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王潇还是得冲人家露出感激的笑啊。
奈何记者显然是揣着颗挖新闻的心来的,又紧追不放地盯着王潇:“所以,你的意思是电影内容全部是虚构,你们炮制这部危言耸听的电影,是故意挑动公众情绪,存心炒作吗?”
现场瞬间一阵轻微的骚乱,合着这位不是冲政府高官来的,而是对准电影开炮啊。
啧,这下看片方怎么回应。
你要说电影纯属虚构吧,那你就是应对了记者的指责,故意找事,伤害罗马尼亚人民的感情。
但你要说是电影反应现实,那你可当场打了文化部长的脸啊,你是指着和尚骂秃子。
好在王潇也不是全无准备,她对罗马尼亚儿童被拐卖的现象也了解些数据,现在正能拿出来用。
“众所周知,艺术是现实生活的一面镜子,照出来的必然是生活的某部分。《逃离绝命岛》最初的灵感也是来源于现实生活。”
现场又是一片窸窸窣窣的动静,《罗马尼亚自由报》的记者高声喊:“也就是说电影有原型了?原型是谁?”
“没错。”王潇肯定地点头,“我们注意到了一些社会新闻,比如说瓦尔迪维亚的非法贩卖儿童和贪污行为。”
瓦尔迪维亚是西班牙人,在罗马尼亚政坛剧变后,以联合国科教文组织专家的身份到了布加勒斯特,成为当时罗曼总理的顾问。嗯,罗曼总理的母亲是西班牙人。
然后,瓦尔迪维亚往返于罗马尼亚和西班牙之间,在西班牙讲述罗马尼亚儿童的悲惨处境,收到了大量捐款,但这些钱全进了她的腰包。
她不仅贪污,她还从事非法收养儿童活动,她跟她的罗马尼亚议员未婚夫,把罗儿童拐骗去西班牙,收钱让人收养,其实就是贩卖儿童。
1991年12月,她被罗马尼亚法院审讯。
这事儿曝出来之后,在罗马尼亚引起了轩然大波。
所以哪怕过了两年多,王潇一提,在场众人仍然能想起来。
文化部长赶紧对此事盖棺定论:“所以,前世之事后事之师,文艺创作者从过往的悲剧中汲取灵感,警示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悲剧,是值得肯定的。”
他现在敢姿态坦荡地说这话,是因为罗曼总理1992年10月就辞职了啊。
过气下台政府高官的事,有什么好不能说的。
但记者显然并不打算放过片方,又追上了下一个点:“那么绝命岛呢?绝命岛的原型是什么?岛在哪儿?”
王潇还没回答,另一位记者已经附和:“没错?为什么要编造一个海外岛屿呢?事实上,罗马尼亚孤儿院的情况又好到哪里去呢?”
王潇一看对方来自于《卫报》,头皮都要炸了。
夭寿啊,他们不会在发布会上打起来吧。
这个,这个要怎么说好呢?
“当然有原型,或者说,是灵感来源。”
谢天谢地,电影编剧拯救了她,“是维尔京群岛圣托马斯岛,1992年,这座岛上发生了一起富豪性侵少女案。但是,凶手并没有受到惩罚。类似的案件还有很多,但是,非常抱歉,为了保护受害人,请恕我们不能明确指出来。”
《卫报》的记者仍然怀疑:“难道这不是在福利院发生的事吗?请告诉我,还有哪里会发生如此可怕的事情?”
编剧被激怒了:“真的没有吗?好莱坞明星波姬小丝11岁的时候,上帝,她还是个小学生,就为《花花公子》拍摄了全·裸写真,这不是在全民视奸她妈?她12岁出演电影《pretty boy》,饰演雏妓,需要剧组众目睽睽下袒露身体,还得和29岁男演员激吻。这样的事情一直在上演,你们为什么要视而不见?”
好莱坞明星的故事显然转移了记者们的注意力。
连《卫报》的记者都不甘心地强调:“我的意思是,不要把枪口光对着外面,忽视了你们眼皮底下的罪恶。”
导演彬彬有礼地回答:“调查犯罪是警察和记者的工作,作为虚构叙事者,我们电影人只能拜托诸位为我们提供更多真实的素材。”
记者只能悻悻道:“那么希望到时候政府能够正视事实,保护儿童的权利,而不是一味地粉饰太平。”
文化部长保持倾听的姿态,点点头应下:“当然。”
他拿起话筒,清清嗓子,“正好,今天借此机会,我也宣布一件事。政府即将成立儿童福利审查委员会,保障儿童权利。我们将邀请国际观察员,共同参与。”
这下子招待会是彻底燃到了高·潮,记者们都顾不上再问电影的事儿,赶紧追问儿童福利审查委员会的细节。
是专门监管孤儿院,还是管所有儿童的福利?
这个审查,究竟又是怎样一个审查制度?
国际观察员的标准是什么?
记者问的热火朝天,王潇却一个问题都不关心。
谢天谢地,这事儿总算是告一段落了。
否则再纠缠下去,她都不知道自己跑罗马尼亚来干什么了。
她明明是为了筹措北京那40亩地的首期开罚款而来,只是顺带着参加电影首映礼而已。
结果现在因为罗商捧场,虽然华商里出现了反骨仔,结果一点儿也没耽误她筹钱。
倒是电影的风波,累得她又是道歉又是开记者招待会的。时间全砸这事儿上了。
王潇姿态谦和地熬到整场新闻发布会结束,又亲自送文化部长和他侄子离开。
上车的时候,文化部长意味深长地看着她:“Miss王,我们已经拿出了我们的诚意,希望你和你的朋友们也能拿出你们的诚意。”
王潇笑容可掬:“当然,请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您满意的。”
改,电影绝对改,剪掉的画面接不上,用风景衔接都要改。
她精疲力尽地回了家庭旅馆,趁着上床睡觉前的功夫继续干活。
她这边开发款是不愁了,北京那头的开发草案出来没有?
定下来的话,她是想早点开工的。
结果杨桃把设计院的草稿传真给她时,王潇第一时间傻眼:“没搞错把?才六层楼?我花这么大的代价才搞到40亩地,你给我只设计六层楼?”
隔着跨国长途电话,杨桃声音都哆嗦:“老……老板,按照规定,二环的商业建筑限高30米。目前通过优化设计,将建筑高度控制在28米,六层商铺。按照您的要求,地下两层是车库。还有,设计院问地下车库装的那个管线什么?”
王潇心烦意乱:“充电桩,为以后电动轿车预留的。”
怎么会有这么个限高的规定呢?这一下把她的计划全打乱了。
杨桃赶紧表示明白了。
现在电动车也是国际上的热门话题,到处讲环保,那车子烧电不烧油是大方向,也没啥好奇怪的。
“不对!”王潇突然间想起来了,“东方广场是怎么回事?长安街上是不是有个东方广场?它绝对不止30米高。你去打听清楚,凭什么它不限高,要我的项目限高?”
不行!谁都别想在她面前耍特权。
要么大家都不限高,要不大家集体拔高。
东方广场是香港的李家开发的又怎么了?
她这也是合资企业呢,凭什么低人一等?
作者有话说:
文中提到的瓦尔迪维亚的事,参考资料为《今日前苏联东欧》杂志1992年01期上文章《罗马尼亚贩卖儿童的活动猖獗》。文章中还提到:1991年10月10日,德国警方抓获一位名叫约阿希姆的罗马尼亚人贩子,并追查出一个总部设在巴黎的国际贩卖儿童集团。到目前为止,已有嫌疑犯17人被捕。他们拐骗或购买孩子,收购价最高1.6万马克,出售价5~7万马克,转手之间,金钱滚滚而来,真可谓是一本万利的生意,难怪有不少人在从事这一行当。罗马尼亚的齐·奥塞斯库垮台后,居民出入国境变得非常容易,把孩子送给外国人收养也成为法律所允许的事,于是国内外的人贩子乘机勾结起来,大肆活动,从事贩卖儿童的勾当。
第251章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出现的人和消失的人
资本家都浑身铜臭味,早湮没了道德和良知。
尤其在压榨手下牛马方面,当老板的人,那真是什么KPI指标都敢下。
王潇直接表示:等我睡醒了,我要知道东风广场是怎么突破30米限高的,我还要看到依葫芦画瓢的方案。
然后,她半毛钱心理负担没有,敷完面膜洗干净脸,上床钻进暖融融的羽绒被里,打了个滚,睡觉。
剩下凌晨五点钟爬起来给老板汇报工作的杨桃,在冰冷漆黑的北京的冬天,连个回笼觉都没机会睡,两眼一睁就是干。
好在这回她学聪明了,知道灵活利用资源,没在外围死磕花团锦簇的官样文章,而是直接走上层路线,通过曹部长帮忙,可算拿到了内部资料。
长安街确实是有这么个项目,叫东方广场,但还没有建。听说它的规划是80米。
啧,30米的限高跟小学生涂改自己的考卷分数一样,嗖地就成80米了。
能有这么牛气哄哄的底气,是因为东方广场是国·务院特批的重点项目,地位不一般。
至于到底怎么个重点法,那就涉及到政商关系了。
据说,开发商和北京市政府关系密切,而且还有香港的另一个富豪董家在中间牵线。
虽然时间有限,杨桃搜集传真过来的资料也简单。
但王潇大概是明白了,人家确实意义非凡。
这个意义不是说东方广场搞了什么大不了的,能改变国运的项目,而是开发者的意义不一般啊。
香港首富以及未来的特首,那能一样吗?那可是夜空中最亮的星。
在日资退潮,国家急需留住港澳台以及海外华人投资的时候,作为香港豪门的联手之作,的确有资格获得特殊待遇。
然后,王潇就心服口服了?
做梦吧,在任何人面前,她都没觉得自己低人一等过。
老板有要求,又第一时间把压力传递给下属:“那么,你的方案是什么?”
杨桃咬咬牙:“港资能给的,我们也能给。他们是在长安街上搞开发呢,我们这边只是二环边上的厂房而已,没理由要比他们还矮。”
嗯,很有壮志豪情。
但是老板对下属永远高标准严要求,王潇立刻就点出了其中的问题:“怎么谈?有些事情我们知道归知道,但不能直接拿出来谈。明白为什么吗?”
杨桃瞬间成了霜打的茄子,蔫吧了。
她知道。
因为原则上不能做的事情,对A破例,不代表B 也可以做。
B要是盯着A不放,跟人死咬,不仅解决不了问题,而且还会得罪了B,也得罪了有决定权的人。
做生意不能这样的,做生意不能轻易树敌,否则就是在上赶着给自己找麻烦。
王潇继续提要求:“再想想,到底应该怎么办?记住,依葫芦画瓢画的是瓢,不是葫芦。”
她又发出魔鬼咒语,“这个,其他人想不到,我可以理解。你要想不到的话,就真的不应该了。”
小高和小赵在旁边听的都窒息。
又来了又来了。
杨桃应该想到啥啊?反正他俩大眼瞪小眼,是半点儿都想不到。
两人还偷偷问柳芭,老板想要的究竟是什么办法?又说依葫芦画瓢,又不让照搬东方广场的解决方案,那还能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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