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级富婆,潇洒九零 第653章

伊万诺夫相当善解人意:“当然,科学家总是喜欢安静独处。要不,我们先喝会儿茶,说不定过会儿彼得罗夫先生就愿意见我们了。”

其他人赶紧帮忙抬起王潇的轮椅,好转换方向。

转过头的时候,王潇冷不丁地问尼基京:“请问,以前彼得罗夫先生也有过这种情况吗?我的意思是,大概要等多久?”

“当然不是。”尼基京再一次替自己的上司辩解,“他一直都是风度翩翩的绅士……”

王潇瞬间变了脸色:“快,破门,拦住他!”

尼古拉已经像头敏捷的豹子一样冲到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了房门。

上帝啊,感谢微电子所财政紧张,连所长办公室的门都年久失修,否则,他但凡迟一秒踹开房门,都踢不飞彼得罗夫先生对准自己太阳穴的手·枪了。

尼基京冲到门口时,手·枪直直在他眼前坠落,发出金属撞击破旧的地板的声响。

可怜的办公室主任瞪大双眼,一瞬间魂都飞了。

待到他目光恢复清明前,他的声音抢先一步喊了出来:“您要做什么?先生,您到底要做什么?”

看看,桌上静静地压在烟灰缸底下的这张纸,究竟写的是什么啊?遗书吗?

“先生!”尼基京声音带上了哭腔,“我的先生,您怎么能干这种事?”

彼得罗夫被尼古拉和小高一左一右摁着,脸色却没有发红,反而比窗外莫斯科冬天的雾霾更灰白。

手·枪被踢落时,撞翻了架子上的金属盒,盒盖上印着:“БЭСМ-6项目组·1983”。

他的指尖轻轻触碰着金属盒里褪色的合照,伏特加与焊锡膏混合在一起的气味突然涌回鼻腔。

照片里,自己是多么年轻啊,拥有多么明亮的一双眼睛。

年轻的自己正举起КР580ВМ80А芯片,对着镜头傻笑。

他的背后是灯火通明的无尘车间,和他一样身穿白大褂的同事们,对着镜头高高举起了酒杯,每个人的笑脸都比灯火更灿烂。

那是他们成功完成逆向工程Intel 8080处理器的庆功夜。

"列昂尼德同志说,这颗芯片能让我们的导弹比美国人多飞1000公里!"

记忆中的欢呼声与眼前走廊的死寂交互重叠。

他真想大醉一回啊。

他清楚地记得,测试成功的时候,军工委员会特批了三卡车黑鱼子酱和格鲁吉亚葡萄酒。

整整三卡车!那些用来出口挣外汇的黑鱼子酱和高档格鲁吉亚葡萄酒!

而此时此刻,他的脚下散落的只有空掉的酒瓶,甚至不是伏特加,而是发霉的大列巴自酿出来的廉价酒水。

应该的,这一切都是应该的。

当年,他们做出了КР580芯片。

而现在,他的桌上,只有拆解的德州仪器芯片。嗯,就连这个,也是从黑市上花大价钱买的。

他抽着气,发出近乎于呐喊的悲鸣:“我能干什么,尼基京,我什么也不能干。我没办法面对你们,面对研究所,他们,他们这伙强盗,把钱全转走了。”

喊到最后,他的声音都劈了。

可是尼基京的声音比他更大,又惊又怒:“谁?谁转走了我们的钱?您好不容易要到的钱啊!”

为了一点点经费,他陪着所长跑了多少部门,挨了多少冷眼和敷衍?

现在,他们竟然要抢走这笔钱!

“水电煤气。”彼得罗夫大口喘着粗气,仿佛被时代的浪潮强行甩上岸的鱼,无论怎么挣扎,他都没办法生存下去,“全部,全部截留了,工资,三个月的工资,一个卢布也没有。”

尼基京不知道该怎么安慰上司,他只能徒劳地反复强调:“会好的,先生,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牛奶会有的,面包也会有的。”彼得罗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然后一切都没有了。好起来,怎么好起来?”

他突然间伸手指向王潇和伊万诺夫,“让他们这样的人,把研究所彻底肢解,一口一口地吞干净吗?”

被点的客人满脸错愕,这可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他们到现在都没跟人搭上一句话,都什么还没做呢。

盆子先扣他们头上了。

王潇深吸一口气,指挥保镖将她推到前面,她弯腰捡起金属盒,指尖摩挲过"БЭСМ-6"的刻痕,突然大声俄语背诵:"ЭВМнетолькомашина,этобудущеечеловечества."

这是苏联计算机之父列别杰夫名言:计算机不仅是机器,它是人类的未来。

彼得罗夫猛然抬头,这也是他在1983年庆功宴上的祝酒词。

王潇迅速调整好脸上肌肉纹路和走向,认真地看着他:“不,先生,您错了,我们不是来拆解研究所的。恰恰相反,我们是来帮助你们,保全并发扬光大整个微电子研究所的。”

作者有话说:

所长的自杀,参考了俄罗斯车里雅宾斯克-70核实验室的主任弗拉基米尔·涅恰伊(Vladimir Nechai)。

1996年,弗拉基米尔·涅恰伊被发现死在办公室,疑似自杀。他的同事表示,61岁的涅恰伊是一位理论物理学家,已经领导车里雅宾斯克-70实验室十年,由于俄罗斯原子弹研究所日益严重的财务问题,他承受着巨大的压力。一位副主任弗拉迪斯拉夫·尼基京(Vladislav Nikitin)告诉国际文传电讯社,涅恰伊留下了一张纸条,已被警方取走。

车里雅宾斯克-70实验室是俄罗斯两大核武器实验室之一,苏联解体后,实验室面临经费短缺等诸多问题。员工工资长期拖欠,实验室账户部分被冻结,政府拨款也不足以解决问题,在这种艰难的处境下,弗拉基米尔涅恰伊选择了结束自己的生命。

第260章 不是出卖而是复活:冬天总会过去

办公室里,暖气管道发出嘶鸣,剥落的墙灰在震颤中簌簌落下。

勃列日涅夫时代的勋章陈列柜靠在墙角,玻璃裂痕似蛛网般蔓延,映出了办公桌上散落的КР580芯片。

它们如同一堆被遗弃的银色瞳孔,沉默地注视着自己无能为力的缔造者。

彼得罗夫被押在沙发上,还在喘着粗气,剧烈起伏的胸口具象化了他内心的激动。

王潇看着这位年过花甲的老科学家,他身穿深蓝色西服,内衬毛衣的袖口已经磨损,隐隐的,还能闻到樟脑丸的气味。

说实在的,现在俄罗斯的科研机构虽然普遍日子都不好过,但作为掌门人能把自己搞得这么寒酸,也不容易。

因为权力太容易变现了。

能够恪守职业道德,没有变现的人,都值得尊重。

王潇微微抬起眼睛,尼古拉和小高立刻松开了辖制所长先生的手,眼睛却半点不敢放松。

天爷,这可是位高智商的科学家,他要一心想自戕的话,多少双眼睛盯着他都嫌不够。

王潇自己推着轮椅上前,靠近沙发前的茶几,将金属盒中的旧照片轻轻推向彼得罗夫:“先生,您桌上的КР580芯片,是1983年逆向工程Intel 8080的成果吧?当初西方断言,苏联永远造不出同等精度的集成电路,但你们却用БЭСМ-6的计算结果打了西方世界傲慢的脸。”

彼得罗夫眼中闪过了错愕,他完全没想到这位来自东方的资本家,竟然能脱口而出苏联微电子业的荣光。

照片里的自己和同事的笑容比黑海夏天的阳光更灿烂,然而现在,大家早已各奔南北。

他甚至没有勇气再去触摸。

王潇再一次推动轮椅,艰难地弯下腰,拾起地上的手枪,动作娴熟地卸下弹夹,推到彼得罗夫面前,直视他的眼睛:“先生,这把马卡洛夫手·枪的生产编号是1983年——和КР580芯片同一年诞生。它们都该是守护理想的武器,而不是终结理想的工具。”

“理想?”彼得罗夫露出了似哭似笑的表情,“还有什么理想可言?哪里还有理想?!”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老熊,手用力地往下挥舞,带动了茶几上的金属盒和手·枪。照片落在地上,枪口朝下砸去。

重重的一声闷响,1983年的苏联产手·枪,杀死了同年的意气风发。

王潇收回视线,重新抬眼看惊愕到无措的彼得罗夫:“先生,理想是杀不死的,属于苏联科技的理想永不消逝。”

彼得罗夫弯腰想要捡起照片的手,硬生生地收回了头。

双鬓斑白的科学家警惕地瞪着她,一眼看穿她的用意:“你不要说漂亮话,你们都一样,都是秃鹫,只想要分食苏联科技的尸体而已。”

王潇摇头:“不,先生,您错了,苏联科技还没有死,何来的尸体?像您一样的捍卫者还在,苏联科技就不会死。”

彼得罗夫似乎受到了震撼,足足愣了有半秒钟的功夫,才露出冷笑:“苏联都死了,属于苏联的一切也早就死了。”

“真的吗?”王潇再一次推动了轮椅上前,捡起了地上的枪和照片,“1991年12月25日,戈-尔巴乔夫宣布苏联死亡时,西方媒体给出的头条是‘历史的终结’。但,这是真的吗?”

她突然间抓起桌面的БЭСМ-6计算机手册,重重拍在马卡洛夫手·枪旁边,“不,起码美国人不这样想。他们拆开了联盟号飞船,便连夜修改了阿波罗计划的技术手册——先生,您知道为什么吗?”

王潇压低了嗓音,指尖轻轻划过手册扉页的集体劳动奖章钢印,“因为你们用三百个研究所、八千名工程师共同验证的对接系统,比NASA节省了47%的燃料。这就是苏联科技,伟大的社会集体主义缔造的苏联科技!”

彼得罗夫却像是被戳中了痛处,突然间暴怒起来:“你们到底还想要什么?美国人买走了米哈伊尔的大脑,韩国人搬空了泽列诺格勒的机床,现在,轮到华夏人了吗?你们休想!”

尼基京吓坏了,赶紧冲上前,紧紧抱住彼得罗夫:“先生,我的院士先生,放松,请不要激动,血压,你的血压。”

彼得罗夫额头上的青筋剧烈地跳动着,让看到的人都害怕他的血管下一秒就爆掉。

他脸色潮红,大冬天的,鬓角甚至沁出了汗,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休想!”

王潇摇头:“先生,我不会挖人,我要的也从来不是你们的脑子,而是你们用集体主义淬炼出的系统方法论——西方永远偷不走的东西。”

彼得罗夫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集体主义?苏联都死了,哪儿来的集体主义?看——”

他伸手指向窗外,“我的学生们正在用晶体管换黑面包,我们甚至连硅单晶炉都不能用了,没有什么集体主义了。”

王潇不假思索:“两百万美金,技术顾问费,用来支付大家被拖欠的工资和修复硅单晶炉。剩下的买列宁格勒机械厂的旧车床——你们比韩国人更懂怎么让它们重生。我保证,专利权仍然归研究所。”

然而科学家强烈的自尊心太容易受到冒犯了,他瞬间又激动起来:“用资本来腐蚀苏联科技吗?妄想!西伯利亚的狼从不与秃鹫分食!”

王潇毫不留情地反驳:“苏联解体不是因为科学家收了美元,而是因为克里姆林宫忘了科学家的价值。现在,已经到了苏联科技最危险的时候,我们每个人都义不容辞,必须立刻、马上拯救它,发扬它!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彼得罗夫却摇头:“不,还有一种方法。”

他突然间拔出了钢笔,抵向自己脖颈的大动脉,另一手用力撕碎了技术手册,“现在,我的血会溅在《真理报》上,让全世界看看俄罗斯是怎么杀死自己的科学家!”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尼古拉和小高等人更是蓄势待发。

这是普通的钢笔吗?不是。它是钢笔枪,一般只有特工才会用。

他们就知道,一个聪明的大脑有千百种在众目睽睽下杀死自己的办法,根本防不胜防。

结果王潇先发起火来,直接冷笑出声:“我非常失望,彼得罗夫先生,我看错你了。只有懦夫才会不战而逃,选择死亡。真正的战士,永远会战斗到最后一刻。苏联科技不需要殉道者,它只需要捍卫者!”

彼得罗夫不肯放下抵着大动脉的钢笔枪:“战斗早已结束,苏联已经输了。”

“不,战斗还在进行中。”

王潇抬起手,柳芭立刻送上了一份文件。

文件盖着浦东管委会公章的文件,标题赫然是《关于设立华俄科技合作示范区的请示》。

行文格式完全模仿苏联时代的“五年计划任务书”。

“您看,我们可以一起恢复‘设计局-研究所-工厂’的黄金三角,只不过这次——”

王潇的指尖划过文件上的上海地图,“战场在这里,敌人是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