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都不由得服气:“不愧是在他的地盘啊。”
王潇笑道:“错,是首钢的地盘,不是他的。”
他们的伏尔加轿车也动了起来,就跟在周公子的车后面。
别误会啊。
不管是王潇还是伊万诺夫,都没兴趣跟踪周公子。
只是通往立交桥道路,就这么一条,他们要上桥,那只能跟在后面。
车流一移动,聚集在一处的车子渐渐散开。
京城的交通大动脉终于恢复了通畅。
前头的豪华轿车要开上立交桥的时候,突然间,跟在王潇他们伏尔加轿车斜后方的吉普车加快了速度。
本来大家还以为这辆挂政府牌照吉普车是想超车呢,连司机都忍不住咒骂了一句:“赶着去投胎啊!”
结果那吉普车却别住了周公子的豪华轿车。
几个身穿制服的人下来,礼貌地敲了敲周公子的车门,亮出了证件。
路灯昏暗,坐在伏尔加轿车上的保镖们,哪怕拿出了军事望远镜,也没有看清楚他们的证件究竟属于哪个部门。
但这个部门的规格显然不低,因为周公子没有破口大骂,也没有置之不理,而是乖乖下了车。
汽车的氙灯的冷光照在他脸上,照亮了他微蹙的眉头,面色也瞧着雪白。
他就这样不声不吭地,被吉普车带走了。
车子开动之后,伊万诺夫发出了遗憾的叹息:“上帝啊,他居然没反抗!”
伊万同志得承认,他本以为会发生一场激烈的追逐战的,比如说飞车逃跑,两方对战之类的。
结果什么都没有。
这就好比一场电影看到最后戛然而止,竟然没有经验的画面镜头。
王潇简直要翻白眼了:“他跑个屁呀!脱离了他首钢二公子的身份,他什么都不是。”
不是她刻薄,而是周公子的人生轨迹充分证明的世界是个巨大的草台班子。
作为大名鼎鼎的高干子弟,他风光的时候,最顶的二代都得为他打工,可谓春风得意马蹄疾,什么大场面没见过。
结果他被判处死缓转无期徒刑,因病保外就医后,在做生意的时候竟然被假二代给骗了。
别问为什么他的病严重到不能坐牢,却能做生意。
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他这么一个见多识广的真二代,曾经属于最顶的那一波,竟然会被几个混混给骗了,真相信对方背景惊人。
可见,所谓只要你见识广,就不会上当的话,根本不成立。
伊万诺夫吃吃笑出声,连连点头,冲王潇挤眉弄眼:“没错,优势在国内。”
然后他收敛了笑容,唇角露出了讥诮,“这样的人,应该被送去西伯利亚挖土豆。你们会把他送去哪里?新疆吗?还是蒙古?”
王潇双手一摊:“You ask me,I ask who?”
注定了伊万要遗憾了,因为同样的罪行在不同的人身上,结果可以大相径庭。
但王潇并没有多愤怒。
周公子因病保外就医后,被假二代骗得团团转,本身就证明了属于他的时代已经消失了的事实。
他之所以会上当受骗,不也正是回旋镖扎在自己身上吗?
他享受过种种特·权,所以对特·权充满了迷恋。
所以哪怕对方的谎言漏洞百出,被特·权眯了眼,迷了心智的他,也会一头扎进去,让自己的人生结局变成了一个活生生的笑话。
车子开上立交桥,王潇摇下了半截窗户,四月的晚风带着不知名的花香,钻进车厢,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她贪婪地嗅着花香,目光看着外面一闪而过的灯牌。
那应该是个录像厅之类的地方,因为灯牌广告打的是《鹿鼎记》,梁朝伟和刘德华主演的,八十年代的老片子了。
伊万诺夫看她唇角露出笑容,好奇道:“有什么好东西吗?”
王潇点点头:“是啊,我看到了韦小宝。”
伊万诺夫哈哈笑。
他也看过《鹿鼎记》,实在太有意思了。
韦小宝代表什么?代表这世界没有什么不可能。
所有高高在上的人都和你一样,都是普通的人。
所以,不要害怕,不要畏惧。
Just do it,一切皆有可能。
王潇关上了车窗,一本正经:“他是七分运气三分胆气,我们呀,要的是十二分的胆气。”
作者有话说:
祛魅啊,不要对任何人任何群体戴滤镜。
第289章 泼你一身热油:东京之行
周公子的落马,像多米诺骨牌,一倒就是一串。
五一劳动节当天,首钢的周书记在庆典活动上,当场宣布因为年事已高,辞去所有职务,好颐养天年。
首钢对外公示,也是强调周书记年纪大了,顺应中央号召,主动退的休。
但坊间传言可没人相信这种说法。
换成别人,年逾古稀确实该退下来回归家庭了。但这可是周书记,号称死也要死在办公桌旁的周书记。
他怎么可能稀罕含饴弄孙呢,在他的心目中,大概首钢就是他的家,就是他的孩子吧。
他的暗淡离场,也成了一个时代落幕的符号。
从他开始,清算一个接着一个。首钢内部人事剧烈震荡不说,北京城的秘书派们也接连被带走了两个。
有当过事一把手的秘书,也有市长的秘书,其中还有人是北京国·安的干部。
此一时彼一时啊。
去年的邓·斌案没发酵,没把他给拉下来,今年终于轮到他了。
京城的热闹,王潇是看不到的。因为“双规”这种事情,不到一定的级别,新闻根本不会提。
所有的消息都是内部发酵,外人听到的都是小道消息。
偏偏这个时代吧,客观条件尚未培养出网民,大家只能口口相传,范围有限。
比起内地发生的事儿好像又没发生的状态,香江已经闹翻天了,各家媒体连篇累牍地报道京城的风云变幻。
倒不是说周二公子真在香江拥有多少铁粉。他再帅哥再猛男,那香港也不缺呀。
媒体关注的点除了政治风云之外,重点是经济是股票。
1992年10月23日首钢买壳上市,东荣钢铁(首长股票)开盘,股价从0.92元如同坐上了火箭,一路飚升到十几元。
好多买了东荣股票的香港股民都赚到了钱。
上市公司的掌门人出事儿了,那肯定会影响股价呀,股民能不关心?
按照唐一成的说法,股民才是最着急的人。
不过京城的暗潮汹涌和香江的热火朝天,王潇都没空关注了。
乐极生悲。
她看八卦看得热闹的时候,她被偷家了。
说好的夏普的STN-LCD生产线,黄了。
王潇能怎么办?
厂房都在建了,工程师已经招聘了,甚至连技工培训工作都动起来了。
你现在告诉我设备到不了位,那不开玩笑吗?钱又不是瓦片,打水漂用的。
她二话不说,前脚放下拐杖,后脚就飞日本了。
她完全不觉得丢人。卖方市场>买方市场的时候,求供货商是件很正常的事。
当年的小米都已经红了多少年,为了手机屏,雷军不照样飞到韩国去求三星高抬贵手。
挣钱的事儿,怎么能说磕碜了。
但王潇不打算一上去就干三瓶红酒,她先跟山下一郎碰头。
有些话,电话里头不好讲,那面对面,总能说清楚吧。
榻榻米包厢的地面铺着厚羊毛地毯,四角放置方形座布団。包厢全靠悬挂式纸灯笼照明,光线集中在餐桌上,周边如黄昏般暗淡,不可谓没有氛围。
但王潇现在没兴致感受这些,开门见山:“通产省不让出口去大陆华夏的话,那改去香港行吗?”
她不问为什么不允许,没意义。
想找理由的话,总归都能找出各种各样的理由。那发这些理由毫无道理,人家跟你拉扯,拉扯出结果来的时候,黄花菜都凉了。
既然此路不通,那么换一条路走。
至于怎么从香港运到金宁去?那是另外一回事。
这么说吧,看一看厦门远华案是从哪一年开始的,1994年,就是今年。
为什么是1994年?总不至于是凑巧。
从今年的4月1号起,巴统正式解散了。
山下一郎愁眉苦脸,发出叹息:“不行啊,现在公司的意见,更倾向于直接在大陆投资办厂,直接生产液晶屏。”
为什么呢?因为首钢日电成功投产的事情,给了夏普高层刺激。高管们普遍认为,想要进一步拿下华夏市场,合资办厂是最好的手段。
“MISS王。”山下一郎试图说服她,“如果合资的话,夏普能够提供更多的技术支持,可以很快就实现投产。”
王潇却毫不犹豫地摇头:“不行,我这人不服人管。首钢日电没什么不好,只是实际生产中,首钢完全是NEC的执行者。我受不了这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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