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诺宁也无话可说,毕竟尤拉那家伙确实没长脑袋,做的事情说的话的确欠揍,是该给他点厉害瞧瞧。
莉迪亚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失声尖叫:“让他们打下去?上帝呀!让两位绅士为你生死搏斗,你很光荣吗?是你可以拿出去炫耀的荣誉吗?”
花园瞬间陷入死寂,除了拳头击打在人身上的声响之外,只有冬末的寒风和打架的人沉重的呼吸声在空气中飘荡。
普诺宁下意识地皱眉毛,想要阻止妻子:“莉迪亚!”
王潇的反应则是面无表情地扫过她因为过于激动而微微翕动的鼻翼,和泛红的眼睛以及肌肉颤抖的面颊,然后视线重新落在依旧扭打在一起的两个男人身上,叮嘱保镖:“多盯着点儿,有任何情况,随时把他们分开。”
尼古拉立刻应和。
小高和小赵也赶紧保证,他们绝对不会让这两个人打出好歹来的。
上帝啊,他们都要喊上帝了,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王潇重新转回头看莉迪亚,脸上依旧看不出表情:“不,女士,你说错了,我只会因为别人争夺我公司的订单而骄傲。这样的——”
她冷淡地摇头,“我的身价又不靠这个来增长。”
打累了就好办了。
王潇抬手看了眼表,估计最多再过五到十分钟,草地上的两个男人就扛不住了。
他俩的胸口起伏多厉害呀,步伐都踉跄,走动摇摇晃晃。
结果三分钟都没用,尤拉痛饮伏特加的后遗症发作,酒劲上头,被伊万诺夫一拳击到了下巴,整个人往后仰,重重地倒在雪滴花丛里,惊起碎琼一片。
但即便这样,伊万诺夫仍不满足,还抬脚他对方的腿,勒令对方是个男人,就爬起来继续打。
结果这倒霉家伙自己同样累得七晕八素,踢了两脚,没站稳,扑通一声,被尤拉的腿绊着摔倒在地。
周围的保镖们看这两人都动弹不了了,暂时失去了战斗力,赶紧一哄而上,将他俩搬开。
王潇叹了口气,上前要帮伊万诺夫处理脸上的伤口。
结果后者一扭头,竟然不配合。
王潇二话不说,吩咐保镖:“把他抬到房里去。”
保镖们才不管自家男老板的抗议呢,二话不说,直接行动。
伊万诺夫不是他们的对手,挣扎了半天,也摆脱不了被委委屈屈抬回房间的命运。
等他屁股坐在软垫子上,面对举着消毒棉签的王潇,他抽着鼻子,愤愤地强调:“我在生气,我很生气。”
王潇点点头,先帮他清理伤口上沾到的草屑:“我知道了。”
伊万诺夫疼得嗷了一声,气急败坏道:“我真的生气了,不是嘴上说说的生气。”
王潇又换了新的消毒棉签,小心给他的伤口消毒,轻声细语道:“嗯,那你打了他有没有消气?有没有好一点?”
伊万诺夫疼得呲牙咧嘴,依然坚持:“好了,一点,没消气!”
王潇不假思索:“那你歇会儿,养精蓄锐,喘匀了气再去打。”
这下子,伊万诺夫连呲牙咧嘴都忘了,一双眼睛瞪得圆溜溜:“难道你不劝我算了,不要跟他一般见识吗?”
王潇奇了怪了,捏着棉签看他:“为什么不一般见识?谁让你生气,就打到你消气为止呗,凭什么要算了?”
这种站在自己这边,隐隐为自己撑腰的感觉,让伊万诺夫的心情莫名愉悦起来。
但他还是要强调:“要是以前的话,我们是要决斗的,拔枪决斗,你听说过吗?”
“哦,像普希金一样。”王潇摇头,继续给他清理嘴角上的伤口,“那可不行,刀枪无眼,打死了怎么办?”
她丢掉了用过的脏棉签,轻声细语道,“像这样好,打累了就歇一歇,养足了精神,继续打。”
小高和小赵感觉自己已经听不下去,他俩在部队打架的强度可比这个强多了。
这两个又是老板又是高官的,打的简直就是小孩子过家家。
伊万诺夫呼哧呼哧的,还在复盘:“刚才我就应该先打他下巴的。”
王潇点头,帮他清理头上的草屑:“好,下次我们就这么打。”
大概是“我们”这个词让伊万诺夫感受到了踏实的后盾,又嘀嘀咕咕地提了几条战术分析,哦,是打架的心得,同样得到了王潇的肯定。
等到草屑清理的差不多了,尼古拉拿来了老板的备用衣服。
王潇接过,示意伊万诺夫:“好了,换上干净衣服吧,我有事情要喊你去做。”
伊万诺夫脱下了自己脏兮兮的大衣,好道:“什么事?”
王潇让他去里面换衣服:“等你换好了再说。
小高和小赵对视一眼,感觉他们老板是真不容易。
这一个个的,每个都得哄着劝着,就没一个能让人省心的。
连伊万诺夫换衣服的这点儿空档,王潇都得见缝插针地出去处理另一个麻烦。
什么麻烦?
尤拉呗。
他现在就是个借酒撒疯的状态,普诺宁都已经怒吼:“我数到三,你给我老老实实站起来!”
结果他依然赖在雪滴花丛里,像一滩破碎的泥一样,瘫着不动。
普诺宁火冒三丈,伸手直接拽他,他也赖着不肯起身。
王潇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死气沉沉的脸:“你以为你破罐子破摔,就能获得灵魂的安宁了?”
她蹲下·身,靠近了,死死盯着他,“不,你没有资格,你没有资格破罐子破摔。毁掉一切的人是没有资格摆烂的。”
她的手往后一指,“苏联已经被你们杀死,现在它的小孩俄罗斯过得乱七八糟。你有什么资格破罐子破摔啊?你必须得站起来,现在立刻马上站起来,你必须得为俄罗斯的未来而奋斗!你们欠苏联的,你,你们都别无选择!”
伊万诺夫已经匆匆换好衣服,跑出来了,到了王潇身旁喊了一声:“王!”
王潇摇摇头:“没事。”
她拉着伊万诺夫的手,往普诺宁身边送,“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说说吧,就说10月你回来的那天,我们说的事情。”
伊万诺夫看了一眼普诺宁,又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尤拉,最后皱着眉毛伸出了手。
普诺宁立刻踢了尤拉一脚,恨铁不成钢:“愣着干什么?胳膊不会抬啊!”
烂泥一样的男人被这样的威逼,只能乖乖伸出胳膊,被拉了起来。
王潇点点头,又叮嘱伊万诺夫:“你跟弗拉米基尔好好谈。”
然后她吩咐保镖,“你们带尤拉先生去收拾一下。”
她安排好了所有人的行动,同样不落下自己,伸手招呼还愣在樱桃树下不知所措的莉迪亚:“亲爱的,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莉迪亚脸上明显闪过慌乱的神色,像上课时被老师点名,不知道该如何回答问题的学生,下意识地将目光投向了她的丈夫。
然而,普诺宁已经抬脚,跟着伊万诺夫走了。
王潇朝莉迪亚做了个邀请的手势,唇角微微上翘。
柳芭在心中叹气,人的气场当真神奇呀。
明明莉迪亚才是这间别墅的主人,可此时此刻任由谁看了,都能感受到,王已经反客为主。
列娜已经是个上中学的女孩,少女的敏感本能地让她感觉不妙。
她下意识地抬脚,想拦在自己母亲面前,眼睛盯着王潇,声音都不由自主地发紧:“Miss王,你要跟我妈妈说什么?”
“工作的事,大人的事。”王潇微微地笑,目光扫过她稚嫩光洁的面庞,“所以亲爱的列娜,现在要麻烦你招待客人了,我跟你妈妈有重要的事情要谈。”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责任感瞬间涌上列娜的心头,她下意识地就错开脚步,点头保证:“我会招待好客人们的。”
莉迪亚看着女儿跟个小大人一样信誓旦旦,几乎要绝望地闭上眼睛。
可是她没有办法阻拦,也再找不到任何人救她,只能机械地跟着王潇回到了会客室。
冰淇淋已经化成了水,红的白的黑的汇成一片。
盘挞也已经冷却,不再散发香甜的气息。
王潇邀请莉迪亚坐下,靠着桌子看她,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亲爱的莉迪亚,我非常伤心,因为你痛恨我,你讨厌我。”
莉迪亚的屁股才刚挨到椅子呢,闻声吓得立刻跳起来,连连摆手否认:“不不不,王,这是一个误会。我只是太担心了,我怕他们会打死对方,所以我才口不择言。亲爱的,请相信我,我没有……”
可是她的话却被王潇打断了,后者挑高眉毛,审视地看着她:“哦,既然这样的话,你为什么不让弗拉米基尔去阻止他们?你知道的,他俩的肌肉都是漂亮的摆设。弗拉米基尔一拳一个就能让他们消停下来。”
她的腰往下弯,眼睛死死盯着莉迪亚,“这是最简单有效,也是最合乎常理的解决办法,你为什么不喊弗拉米基尔?反而让我,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人,去阻止他们打架?”
莉迪亚张张嘴巴,慌慌张张地试图为自己辩解:“我,我只是觉得他们应该会听你的。”
“不!”王潇干脆利落地否定了她的答案,“你只是舍不得给你的丈夫增加任何麻烦,哪怕是举手之劳的麻烦。你只是想让我跟伊万以及尤拉的纷争捆绑在一起,让所有人都知道,他们在为我搏斗。”
她叹气,“让两位成年的绅士为我争风吃醋,我可真不体面,真跟淑女扯不上关系。”
莉迪亚慌乱得眼泪都要下来了,本能地否认:“不是的,王,我真的不是这样的。”
王潇的嘴唇一张一合,红润柔软的嘴唇吐出的单词,却一个比一个冷酷:“你否认,是因为你知道这样的做法很不体面,上帝不会允许你这样做。”
莉迪亚抬起两只手,眼睛含着泪,央求道:“不不不,王,请你不要这样说,我求求你,不要这样说。”
王潇叹气,张开胳膊,用力拥抱她,拍着她的后背安慰她:“没事的,莉迪亚,我亲爱的朋友,我知道你是好人,你从未想过伤害我。”
莉迪亚的情绪崩溃了,眼泪汹涌而下,胡乱地应和:“对不起,王,我只是……”
“你只是在害怕。”王潇谆谆善诱,“你的世界发生了巨大的变化,让你无所适从。你希望一切都回到原点,却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所以你害怕你恐惧。”
莉迪亚的肩膀上下耸动着,哭得更加伤心了。
今天明明是她的40岁生日,可此时此刻,她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女孩。
王潇等她哭完了,才叹气,温柔地帮她擦拭脸上的泪水,声音柔软又温和:“可是你知道吗,莉迪亚,你的丈夫弗拉米基尔现在比你更害怕。”
莉迪亚立刻紧张地抬起了脸,哭得红红的眼睛里头全是对丈夫的担忧:“为什么?上帝啊,王,请你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声音不由自主地幽怨起来,“他什么都不告诉我,王,弗拉米基尔他什么都只跟你说。”
王潇立刻瞪眼睛,满脸愤恨:“所以说你们两口子是天造一对地设一双!你们舍不得给自己的伴侣造成任何困扰,永远都只会把难题丢给我,我真是上辈子欠了你们的!”
莉迪亚面红耳赤,慌乱地试图安抚客人:“不不不,王,我们只是觉得你很能干,你能够处理好所有的事。”
王潇直接翻了个白眼,说话一点也不客气:“所以能者多劳,累死我活该是吗?完了,我还讨不了一点好。”
莉迪亚羞愧得恨不得挖个地洞钻进去,可怜巴巴地央求:“都是我不对,都是我不好,我亲爱的朋友,请你不要生气了。”
王潇这才叹气,不耐烦地摆摆手:“好了好了,我不怪你了,谁让我跟你才是朋友呢。行了,我告诉你,弗拉米基尔现在出现了在政坛上的竞争对手,他的压力很大。”
看莉迪亚又要张嘴,王潇毫不犹豫地摇头“你不要想什么,不用争,不用抢,跟以前一样,过太平日子。莉迪亚,现在已经没有苏联了,苏联的那一套已经不适用于现在了。看看戈·尔巴乔夫先生,如果苏联还在的话,一个退下来的总·书记,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担心自己的退休金不够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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