂和毛衫厂,外加一家天津的毛巾厂。
至于为啥酒厂、毛衫厂和毛巾厂能欠钢铁厂的债?请参考那条扭曲成蛇的债务链条。
王潇拿到名单后,第一时间联系苏联的客户。打过去,人家很够意思的立刻打回头。为啥?嗐,苏联打华夏的越洋电话要比反过来便宜的多。
有钱也不能乱花。
听说王潇在京城给他们找了赫赫有名的大厂出货,不用他们再跑省城,还可以帮忙办托运手续上飞机,苏联那边很痛快地答应了。
两次合作成功,晓得她不是空手套白狼的皮包公司,已经足够双方建立起信任关系。
如果能尽快做完第三单生意,对大家来说都是好事。
联系完买家,再联系卖家时,出问题了。
现在所有厂都被三角债吓怕了。
除了新县的肥皂厂和牙膏牙刷厂这种跟王潇合作过,基于对她个人信任,加上十分渴望产品出口的厂家愿意先出货再等回款的外,其余厂家基本都只愿意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拖不起,真拖不起。不管买家是谁,都可能会拖欠货款。
他们吃的亏海了去,谁还愿意冒这个险啊。
可钢铁厂也不愿意先垫钱啊,现在厂里一分钱都不肯再借出去了。全厂这么多职工,都等米下锅呢。
最后压力又重新回到王潇头上。
想做成这笔生意,她必须得筹措出三百万的资金来。
娘的,王潇都想直接放弃了。
以她在本省的影响力,她轻轻松松能调到足够货,先发货再回款的那种,何须这么折腾。
但是吧,人不能永远待在舒适圈里,得逼一逼自己,才晓得自己有多大的能耐。
王潇先跟京津的三家厂谈,付定金可以,全款不现实。要是不同意那就算了,牛不喝水强按头,想跟苏联人做生意的厂家多了去,如果不是钢铁厂的关系,她根本不可能找它们。
好说歹说,三家厂子总算松了口,同意先给定金。但这定金不是10%,而是30%。
王潇又跟厂家一通扯,好容易把定金砍到了25%,也就是75万上。
75万块钱,她当然没有。她做生意到现在,所有的进账加在一起也就44万而已,剩下31万的缺口,她直接跑去找向东借。
算合伙,到时候另外算他三成。
不能按照出资比例来,因为个中关节打通全都得靠她这边来。
向东也是个敢赌的,没胆量的话,他一个外地来的农民也不可能在省城做下这么大一个柜台。
31万,行啊,反正这两次他赚的钱也有二十大几万了。哪怕这次他们血本无归,那他也不是赔不起。
所以说,老话讲,越有钱越有钱是有道理的。
否则哪怕知道这单生意能大赚,兜里没钞票的,也绝对不敢冒这么大的风险。
甚至你想冒险,也没本金。
王潇拿到钱立刻行动,她可没胆量带着几十万的现金跑到京城去,虽然这对现在的生意人来说很正常。
她老老实实地走电汇流程,自己带着王老爹跟唐一成一道上了进京的火车。
本来陈大夫也想去的。上次到京城,他们太赶了,都没来得及好好逛逛。
但不幸的是,年底所有人都忙,她没能调成班,只能死命掐老王同志的腰,恶狠狠地把他推上了火车。
王铁军才委屈呢。
他闺女跟他一道进京是带他玩吗?鬼呢。
一下火车,她就跑成了风火轮,直接奔到酒厂和毛衫厂安排验货打包准备托运的事。
中途她还因为有些毛衫堆积时间过长,质量有问题,叉腰跟厂里大吵一架,成功调货。
然后她一分钟不歇,又跑去津市的毛巾厂,再重复一遍流程。
毛巾厂当真好讲话,配合度特别高,还同意派车把货送到京城机场去。唯一的要求是,如果下回还有类似的生意,请第一个考虑他家。
用他们销售科科长的话来说,他觉得在毛巾这块,国内市场大概已经饱和了。哪怕往农村地区下沉,收效也不大。
想要短时间内清库存,外销恐怕才是最好的方式。
王潇乐了,这是正理。
三角债是世界难题,据说90年代初不仅华夏,苏联和东欧地区都没少受三角债困扰。也许大家互通有无,才是债务的最好方式。
毕竟因为工业侧重点不同,大家产能过剩的方向不一样,正好处于你有我无,你无我有的状态。
不过这太难了,省跟省之间好歹还有中央拍板调度,国与国之间,只能呵呵了。
她嘴上说的漂亮:“一定。就是听说咱们毛巾厂产品质量过硬,所以一有这个机会,我们头个想到了你们厂。真的,我们省还有好几家毛巾厂想做成这笔生意呢。”
待到货物出仓去机场办托运手续的时候,问题来了,太多了。
出厂总价300万的毛巾、毛衫外加二锅头,那是什么概念?哪怕一人托运两吨,也没办法全装上飞机。
空运是公认运力最小成本最高的运输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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