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面乱成一团,接到指令的尤拉大呼小叫地招呼人烧热水。
虽然他也不懂这个时候烧热水干嘛。
伊万诺夫则跑来跑去,从车里翻出巧克力饼干以及饮料,好送给孕妇补充能量。
该死的集中营,从把他们关进来到现在,居然连一口水都没给他们喝过。
好不容易等孕妇喝完饮料,吃了饼干和巧克力,有力气了,分娩才继续下去。
看到小孩的头的时候,王潇浑身发抖,根本没勇气继续看下去。
太可怕了,她感觉不到新生的喜悦,她只觉得孕妇的身体都在撕裂成两半,好让孩子出来。
呕!
王潇捂着嘴巴跑了出去,她实在没办法忍受那种翻天覆地的恶心和恐惧感。
伊万诺夫吓了一跳,伸手拍她的后背:“怎么了,王?发生什么事了?”
产房重地,男士止步。
他只在外面听到各种哭喊,感觉毛骨悚然而已。
“太可怕了。”王潇语无伦次,“生小孩实在太可怕了。”
伊万诺夫胡乱地帮她拍背顺气,不假思索地接过话:“没事没事,不生小孩,我们不生小孩。”
普诺宁嫌恶地看了一眼这个东方女人,真是自私啊。
就因为害怕,战士不上战场,女人不生小孩吗?
实在是自私得可怕。
尤拉满头大汗地来拎了热水,看着站在门外的王潇,大惊失色:“你怎么出来了?生完了吗?”
伊万诺夫没好气地吼他:“你怎么不进去啊?以为里面很舒服吗?”
尤拉都无语了:“我倒是能进去啊!”
里面传来了赤脚医生的喊声:“哎哎哎,王总,你赶紧进来!”
倒霉的王潇能怎么办呢?她只能硬着头皮拎着热水,继续进屋给赤脚医生当下手。
好在她逃离的时候,孩子已经下来了,真响亮地发出哭声。
真是个活泼的小东西呢,虽然跟皮猴子一样丑,但手脚乱动,哭声洪亮,看着就是一个生命力顽强的小东西。
没有包被,是王潇贡献的出自己车上备用的连衣裙,把小东西包裹了起来。
曹秀芳抱着小孩,给产妇看完,然后又抱到门口给其他大人看:“好的,是个活泼乱跳的小姑娘。别不高兴,这种情况下,小姑娘能活下来的概率更高。”
其实外面没几个人能听懂她的话,她也不在意,只走流程而已。
她把孩子重新抱回来,让孩子吸母亲的奶,帮助宫·缩。
不然怎么办呢?这里连个缩·宫素都没有。
一旦产后出血,她也无能为力。
产房恢复安静,只有刚生下来的小东西用力吸吮母亲奶水的声音。
鲍里斯警长过来赶人走。
曹秀芬着急:“她刚生完小孩,危险呢。得有人看着。”
但是警察的耐心已经消耗殆尽,他直接发出威胁:“再不走的话,我的同事过来接班,你们可谁都走不了了。”
王潇不敢横生枝节,赶紧带着曹秀芬往外走。
他们走出营房,快到铁丝网前的时候,后面传来的响亮的口哨声。
众人转过头——
铁窗背后的人群,俄罗斯族人、车臣人、亚美尼亚人、华夏人等等,以及所有他们也搞不清楚具体民族的人,都在用力地鼓掌。
还有人拼命地把手伸出了窗户外,朝他们竖起大拇指。
太阳跳出了地平线,浓雾被晒化了,大地一片明亮。
这个世界上,除了魔鬼以外,谁会不为新生命的诞生而高兴呢?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阿金多年前还是个实习生的时候,在产房实习。当时有个规定是可以陪产的。结果实行了三个月,吓倒了好几个爸爸,直接瘫在地上的那种。后来那家医院取消这个政策了。[裂开]
第317章 活着就是干活:当然没有意见。
出集中营大门的时候,曹秀芬还放心不下产妇:“她要是涨·奶发炎了,没药的话,这边长的蒲公英煎水也可以消炎的。”
她生怕这群老板和当官的两手不沾阳春水,不知道蒲公英长什么样,还特地伸手指着营地周围的野草,好让他们看清楚。
一朵朵蒲公英,撑着小伞,沾满了露水,哪怕清晨有风,它们也沉重得飞不起来。
唉,真是遭了大孽了。在这种地方生了小孩没人管,要怎么熬过去啊。
尤拉听了翻译,下意识地解释:“没事的,过不了两天,她就会被送回车臣。”
话音落下,他突然间沉默了。
既然莫斯科容不下车臣人,俄联邦又有什么资格不允许车臣独立呢?
曹秀芬不明所以,哦哦两声:“那就好。”
其实真的好还是不好,她也说不清楚。
就是最起码的,这个集中营肯定不能坐月子啊。
昨晚她待了一宿,又潮湿又阴暗,蚊子恨不得能把人抬走,哪里是住人的地方呢。
说话的功夫,大家出了铁丝网门。
鲍里斯站在门口抽烟,哪怕浓雾已经被晨光融化,他的脸依然被烟气笼罩。
他咧开嘴巴,突然间对着朝车子走去的伊万诺夫露出了个古怪的笑容:“先生,你不可以走?”
尤拉情绪正低落着,立刻烦躁地吼回头:“警长先生,你又想干嘛?”
“非法持枪。”鲍里斯走到伊万诺夫面前,丢下了手里的烟头,脚上穿的警用皮鞋重重地碾压着烟头,牙齿上全是黄色的烟渍,“非法持枪在莫斯科是要坐五年牢的。更何况您还朝人群开枪,这是暴动未遂。先生——”
他丝毫不掩饰自己的恶意,“就算你家财万贯,也不能凌驾于法律之上。”
多荒谬啊,莫斯科的警察居然把法律挂在嘴上。
好像他们现在限制公民人身自由,侵犯公民的迁徙权,合乎法律规定一样。
尤拉怒火中烧:“警长先生,请不要无事生非。”
枪算什么东西!在莫斯科,有枪的人多了去。
“我再一次郑重地提醒你。”鲍里斯看都不看尤拉,只盯着伊万诺夫的喉咙,好像下一秒钟就要扼上去,“你不是我的上司,无权对我们的行动指手画脚。”
保镖们捏紧拳头,暗自戒备,好随时防备警察突然间动手。
莫斯科郊区夏日清凉舒适的早晨,瞬间空气都似乎停止了流动。
“枪是我开的。”普诺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皮鞋碾压碎石的声响像极了子·弹上膛。
鲍里斯警长扭过头,笑容仿佛纸贴在脸上:“少将先生,您在开玩笑,我亲眼看到伊万诺夫先生开的枪。”
普诺宁面不改色,声音平淡:“是您看错了,鲍里斯警长。集中营发生骚乱,警察还无动于衷。作为税警,我不得不出手。”
他左脚往前踩了半步,目光像黑洞洞的枪口一样,“怎么?警长,你是对我的行动有异议吗?”
鲍里斯的面颊抽搐着,像痉挛一般。
他的喉结如同坏掉的活塞般上下滚动,咬牙切齿地从嘴里吐出:“当然,我不敢对少将先生您的行为有任何意见。”
过来接他班的警察松了口气。
上帝啊,谁愿意招惹税警呢?
他们拥有武装执法权,可直接调动内务部部队。这位普诺宁少将去年还亲自率队,武装搜查了莫斯科的警察总局。
普诺宁微微颔首:“那就好。”
尤拉伸手拉伊万诺夫,像小时候一样跟他当着人面说悄悄话:“快点,趁这个机会过去跟普诺宁说句软话。你没看到他在帮你吗。”
伊万诺夫的核心稳得吓人,哪怕尤拉又拖又拽,他脚也跟黏了胶水一样,一动不动。
普诺宁冷哼一声,直接抬脚上了自己的车。
关上副驾驶座的门后,他还朝尤拉喊了一声:“愣着干嘛?你今天不上班吗?”
尤拉真的崩溃了,双手上举:“上帝啊!伊万诺夫,你多大的人了,你要闹脾气到什么时候?”
伊万诺夫看了他一眼,同样抬脚往自己的车上走,关上车门的时候,他只说了一句话:“尤拉,我没闹脾气。”
尤拉恨不得原地爆炸。
他实在太怀念自己见谁怼谁的好时光了。
这才过去多久,为什么大家都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普诺宁再一次开口催促,尤拉不得不朝自己的车子走。
迈开腿的时候,他还不忘回头警告一句鲍里斯:“警长先生,请不要再多事,这不是你能动的人。”
鲍里斯的回应是用力碾压脚下的烟头。
可惜烟头已经陷入泥里,反而逃过了一劫。
两辆轿车几乎同时出发,穿过了森林,经过了莫斯科河,最后抵达市区的大路后,分道扬镳。
伊万诺夫一直看着车前窗,沉默不语,直到此时此刻才开口:“我是不是做了件蠢事?”
他从小到大都讨人喜欢,他也知道该如何让人喜欢。
今天和普诺宁的事情,他完全可以表现得更圆融。
“哪里蠢了?”王潇奇怪,“我们这么辛苦这么拼命地工作,不就是为了顺应自己的心意做事吗?捧什么普诺宁的臭脚,咱不稀罕他。”
伊万诺夫笑了起来。
一夜的折腾,让他眼角的纹路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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