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巴车司机听不懂华夏语,还是按照既定计划,驶离了电视台。
待到外面渐渐恢复平静,王潇才虚脱一样瘫在座椅上,眼睛像刀子一样狠狠扎向刚才开车窗的人。
胡经理坐的位置距离她比较近,见状赶紧开口先训斥那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要死哦,子·弹不长眼睛,飞进来会打死人的!”
那男人讪笑,面皮挂不住,下意识地强辩:“那玻璃也挡不住子·弹啊,开不开,一回事。”
“下次。”王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再有一次,我直接把你丢下去。我说到做到。”
这一回,她的声音不仅不高昂,反而有些低沉。语调不仅不急,反而可以说是缓缓道来。
但是,车厢里不少人瞬间后背冒起了凉气。
因为直觉告诉她,她真的会说到做到。
孙书记帮着打圆场:“就是,王总你不丢,我们集体把他丢下去。自己找死,别害人!”
先前那位指责年轻人张嘴就要打仗的厂商,也跟着冷笑:“想打仗,想试试老毛子斤两的,下车去啊。现场实战机会,千万别错过啊。”
胡经理又不得不开口当和事佬:“好了好了,好不容易展洽会平平安安地办完了。别最后一天,还要找事。一个个的,平安是福。”
其他人跟着附和:“对对对,赶紧回去吧。哎哟,洗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该回家了。”
车厢里的气氛终于缓和下来。
但是好多人一边说笑,一边偷偷观察王潇的脸色。
车厢里灯光暗淡,外面的路灯也暗淡。
她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半明亮,一半陷入黑暗;偏偏她的眼睛还是闭着的,让人猜不透她的心思。
好在接下来的一路还算顺畅,他们没再碰上枪战,顺顺当当回了宾馆。
等到王潇返回商业街,才知道今天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午,上万名议会的支持者不是冲击了白宫的军警嘛,他们不仅成功地解除了克林姆林宫对白宫长达12天的包围,他们还顺利抢到了军警手上的武器。
正是靠着这些武器,数千名议会支持者才能在退伍将军马卡绍夫的指挥下,用卡车撞开了电视大楼的大门。
不要小看这个成就。
今天下午四点钟,“勇士”特种部队已经100多人乘坐装甲车去支援电视台的守卫了。到了下午六点多,王潇他们吃饭的时候,又有一批真·枪实弹的莫斯科OMOH和内务部队赶去电视台增援。
王潇上楼询问伊万诺夫的时候,电视台的第一层和第二层已经被议会支持者占领了。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跟柳芭猜测的一样,就是为了对全体俄罗斯人进行直播。
王潇挑高眉毛:“议会失去了军队的支持?”
虽然从历史大走向看,议会的失败是必然的。
但是9月21号,总统开始对议会动手的时候,双方在军队和内务部还各有支持者啊。
伊万诺夫放下了捂住他眼睛的手,认真地看着自己的朋友:“王,我想也许才是那个适合当总统的人。看,你是多么的敏锐?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现在议会已经输了的?”
“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好吧!”王潇莫名其妙,“两边都已经呈这种状态了,谁都知道军队的支持至关重要。如果不是失去了军队的支持,他们为什么在这种时候,突然间想要争取人民的支持了?”
对对对,理论角度上讲,得民心者得天下。
但那是长期战线。
短期,永远是枪·杆子里头出政权。
王潇叹气:“我真是见识到了什么是从内到外每一个细胞都散发的普信了。”
“到底是谁给了他们勇气,让他们觉得自己能够得到人民的支持?”
“是啊,议会一直在攻讦政府是经济政策,可大家都知道它是一坨也没用啊,你自己得拿出能够取信于民的经济政策!”
“真是被惯坏了,议长和副总统都是吃819红利吃晕头了。当初他们跟总统一个阵营,他们这伙人都没提出行之有效的经济政策。”
“但是那时候的老百姓不知道什么是资本主义啊,以为那是灵丹妙药,不管三七二十一,谁敢画饼他们都敢吞啊。”
“可是人民不是白痴,上过一次当,很难再上第二次当了。”
“议会连画更香的饼都不会,还怎么可能获得他们的支持?”
伊万诺夫突然间叹气:“他们还不如直接喊出口号,恢复苏联呢。”
王潇摇头:“恢复苏联时的制度,大家现在也不欢迎。苏联解体的时间还不到两年,人总是对痛苦的事情记忆更深刻。所以现在大家强调的是苏联晚期的痛苦,而不是苏联巅峰时期的辉煌。”
伊万诺夫再度发出呻·吟:“王,要不你来竞选吧。”
“去去去,什么鬼话。”王潇嫌弃道,“干这么缺德的活,会折我阳寿的。”
伊万诺夫哈哈笑出了声,然后再度感叹:“真可怜,他们居然要靠抢军警的武器,才能去抢占电视台。”
王潇突然间冒了句:“其实这件事也从侧面反映了,报纸电视上说你们的议长阁下是莫斯科的黑手·党老大,是彻头彻尾的谎言吧。如果他真掌控了黑手·党,还会这么被动吗?毕竟贵国的黑手·党实力惊人,打不打得过正规军我不知道,对付警察,应该是小意思。”
伊万诺夫瞪大眼睛,然后嘴巴咧开,露出的表情真不知道是哭还是笑:“王,你说的没错,其实全民公投并不适合俄罗斯。因为大部分人根本没有任何政治头脑可言。他们只会人云亦云,不会去思考,这其中是不是有逻辑漏洞。我敢肯定,他们会继续指责他是黑手·党头子,然后为了他被拿下而兴高采烈。”
虽然他也不喜欢现在的这位议长。
好吧,莫斯科的政客,他就没一个能看上眼的。
但是一码归一码。
“行了。”王潇拍了拍他的手,“别难过了,说不定明天早上起来,一切都已经结束了。”
伊万诺夫接受了按摩服务。
别问这样一个混乱的夜晚,他是去哪儿找到的专业的按摩师。
这对一位真正的亿万富翁来说,根本不是问题。
他们有私人医生,他们有专业的按摩团队。
所以连伊万诺夫自己都觉得他的失眠非常矫情。
他明明清楚,如果苏共真的打败了总统的话,他所有的一切都会被充公。
就像当年红军做的一样。
他又有什么立场为红旗被取代而伤心呢?
王潇睡得也不踏实,她总觉得耳边有枪声响起。
这一夜,莫斯科或者说全世界大概都有很多人无法安眠。
如果你真正了解曾经的苏联究竟有多强大,你就不会惊讶为什么到它死了快两年以后,还有这么多人无法克服对它深深的恐惧了。
事实上,1993年10月3日,不,也许更确切点讲,应该是10月4日的凌晨,莫斯科的确在真正的战争状态。
从10月3号晚上到10月4号凌晨,有1500名士兵进入了莫斯科。凌晨四点时,又有两个空降师抵达莫斯科。
与此同时,政府军在10辆坦克的支持下,把议会支持者赶出了电视台。
这个过程究竟有多混乱呢?
据说有辆身份不明的装甲车先是对着电视台大楼开火,等到议会派以为是自己人,从掩体中跳出来后,装甲车又突然间对着议会派发射。
到了太阳升起的时候,电视台的战斗算是尘埃落定了。
但议会和总统的斗争并没有落下帷幕。
10月4号早上,政府军对白宫发动了正式的攻击。
王潇他们的车子远远经过白宫时,就看到炮火冲天的场景。从望远镜里往白宫大厦看,装甲车和坦克将整座大楼团团围住了。
原先设置在白宫周围的,用卡车、公共汽车、废旧钢管以及铁条等等路障,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消失了。
甚至那些一直守在白宫外面的议会支持者,也完全看不到身影。
小高不由自主打了个寒噤:“我的妈呀,他们是被抓了还是被杀了?”
柳芭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嘿!你当我们是什么?杀人狂魔吗?”
结果小赵认真地回了句:“说实在的,你们大-清洗的时候,跟杀人狂魔也没设么区别了。”
柳芭反唇相讥:“你们呢?说的好像你们没有清洗过一样。”
“好了。”王潇不得不开口调停,“快点吧,我们赶紧把他们送走。”
国际航班班次有限,胡经理他们都是晚上8点45分的飞机。但是王潇说现在就送他们去机场,坐飞机的没有一个人反对。
尤其是大巴车再一次经过白宫前方,大家看到沿着莫斯科河纵队排开的政府军坦克和装甲车,用重型机·枪和机关炮对着白宫轰的时候,他们更是恨不得插上翅膀,直接飞走。
哦,飞也没用,因为政府的直升机也在白宫上空附近盘旋。
大厦中弹着火了,瞬间浓烟滚滚,火舌从窗户往外吐,借助望远镜,甚至还可以看到白宫墙壁上的累累弹痕。
但是这一回,谁都不敢再开窗户往外看了。
突然间,有人喊了一句:“哎,他们在干什么?”
王潇抬眼看过去,只见白宫附近的公路桥上、街道旁以及楼顶上,聚集了成千上万的市民。
望远镜里,他们的脸上有的显出了忧伤,有的呈现出漠然,有的则情绪激动地挥舞着胳膊。
胡经理骂了一句:“老毛子真是不怕死,这个时候还有心思看热闹。”
人群不时发出骚动,有围观群众和记者被流弹击中了。
呼救声和救护车的警笛声以及救护人员的奔跑声叠加在一起,仿佛敲击着谁的灵魂。
王潇蓦地想到了一部苏联老电影,叫《莫斯科不相信眼泪》。其实她也不知道电影究竟说了什么故事,但她就是想到了这个短语。
所以她叹了口气:“大家到了机场也别跑了,中午晚上简单凑合一下,早点上飞机,平平安安地回去吧。”
结果,晚上坐飞机回国的人平平安安上了飞机,留在莫斯科准备做直销生意的厂商却起幺蛾子了。
王潇接到电话时,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TMD是怎么说的?让你们晚上都老实在宾馆待着,谁让你们跑夜总会去折腾的?”
电话那头要哭了:“我,我们就是来办点事。”
谁晓得会被老毛子的警察给抓了呢。
作者有话说:
文中背景提到的是炮打白宫事件。
第212章 你为什么不自己去做:全是军警
王潇的第一反应是不想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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