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霉的尤拉已经辣得怀疑人生了,他骂骂咧咧地在屋子里找到了一罐可乐,才刚抓住救命稻草一样,赶紧灌下去。
王潇看他脸红脖子粗,整个人都红成了大虾,笑出了声:“好了,你现在可以回去了。以后都不要再酗酒,懦弱的人才会酗酒。”
她看着尤拉,最终还是善心大发,“还有,不用纠结了,你对我没意思,我并不长在你的审美点上,你只是在羡慕嫉妒伊万诺夫而已。伊万诺夫、弗拉米基尔还有你,你们本来齐头并进,现在他们都在往前走,你却停留在原地彳亍彷徨迷茫。这让你感到恐惧,所以你想走捷径。所有的杜洛瓦都想拥有一位玛德莱娜。”
尤拉的脸涨得更加红了,他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莫泊桑笔下的俊友杜洛瓦,但他必须得承认,他的野心也想让他拥有一位玛德莱娜,那个能够帮助他鞭笞他进步的女人。
可自认为是绅士的自尊心,让他不得不又开口强调:“王,你不要妄自菲薄,你魅力四射,你对所有人都具备强烈的吸引力。”
王潇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笔,微微笑:“哦,是吗?我更加喜欢你继续夸我可怕。”
她抬眼看向窗外,“亲爱的普诺宁先生,你害怕到驻足不前了吗?如果没有的话,有事请进来说吧。”
尤拉吓得跳了起来,伏特加带来的醺醺然彻底烟消云散。
上帝呀!弗拉米基尔在外面!
那岂不是说,他刚才所有的话都被弗拉米基尔听到了。
尤拉感觉自己快要死了。
弗拉米基尔进屋只是看了他一眼,他就下意识地想要跪下。
“还杵在这里干什么?”税警少将恨铁不成钢地瞪着自己亲如手足的朋友,“还不滚出去!”
他确实不介意王潇拥有情人,就像叶卡捷琳娜大帝情夫遍地一样,这都是无关紧要的小节。
但他绝不允许尤拉是这个情夫,因为这会破坏他们朋友之间的关系。
王潇笑着摊摊手,姿态惬意地新走进屋的男人:“那么,你呢?先生,你想要跟我说什么?还是寻找什么答案?”
普诺宁要比尤拉自在的多,但也谈不上多轻松。
他坐在藤椅上,做出了交谈的姿势:“王,我需要跟你聊一聊,关于下一步该何去何从。”
多悲哀啊,他虽然贵为税警少将,但因为他本身算是一个正直的人,并不热衷于贪污腐败,所以他没有能力养顾问,或者更具体点讲是幕僚。
在碰上关乎未来的规划时,能够坐下来跟他商量,帮他出主意的,他想了半天,居然只能找出一个王。
被高看一眼的王潇笑了,伸出手来:“这么严肃的问题,起码值得一份冰淇淋,先生,你得拿冰淇淋来交换。”
普诺宁看了她一眼,点点头,出去了,过了几分钟又折回头。
这一次,他不是独自一人,陪伴在他身旁的莉迪亚端着盘子,里面放着一份冰淇淋,还有盘挞。
王潇微微挑高了眉毛,冰淇淋还好说,盘挞在莫斯科算是新鲜事物。
主人的招待,有心了。
普诺宁从妻子手上接过盘子,亲自放在桌上,做了邀请的手势:“请尝一尝吧。”
然后他冲妻子点点头,“莉迪亚,出去的时候把门关上。”
房门合上,他才开口说正事:“王,你觉得我应不应该寻求外放?我的意思是,去地方上。”
按照苏联的传统,正宗的接班人都要经过地方和中央的双重磨砺。
其中,主政一方是一个非常重要的环节。
只有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才可能进入中央的视线,被选为接班人培养。
按照这个流程,鲍里斯·涅姆佐夫比他拥有更多的优势。
因为他从军队到中央,没有任何地方执政的经验。
可自由派的鲍里斯·涅姆佐夫已经当了好几年的下诺夫哥罗德州州长。
王潇舀着冰淇淋,笑了起来:“弗拉米基尔,你这么信心十足?坚信总统能够连任?尤拉还吓得在酗酒呢。”
普诺宁意味深长地看着她:“不,我是对你有信心,你押的注,一定会赢。”
王潇摇摇头,眉眼含笑:“不,亲爱的弗拉米基尔,你好像不太了解商人。一半,只要有一半的胜算,商人就敢压上所有的筹码。”
她身体往后倾,靠在老板椅上,笑眯眯地看着他,“那么现在,我亲爱的少将先生,你还希望听到我的答案吗?”
作者有话说:
《俊友》是莫泊桑的小说,讲真,玛德莱娜很牛。我小学时第一次看,很震撼,觉得这个姐姐真牛掰。
第397章 谁又能不害怕:打起来了。
普诺宁灰蓝色的眼珠子停顿了一瞬,睫毛微微往下扇:“当然,无论如何,我都期待你的答案。”
会客室里暖气十足,冰淇淋开始慢慢融化,红色的草莓酱和黑色的巧克力和雪白的奶油融合在一起,散发着甜蜜诱人的香气。
王潇嘴角微翘,拿勺子搅动冰淇淋,声音慢悠悠:“我的建议是别动,现在一动不如一静。”
普诺宁微微蹙额,身体往前倾,主动提起了自己的困局:“可是现在我是不是应该跳出去?我感觉自己已经被捆在其中了。”
周围有无数双手掣肘他,他干什么都感觉举步维艰。
“你不能走。”王潇坚定地摇头,“因为总统需要用你对抗苏联留下来的老人们,你和涅姆佐夫对他来说,用处都是这个。正常情况下,你不想当这个打手,选择避其锋芒,去地方上韬光养晦,蛰伏再伺机启动,没问题。但现在不是正常情况。”
她叹气道,“你应该比我更清楚总统的身体情况,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心脏病就像一颗炸·弹,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把他们整个阵营都炸得灰飞烟灭。
王潇即便是穿越者,也没办法肯定这个世界的总统能踏实地活到21世纪。
毕竟,在她穿越前她熟知的世界,1996年她都还没出生呢,根本没有她。
她怎么能保证她现在生活的世界,跟她穿越前从新闻从资料上了解的世界一样?
哪怕之前好像都没太大的差别,那也只能说明她运气不错。
但人生在世,不能光靠运气。况且好运气,都是自己争取来的。
“弗拉米基尔。”王潇身体往前倾,盯着对面的男人,声音压低了,“我们必须得做好最坏的准备,情况可能会比去年10月份更糟糕。到那个时候,你必须得控制住局势。”
俄罗斯没有军政府,苏联作为一个社会主义国家,更是强调党指挥枪。
但以前没有,不代表今后也没有。
必要的时候,该有还得有。
空气似乎在这一瞬都停止了流动,普诺宁的呼吸也屏住了。
让冰淇淋带着冰凉的甜香和刚出炉的挞的暖香,都没办法钻入他的鼻腔。
他几乎要感觉呼吸不畅了,王潇又身体往后靠,拉开了距离,声音轻松下来:“况且,苏联解体了,苏联的官员体系却仍然存在。你们的政治斗争对象,正是这种体系。留在莫斯科对你来说,比去地方上任职重要的多。至于地方治理——”
王潇摇头,“俄罗斯的地理环境决定了,除非有强有力的国家干预引导以及基础配置,否则,人口会集中在欧洲段,西伯利亚和远东地区的人口会越来越少。”
她叹气,“没有人就没有消费者和生产者,谁来搞建设?谁来生产?谁又来消费?外放到这些地方,在大趋势的影响下,根本发展不了经济。况且地广人稀,一个州的人口还不到100万,即便你做得很好,又能为你争取到多少选票呢?”
她的目光落在沉默的普诺宁的脸上,“至于去欧洲段的大城市任职,那么,五年的任期,你起码要花两三年的时间才能收服地方原有的班底,剩下留给你的,还能有几年时间?”
税警少将微微蹙额,不用王潇再强调,他也清楚,总统未必还能再撑五年。
王潇叹气:“放弃吧,不要想着在地方上积累执政经验了。”
她做了个手势,“你看,我们的经济改革总设计师同样没有地方执政经验,照样不妨碍他主政中央。相反的,他的前一任都是典型的在地方上做出了成绩,然后才作为接班人被培养的。结果呢?”
普诺宁详细读过华夏的近现代史,自然对这段历史有所了解。
政治的争斗不见硝烟,却分外残酷。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为什么会输?说白了,就是他没能在北京站稳脚跟,没能获得军队的支持。”
普诺宁忍不住感慨:“如果他的伯乐能够多活几年时间,继续为他保驾护航,情况大概就不一样了。”
华夏人从历史中吸取经验教训的能力是惊人的,哪怕他们交接班的历史要比苏联短得多,他们也仅仅只吃了一回亏之后,便迅速调整政策,直接终结了终身制,提前退下。
这样,新人才有机会成长,才能在更安稳的环境下得到考验。而盯着他的眼睛也能看得更清楚,知道他合适还是不合适。
普诺宁虽然痛恨苏联,而且早早退党了,但他得承认,自己的邻居干的不错。
王潇慢条斯理道:“他能够做到这个不行,换下一个,始终稳住大局,核心因素就是他掌握了军权。”
理论角度上说,是党指挥枪。
党的书记作为党的一把手,必然能够指挥军队。
但还有一句话叫做,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事实上,情况有的时候是相反的。任何发生动乱的时候,手握军权的人,才是关键。
王潇提醒他:“弗拉米基尔,不要放弃你的优势。”
争那些表面上的东西,没有任何意义。
那些能够青史留名的元首,谁又是套着光鲜亮丽的模板上位的呢?
普诺宁正要说话,房门被猛地推开了,寒风凛然而至。
莉迪亚满身寒气,惊慌失措:“王,快点,伊万和尤拉打起来了,快点去阻止他们。”
普诺宁的反应比王潇更迅速,他勃然色变,一边往外冲,一边斥问:“他们要闹什么?还嫌不够闹腾吗?真是没一个省心的。”
王潇也跟着追出了房间,还没跑进小花园,就听见少年们的尖叫声:“尤拉叔叔,伊万叔叔,请你们住手,住手!”
然后再跑两步,王潇就听到了沉闷的拳击声和低呼声。
樱桃树还没来得及发芽,寥落的枝丫遮挡不住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
两个年纪加在一起早就可以退休的男人,此刻狼狈不堪,头上衣服上全是草屑,还粘了泥污。
老实说,这两人都没受过专业的搏击训练,打架全无章法可言,完全谈不上美感,倒是旁边好不容易开放的雪滴花和红番花遭了大罪了,被打得七零八落。
看得王潇眼睛都疼,下意识叮嘱柳芭:“回头提醒我一声,完了把这边的花给补上。”
到人家家里做客,结果把人家花园搞得乱七八糟,这叫个什么事?
莉迪亚都要疯了:“你管什么花呀?阻止他们,让他们不要打了!”
上帝啊,又是一拳,拳拳到肉的闷响,看的人都心惊肉跳。
比起她的应激反应,王潇简直就是麻木不仁。
她转头询问保镖:“他们身上有刀枪吗?”
尼古拉立刻保证:“没有,他们是赤手空拳。”
王潇点点头,放下心来:“哦,那就让他们打吧,打累了就消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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