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退!”警察不耐烦地呵斥,“全他妈给我往后退!不要给我们找麻烦。”
记者发出不满的抗议:“先生,我们是在协助调查这起可怕的案件。”
“协助什么?”警察睁着满是黑眼圈的眼睛,哪怕他的眼袋都要挂在颧骨上了,也不妨碍他满满的嘲讽,“协助毁灭一切可疑的痕迹吗?Miss王——”
他看向王潇,皱眉,“你报警的时候说,洞口有新鲜的脚印,那么请问,现在这些脚印,那一双是你口中的新鲜脚印?”
上帝啊,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然后脸上浮现出尴尬。
刚才他们太激动了,都急着进入防空洞一探究竟,谁也没顾上保留脚印。
对了,那脚印到底多大来着?
“老实点,女士们,先生们。”警察警告地瞪他们,“老实待在这里等着,不要再为我们的工作制造任何麻烦。”
王潇趁机帮腔:“是啊,大家不要下去了。万一里面藏着穷凶极恶的歹徒,我们又不是专业人士,受伤了甚至丢了命怎么办?我只想给50万列伊的奖金,不想付出50万甚至500万的医药费。况且,大家的性命重于千金,更不是钱能衡量的。”
她说话的时候,一队总共五人的警察已经进去了。
有和这帮知识分子磨嘴皮的功夫,什么活儿都早干完了。
好在警察还是体谅了记者的工作需求,他们一边往里面走,一边用警用喇叭通报自己看到的情况:“沙包垒的碉堡,锡纸叠的飞机,这帮小兔崽子,手还挺巧。手电筒往上面一点,那是什么?”
外面的人瞬间肾上腺素飙升,所有记者都竖起耳朵,紧紧抓着手里的笔,好记录石破天惊的信息。
结果警察发出了不满的嘟囔:“哦,哪个小坏蛋插的旗子?吓了我一跳。”
守在外面的记者齐齐失望,有人不死心:“没有其他的了吗?先生。”
“还能有什么?”警察灰头土脸地走出了防空洞,他们前后只查看到不到10分钟的时间,已经头发上沾了了蜘蛛网。
带头的警官嘟囔了句,“除了打仗游戏,他们还会干什么?男孩子们能有什么坏心思?”
他挥挥手,盖棺定论,“这里什么都没有,收队去其他地方查找。”
可他话音都没落地,里面传来扑腾的声音。
一直盯着防空洞的记者们瞬间又激动起来:“有人,里面有活物。警察先生,里面有人。”
警察尚未来得及反应,彼得已经屈起手指靠在嘴边吹了声口哨。
一道灰影从防空洞口的缝隙里蹿出来,被彼得一把抓住了耳朵,拎了起来。
“是兔子,我的兔子。”他嘟囔着,不满道,“它不听话,总是想跑回森林去。”
“好了。”福利院主管再一次恳求,“女士们先生们,请不要再打扰可怜的孩子们了。我们没有游乐场,也没有足够的游戏室,孩子们总要有他们自己的秘密花园。”
警察已经抬脚往前走,嘴里不停地抱怨:“你们应该在第一时间报警并封锁现场的,你们能调查什么?说不定,他们就死在你们乱哄哄的时候,跑了。该死的脚印。”
记者们想反驳,但是防空洞门口被踩坏了的脚印已经成了他们的黑历史,让他们开口的声音都虚弱无比:“我们只是想抓住幕后黑手。”
可这单薄的反驳只换来了警察鼻孔里喷出的一声轻哼。
“又怎么了?”警官走到礼堂门口的时候,不耐地皱起眉头。
里面传来高中生们叽叽喳喳的声音:“劳拉姐姐,你怎么能丢下安娜呢?”
原本还因为没能找到道具师而沮丧的记者们瞬间又跟打了鸡血一样。
上帝啊,他们还有另一个绝世好题。
突然间出现在福利院舞台道具箱的神秘女孩!
她的姐姐来了吗?她姐姐不是去了德国吗?
礼堂里,被高中生们称为“劳拉姐姐”的女人,大约三四十岁的模样,一头毛躁的浅棕色的头发,一张疲惫到近乎于麻木的脸。
面对高中生焦急地责问,她张了张嘴巴,干裂的嘴唇艰难地吐出了一句话:“她走丢了。”
记者迫不及待地追问:“嘿,女士,说清楚点。你不是带你妹妹去德国了吗?她怎么会走丢,还到了福利院?她究竟是在哪儿走丢的?”
劳拉突然间爆发:“说清楚什么?她就是个傻子!你们高兴了你们满意了吗?你们到底要怎么苛责个傻子?”
原本还在抹眼泪的安娜猛地抬起头,大声反驳:“我不是傻子!我才不是傻子!”
她圆溜溜的眼睛,委屈的嘴巴,鼓鼓的包子脸,在此时此刻,可爱的如同那首在舞台上吟唱的罗马尼亚童谣,因为不合时宜,反而诡异。
她的同学们立刻维护她:“对,安娜不是傻子,安娜会自己打饭、洗餐盘,她还会扫地,给学校的花浇水。”
安娜像是在同学的支持中获得了足够的勇气,甚至生出了胆量控诉姐姐:“我没吵,姐姐你没接我。”
劳拉皱着眉头,发出一声近乎于痛苦的呻·吟:“我不可能24小时盯着你,我总有别的事要做。好了,不要再给我给别人找麻烦,跟我走。我的人生已经够累的了。”
安娜小声嘟囔:“不会的,姐姐,爸爸妈妈是英雄,我们也是英雄。”
她这话没头没脑,王潇听了翻译也微微蹙额。
还是《真理报》上了年纪的记者发出惊呼:“哦,上帝啊,你们是布舒伦加姐妹。”
其他记者茫然,谁啊?为什么感觉好像很有名的样子?
“化工厂!化工厂毒气泄漏,用身体堵住了阀口的布舒伦加夫妇,是她俩的父母!人民英雄!”
在场的人群中,终于有人想起来了。
哦,上帝,那是,嗯,1982年的化工厂泄露事故。
上帝啊,那对可怜的夫妇,连完整的尸骨都找不到了。
听说,当时他们的大女儿刚高中毕业,小女儿才四岁。
一打眼的功夫,竟然十二年的时光就这么匆匆流逝了。
那几年,国家老宣传这事儿来着,号召大家向布舒伦加夫妇学习。
有年轻记者试图跟劳拉搭话:“我上小学时写作文,想成为和您父母一样的人。”
劳拉用一种古怪的眼神看他:“那你现在也可以去当,罗马尼亚的化工厂又没全倒闭。”
《真理报》的老记者不满地瞪了眼年轻鲁莽无知的同行,温声细语地询问劳拉:“你们姐妹还好吗?需要什么帮助吗?我们主任一直很担心你们的生活,可惜他中风好几年了,不能去看你们。”
劳拉脸上的疲惫更深了:“安静,我们需要不被打扰。请让一让,先生,我要带我妹妹走了。”
穿着白大褂的福利院护工急急忙忙走进礼堂,开口阻止:“上帝,你不能带走她,她已经……”
“好了!”院长急切地打断了护工的话,“都是误会,我们的护工看到她在附近徘徊,询问过她,她父母都死了。所以我们才收留这个可怜的孩子的。毕竟,现在有太多孩子被遗弃,我们只能看见一个救助一个。”
安娜张嘴想说话,再一次被姐姐打断:“好了,赶紧走吧,天不好,要下雪了。”
大家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窗外。
天空灰蒙蒙的,狂风肆掠,布加勒斯特冬天的大雪果然快来了。
陈晶晶伸手,想要同安娜说什么,但是劳拉已经坚定地拉着妹妹的手往外面走。
记者们赶紧跟上,已经有嗅觉敏锐的人察觉到了隐藏的爆炸性大新闻。
齐·奥塞斯库时代的人民英雄的遗孤,诡异的出现在福利院舞台的道具箱里,而道具师却失踪了。
这里面值得挖掘的内情太丰富了。
劳拉脚下简直踩了风火轮,安娜跟不上她的脚步,近乎于被她拖着匆匆往外走。
一行人走到礼堂外,连接食堂的拐角处,那几个高壮的男孩也跑过来了,双方那个迎头撞上。
他们是如此的气势汹汹,被姐姐握着手的安娜都吓得本能地往姐姐怀里钻。
“iepure.”带头的彼得眼睛直勾勾看前面,口中冒出了个单词。
什么?王潇回头寻找翻译。
已经有记者热情地跟他打起了招呼:“嘿,小孩子,你的兔子不见了吗?”
彼得舔着嘴唇,那里残留着巧克力褐色的糖浆,双眼还是直勾勾:“兔子总想逃出去。”
他的背后,是福利院的高墙,电网在狂风中发出滋滋的声音,似乎有微小的电流在流淌。
王潇朝阮小妹使了个眼色,后者心知肚明,上前给劳拉递上自己的名片:“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打电话给我。晶晶管我叫阿姨。”
劳拉抿了下嘴唇,用力搂紧怀里的妹妹,上帝啊,妹妹已经快要有她高了。
她犹豫了一瞬,还是接过阮小妹的名片。但是布加勒斯特的冬天太冷了,寒风吹得她手指颤抖,名片像被风撕扯的树叶一样,飘飘荡荡掉在了地上。
安娜像一只灵巧的小鹿,立刻捡起了名片,急忙塞回姐姐手里,脸上全是求表扬的骄傲:“姐姐,我会干活,我捡东西了。”
劳拉微怔,潦草地点头,将名片胡乱塞进大衣口袋:“嗯,安娜很聪明。”
上帝啊,天知道她这件大衣穿了多久,袖口和口袋边都要起毛了。
阮小妹温声细语地用罗马尼亚语询问:“你们现在住哪里?需要送你们回去吗?”
“不必。”劳拉舔了下干裂的嘴唇,“我们坐车回去就行。”
有记者积极地凑上前:“一起吧,我们一起坐车。”
劳拉明显在忍耐。
阮小妹已经牵起了安娜的手:“走吧,孩子,我开车送你们。”
劳拉看到了对方身上没有大外套,而妹妹身上的大衣明显是对方的体型,到底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强调:“等回去,我把您的衣服还给你。”
姐妹俩上了Miss阮的车走了,新闻也飞了。
剩下王潇招呼舅舅一家:“走吧,警察来了,这里的事都交给警察吧。”
她去跟文化-部长道别,认真地看着对方:“部长先生,想必你们能在记者发作前,处理好一切,是吗?”
警官一来,就跟他偷偷交换眼神。如果这样还压不住事的话,那只能说,学渣就是学渣,让他们作弊,也及格不了。
文化-部长的脸上看不出喜怒,惜字如金:“当然。”
电影剧组闻声,有人焦急地问老板:“内里尔怎么办?这要怎么交代啊?”
“难道不是他向我交代吗?”王潇古怪地看着他们,“女士们,先生们,我自认为没做过任何对不起他的事。我不明白,最后麻烦都要我来解决。我不是警察也不是法院,我只是给你们发薪水的人而已。”
所以,不要再给我惹任何麻烦,搞清楚到底是谁在给你们钱花。
导演出来打圆场:“好了,大家都配合,警察询问任何关于内里尔的事时,都不要瞒着。”
王潇点点头,语气和缓了些:“早点找到线索,也能早点找到人。”
她转过身,再一次招呼舅舅一家:“走吧。”
其实陈意冬是自己开车过来的。
他原本就会开卡车,到了罗马尼亚轻而易举就考上了驾照,很快拥有了自己的小轿车。
但这回,他没坚持自己开车,而是将车钥匙给了外甥女的一位保镖,一家三口跟着上了王潇的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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