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尤拉警告他,“你不要说这种可怕的话,我们两个国家如果打仗的话,那会爆发第三次世界大战的。”
伊万诺夫毫不留情地发动毒舌技能:“那就趁早打,趁着地球还记得苏联,趁着你们还没有完全把苏联败光了,赶紧打。不然以后再打的话,那就是非洲部落互殴,除了部落自己,无人在意了。”
王潇在旁边听着,心道,不至于不至于,再过三十年你们打起来也还是挺让人头疼的。连网文写手写个小说都一天天地担心被怀疑涉-政。
小学鸡就是小学鸡。
她不过走神吐槽的功夫,这两人竟然又吵起来了。
啧,王潇真担心俄联邦政府会因为付不起电话费被切了切了电话线。
毕竟国际长途还是挺贵的。
尤拉骂着骂着,把怨气又发泄到了列宁头上。
他的理由是,如果当初不是列宁搞了民族自决权,而是只让他们拥有自治权,那么车臣根本折腾不了。
王潇惊呆了。
她就没见过这种杀敌破皮,自捅千刀的主儿。
没有民族自决权,只有自治权的话,苏联还好好活着呢,有俄联邦政府什么事啊!
毫无疑问,伊万诺夫也是这么怼回头的,然后尤拉可算是消停了。
王潇当机立断:“早点睡觉吧,明天要赶飞机。”
说实在的,她一点也不想听伊万诺夫缅怀苏联了。搁在小说里,他那些翻来覆去的话,妥妥地属于水字数。
伊万诺夫闷闷地“嗯”了声:“我知道。”
唉,那个脆弱的姿态,搞得王潇都于心不忍。
都说女人的性感来自于疯,男人的性感来自于脆弱,这样的伊万诺夫确实很容易激起人的怜爱保护甚至摧残欲。
呃,打住打住,理智点,别把事情变得更复杂了。
大概是她没立刻抬脚走人,给了伊万诺夫错觉。
他抬起头来,认真地看着王潇:“王,你说,还会有下一个苏联吗?”
“不知道。”王潇认真道,“也许不用苏联,等到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程度,我们就直接进入到共产主义社会了。”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带着说不出的凄凉:“共产主义,它真的会到来吗?”
“当然。”王潇摸了摸他的脑袋,谢谢他坐在沙发上,否则她还真摸不到。
“因为当生产力发展到一定的高度,人类不想灭绝的话,就只能走共产主义道路。”
否则,估计地球都得给炸没了。
1月19号,礼拜三,腊八节。
一大早,王潇在酒店喝完了腊八粥,就飞北京了。
杨桃早早等在机场,看到老板的时候,拼命地想让自己别发抖。
可她越努力越心酸,整个人都畏缩得不行。
她知道老板肯定要发火了,因为从来北京到现在,不管她怎么努力,她都没能拿下哪怕一块地。
但她发誓,她真的没有偷懒,她已经绞尽脑汁想方设法地去拿地的。
真的,她现在特别羡慕港台地区,一块地,估价多少钱,拿出来拍卖好了。
明明一场拍卖就能解决的问题,为什么非要一个开发公司跟N个人谈?
而且你觉得你谈的挺好的,结果第二天就莫名其妙的,那块地被别人给拿下了。
杨桃感觉自己这几个月酒量白练了,钱没少花,地没拿成,除了吐了不知道多少场之外,她一无所获。
所以,接老板上车时,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要不是王潇主动问了,她甚至没胆量开口汇报自己的工作。
王潇捏眉心:“你认为最大的问题什么?”
杨桃支支吾吾:“我觉得他们是一个又一个的圈子,不管我在外面如何努力地打转,我都进不去。”
协议拿地,说白了,不是看拿地人的经济实力,而是看人情和关系。
她也问过一家开发公司(北京的各个地块土地使用权所有人也是各区县下属的开发公司),为什么不干脆拍卖呢?这样一家公司一家公司地谈,效率太低了啊。
结果人家告诉她,是为了筛选合适的进场者。不能你有钱就能把地给你,这样会不利于区域的发展。
但她根本不信这种鬼话。
她更相信,这是为权力寻租留口子。
现在,对着老板,她一五一十地说了自己的经历、猜测以及感悟。
从商业环境上来说,虽然她在上海也拿地失败了,但她更喜欢上海。
王潇不捏眉心,改揉太阳穴。
“你有没有想过,天子脚下,这样显而易见,存在极大权力寻租空间的拿地方式,为什么会存在?永远不要低估从政者的智商,你能想到的事,他们都能想到,而且大概率会比你想的更远。”
杨桃张了张嘴巴,最后还是颓然地闭上了。
她不知道。
除了官员的贪婪,她想不到其他任何理由。真的,她单独出来谈生意之后,才真正意识到,这些人的吃相究竟有多难看。
王潇只能换个角度提醒她:“那你说说,国内目前发展工业的优势是什么?”
杨桃不假思索:“人口多,劳动力便宜,消费市场大。”
王潇追问:“还有呢?”
杨桃的脑袋又陷入空白状态了。国内工业能有优势的,说白了基本都是劳动密集型产业,那就是廉价劳动力的人口红利啊。
王潇皱眉,摇头:“工厂只要有人就能开起来?再简单的加工业,没有厂房,能干得起来吗?”
她说着,几乎要压不住火气了,“你应该知道的,目前进入国内的外资主要是哪些国家和地区。”
“港台资本占据了绝大部分!除此之外,日资也是重要的外资来源,现在又有新加坡。欧美国家的份额是小头。”
“占大头的国家和地区,有什么特点不适于发展劳动密集型产业?除了你说的人口费用外,你就没考虑过用地成本吗?这些地方的地价普遍出了名的贵!”
“你所说的的消费市场大,人家都未必看重。到目前为止,港台商人在大陆仍然有大量人做的是来料加工,人家有自己的销售渠道,很多根本就不进入大陆市场。”
“为什么政府仍然采取协议拿地的方式?难道国家不知道拍卖土地能够卖出的价格更高吗?深圳1987年就拍过地了!”
“不拍卖,不是因为政府不喜欢钱多,是政府想挣的,从来都不是卖地的钱!政府需要用低廉的用地价格吸引外资进场发展工业。政府要的是工业体系发展以及就业,跟后面产生的税收。”
“从改革开放做‘三来一补’到现在,华夏工业吸引外资的点,始终都没脱离过便宜的劳动力和用地成本这两点。”
她摇头,“我很失望,非常失望。这些,你在商贸城工作过,当过陈总的助理,你应该知道的。”
“你不该犯知识分子的通病,碰上事情,不管三七二十一,先自我感觉良好地认为天底下只有自己是聪明人,政府官员全是白痴。”
“有这种狂妄可笑的思想,那干什么都会完蛋。”
“鄙视你的甲方,到底谁给了你勇气!”
杨桃已经恨不得跳车逃跑,她虚弱地为自己辩解:“我没对其他人说过这些。”
王潇无语至极:“你觉得你能够在官员们面前掩饰得很好?到底谁给了你自信啊!你这样的,在人家面前,一眼就能被看到底。”
杨桃又羞又窘,脸涨得通红,简直快要哭出来了。
然而她的老板毫无怜香惜玉之情。
因为换成男下属,王潇也会这样毫不留情地批评。
她从不觉得正常工作中,女性要被特殊照顾,大家都是职场中的社会人。
事实证明,只要单位不明面反对暗中鼓励,按闹分配;女同志也不会轻易在人前哭。
杨桃死死咬住嘴唇,愣是扛住了,哪怕声音哽咽,也还是继续输出了自己的意见:“可那是工业用地,商业用地和住宅用地呢?为什么要划批,完全可以拍卖的。”
伊万诺夫瞬间对这脸红起来很像桃子的姑娘刮目相看。
上帝啊,面对王的批评,还能反驳,确实胆量可嘉。
王潇倒没生气,想不明白当面问清楚,总比背后蛐蛐甚至阳奉阴违好。
“你不能以成熟的城市规划来要求现在国内城市的开发区。”
“工业用地、商业用地、农业用地,目前在咱们国内就没有那么严格的划分。”
“开发区占用的基本是农田,工业用地和商业用地之间,也非常模糊。”
“你看现在的开发区,招商招到什么,就做什么,是主流。我今天招到了一家公司过来办厂,好,这就是工业用地了。明天我招到了一家公司,要在旁边盖一栋现代写字楼,还会有商场进驻,好,它就是商业用地了。”
“包括现在的国有企业集体企业,他们弄了自己的门市部卖货,从用途上来说,是不是商业用地?但他们用的是厂区的地,原本又是工业用地。”
“还有住宅问题,还是那句话,国家并不想靠卖地挣钱,政府希望的是改善居民居住条件。”
“1987年,深圳是开始拍卖土地,也建商业小区了。买房的人是谁?香港人。因为大陆老百姓普遍是买不起的,大家就几百块钱一个月,怎么买几千块一平的房子?大家更指望单位分房。”
“国内其他城市的商品房,基本是外销房,面向华侨港澳台商人和外商的,也是这个原因。”
“其他的新建住宅主流,仍然是单位福利房以及集资建房。”
“拍卖很容易让地价上涨,更加不利于控制房子的建筑成本。”
“你说的土地拍卖成为主流,没错。但,时机还不到。”
杨桃忍不住追问:“那要到什么时候呢?”
王潇看向她,突然间问了个似乎风马牛不相及的问题:“你知道92年流通中的货币量M0比91年增加了多少吗?93年又比92年增加了多少吗?”
杨桃傻眼了,她真的不是学金融出身的,连M0是啥意思都不知道,更别说数据了。
王潇再一次揉眉心,期待越高,失望越大。
杨桃算是她第一个重用的大学生,她大概还是对90年代初的大学生滤镜过强,高估杨桃收集分析信息的能力了。
“M0就是指流通中的现金,简单点讲,市面上流通了多少钱。”
“92年比91年涨了36.4%,93年比92年涨的数字大概差不多。”
“市场上流通的钱多了,会怎么样?”
好在杨桃到底是凭本事读完大学的,不傻,还能回答:“物价会上涨,通货膨胀。”
王潇点头:“对,去年国家做了几件事,放开粮食、钢铁和部分统配煤炭的价格,提高了原木、水泥的出厂价格,外加对部分原油进行了议价。除此之外,还有税制改革以及汇率并轨。外加国家机关和事业单位开展了工资改革,就是上个月国-务-院发的文。机关事业单位动了,企业是不是也要跟着套改。这些,叠加起来,增加了企业的成本,反应在价格上,就是物价上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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