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潇不着急,从餐盘上端了两杯格瓦斯,递给自己和伊万诺夫:“那我们等他过来吧。”
是尤拉急着找他们,又不是他们找尤拉,没什么好火急火燎的。
王潇甚至听到台球撞击的声音时,还好奇地跑到了隔壁台球室里去。
正在里面收拾球桌的服务员,见到她的脸,立刻跑到外面去,拿了空气净化器进来插上。
这位Miss王出了名的不挑剔,不管是酒水还是正餐,亦或者点心,她都没意见。
唯独一个空气质量,她非常在乎,她喜欢新鲜的空气,她讨厌烟味。
空气净化器呼哧呼哧地忙着工作,王潇则拿起了球杆,跃跃欲试地准备击球。
她会打台球,但水平很不怎么样,主打一个球在台子上乱滚。
几杆子下来,连伊万诺夫都看不下去,上前在后面握着她的手,教她如何调整角度。
嘿,别说!花花公子不是白吹的,玩咖不是谁都能随便冠上名。
叫他这么一调整,还真击了一颗红球入袋。
王潇喜不胜喜,直接“哦哦”叫着庆祝。
虚掩的活动室门被推开了,浩浩荡荡的一群人站在门口,尤拉领头。
他看见围着台球桌的两人,瞬间眼前一黑接一黑,发出无奈的低吼:“上帝啊!你们还有心思玩台球?”
伊万诺夫俯身击球,帮王潇调整球的位置,好让她下一杆能够自己独自完成落袋。
台球相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时,他才抬起头疑惑:“怎么了?还不能打台球了?”
“外面已经乱成一锅粥了!”尤拉忍无可忍,“你去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问问看,他们是怎么看待联邦政府,看待克里姆林宫,看待总统的?危机!这是一个可怕的大危机,会把我们所有人都拖进地狱的危机!”
王潇觉得,俄罗斯的地狱应该挺忙的。
光是从尤拉口中,她就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俄罗斯要被拖进地狱了。
伊万诺夫耸耸肩膀:“那也不是我们捅的篓子呀。”
门口传来一个声音,带着埋怨:“如果不是那些左派报纸的话,事情也不会闹这么大!”
王潇正弯着腰找击球的角度呢,闻声直起身,双手怀抱球杆,眼睛直直地看着说话的人。
是霍多尔科夫斯基。
自从尤科斯公司事件之后,他一直不喜欢王潇和伊万诺夫。
不过王潇心知肚明,在场的诸位衣冠楚楚的新贵们,又有几个人真的喜欢她呢?
一个闯入他们的世界的女人,想要在这个世界分一杯羹的东亚女人,不管是她的目的,她的性别亦或者是她的种族,都是令他们憎恨不快的存在。
但这又怎么样呢?
她就喜欢他们讨厌她又干不掉她,最后还得乖乖听她指挥干活的样子。
王潇发出一声讥笑,抬高下巴,丝毫不掩饰自己的嘲讽:“哦?霍尔多科夫斯基先生,您的意思是怪我咯?”
是她提议开放左派报纸,好让俄共的改革派和保守派有平台吵起来的。
尤拉下意识地否认:“怎么可能?报纸的事情是我们共同的决定……”
霍尔多夫斯基面颊抽动,刚准备说话,“砰”的一声,台球桌炸开了锅。
伊万诺夫重重地砸下了球杆,桌上的台球噼里啪啦地撞的乱七八糟,动静吓了众人一跳。
他面色阴沉,眼睛喷火地瞪着门口众人:“真有意思啊!俄共在报纸上吵得天翻地覆,分裂成两个阵营的时候,没有任何人夸奖王的天才设想。现在,你们到底哪儿来的脸,因为别人的过错,把罪名扣在王头上?是王犯了这种低级错误吗?”
尤拉被声响吓得心惊肉跳,听到伊万诺夫公然指责副总理索斯科韦茨,怕他得罪人,赶紧上前试图安抚他:“伊万,他只是太着急了,他不是这个意思。”
伊万诺夫怒火更盛:“不是这个意思,是什么意思?我们欠了谁的吗?钱我们同样出了,活,除了王之外,你们都是派助理派副手去干。现在好了?干活的人动辄得咎是吗?”
他挖苦道,“你们口口声声说要摧毁苏联的一切。但实际上,苏联的糟粕你们可是发扬光大,有罪的永远是干活的。做事的人不仅要替别人收拾烂摊子,还要替人顶缸。真棒!很好!”
别列佐夫斯基也没想到伊万诺夫的反应会这么强烈,赶紧上前打圆场:“伊万,你误会了……”
“我误会什么了?”伊万诺夫冷笑,“不是王的错,那是谁的错?索斯科韦茨副总理阁下吗?”
别列佐夫斯基尴尬不已:“他也有他的不容易,时间紧,工人们不配合。上帝啊!我都害怕到时候投票的人太少了怎么办。”
虽然丘拜斯才是他们的政治投资对象,但现在谁也没办法保证总统大选之后,丘拜斯就能顺利回归高位。
老牌官员索斯科韦茨还是能不得罪,就尽量不得罪的好。
伊万诺夫根本不回答他的担忧,兀自怼回头:“铁道部工人不配合投票,难道不会发小礼物给他们感谢他们的配合吗?直接发打火机不就行了?”
“他们没有那么多经费。”别列佐夫斯基觉得自己应该讲句公道话,“上百万只打火机,哪儿来的经费?”
“不会在打火机上印广告吗?”伊万诺夫不耐烦道,“用广告费来抵消打火机的成本。”
别列佐夫斯基苦笑:“伊万,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会做生意的。”
真的,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拉赞助,而不是用广告来对冲成本。
伊万诺夫依旧没好气:“不会不知道找人请教吗?什么时候不会做工作就可以随便糊弄了?”
台球室外面传来了脚步声,丘拜斯行色匆匆,疑惑地探进脑袋:“女士们,先生们,你们在讨论什么?我想,也许我们可以坐下来慢慢说。”
“不必了。”王潇丢下了手上的球杆,撞到台桌,让好不容易安静下来的台球又张皇地东奔西跑,乱成一锅粥。
她微微笑,“我们本以为叫我们过来,是为了处理闹剧,解散没必要存在的队伍,明确我们才是总统唯一的竞选团队。”
丘拜斯没吭声,但这正是他来的目的。
索斯科韦茨在一天,自己就一天身份尴尬。不把索斯科韦茨踢出局,那即便总统成功连任,功劳又算谁的?自己还能重返白宫吗?
尤拉听到这儿,却吃了一惊,下意识道:“王,我们现在需要的是团结而不是分裂。”
索斯科韦茨副总理虽然搞砸了预选的事,但他不是故意的,不能因此就把他扫出局。如果都这样的话,谁还敢做事?
王潇直接气笑了:“love and peace吗?这个时候吃上大锅饭了?啧,显然这锅饭是没我的份了!”
她目光冰冷地扫过一位位大亨的脸庞,笑容满是凉意,“先生们,你们迫不及待将罪名扣在我头上,不就是想让我心生愧疚,主动出手帮人擦屁股,还要对你们感恩涕零,感激你们的宽容大度,给我将功赎罪的机会吗?”
PUA这个专用名词虽然才出现没几年,但PUA这事儿从人类诞生开始就存在了。
说白了,就是大亨们怕她在总统竞选中表现过于亮眼,等到事后分赃,哦,也可以理解成分猪肉的时候,拿到最大的份额,所以提前打压她,好让她心甘情愿干活,却不好意思提报酬。
呵!果然什么锅配什么盖。
俄共一看久加诺夫有当选的希望,党内就开始作妖。
他们跟雀山俱乐部的这群大亨们,可当真卧龙凤雏。后者现在不就忙着让她诚惶诚恐吗?
不得不说,双方成为对手,实在旗鼓相当。
“怎么?”王潇欣赏着他们变色龙一样的脸,似笑非笑,“以为拿一顶支持左派报纸的帽子扣上来,就能让我这个来自红色北京的女人因为‘通·共’的罪名而吓得心惊肉跳,拼命撇清吗?拿你们嘴上最不屑的苏联的那一套反向操作,是不是觉得很厉害啊?”
可笑!
难怪在场的大亨们,在千禧年后普遍没什么好下场。风口上的猪能上天,不代表猪真会飞。
别列佐夫斯基作为雀山俱乐部发起人,自认为是主人,赶紧又往前两步,冲王潇苦笑:“Miss王,误会,真的是误会,我敢对着上帝发誓,绝对不会有任何人这么想。”
“无所谓!”王潇耸肩,双手一摊,“我从不在乎你们耍心眼。在莫斯科,要么坐饭桌,要么上饭桌,没什么相亲相爱一家人。但我还是要劝诸位先生,耍手段的时候稍微用点心,比如说做个铺垫之类的,别一下子就暴露了底牌。我一直以为诸位是聪明人。”
丘拜斯也难得拉下了脸,警告大亨们:“先生们,如果你们对选举委员会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可以直接说,而不是这样做。”
他不关心大亨们之间的勾心斗角,但他绝对无法允许因此而毁了竞选。
这是他重返政坛,实现政治抱负的唯一途径。
别列佐夫斯基实在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歉:“抱歉,王,不管是什么原因,让你不快,都是我们的不对。先生们,拿出你们的绅士风度来。”
啧,瞧这教科书式的宽容大量道歉法。
虽然我不知道我哪里不对,但我还是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不必了。”王潇挥挥手,“再见,诸位。既然你们嫌我风头过剩,那么这个风头留给诸位出吧。我真诚地期待你们力挽狂澜,为世界公关史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她说话的时候,伊万诺夫已经帮她披好了进门时脱下的大衣,搂住她的肩膀,匆匆冲众人一点头,便算是打过招呼了,抬脚离开。
台球室先是陷入一片死寂,有人东张西望,显然没料到王和伊万竟然半点回旋的余地都不留。
旋即丘拜斯率先打破了沉闷的空气:“先生们,你们可真做了件不明智的事。”
他也受够了寡头们自认为金主的高傲气焰,明明他才是能够扭转在场所有人命运的操盘手。
现在,他不关心他们怎样收拾烂摊子;他关注的重点是要如何趁这个机会,打倒索斯科韦茨,好为自己重返白宫奠定基石。
别列佐夫斯基皱眉,朝霍多尔科夫斯基抱怨:“上帝,你怎么一上来就说那样的话?你可以……”
“说都说了,还能吞回去不成?”霍多尔科夫斯基转动着手腕的百达翡丽手表,脸色阴郁,“放心,他们比我们中的任何一个都害怕俄共上位。别忘了,股权抵押贷款拍卖,他们可是一口气拿下了西伯利亚石油公司和苏尔古特油田。”
正是因为五洲集团已经吞下了最肥的肉,所以他们才不能忍受选举之后论功行赏,他俩又得到最大的份额。
大家心照不宣的事,现在说他有意义吗?
“你们不也没开口反对吗?”
别列佐夫斯基面色青红,鼻尖冒汗:“你真是!”
真是什么?他也没说,只嘟囔着:“不该闹得这么僵的,上帝啊!我得跟伊万好好解释一下。”
尤拉是听不到这些互相甩锅的话了。他追着王潇和伊万诺夫,一路到门口,拼命解释:“伊万,王,请相信我,我真的不知道他们为什么突然间发神经。”
“你什么都不知道?”王潇扭头看他,“什么都不知道还敢跑来瞎掺和,到底谁给的你勇气?伏特加吗?”
尤拉脸涨成了猪肝色,结结巴巴地强调:“我没喝酒了,真的,我今天连格瓦斯都没喝一口。”
“哦。”王潇挑高眉毛,阴阳怪气,“那我应该夸你咯,真是好孩子。”
保镖们集体努力回想自己人生最悲伤的事,生怕一不小心就憋不住爆笑。
如果是以前,尤拉这个傲娇怪肯定要当场翻脸。
可现在,他看见王潇就心虚,不仅不敢发火,还得低声下气地央求:“伊万,王,求你们了,现在我们得放下一切恩怨,共同站在一起。你们看,古辛斯基之前跟别列佐夫斯基闹成那样,古辛斯基还上了克里姆林宫的黑名单,现在也在为总统的连任而努力。我们……”
“尤拉!”王潇都要钻进车门了,还是忍不住转过头,认真地看他,“我记得我曾经告诫过你,保持边界感,永远不要多管闲事。”
上帝啊!她都替他的上帝头大,这人怎么就油盐不进呢?
不过想想几十年后,俄罗斯的农业部长在大会上信誓旦旦要出口猪肉去文莱,还得他们的总统无奈提醒他,文莱是伊斯兰教国家,不吃猪肉。
现在再看尤拉的大脑当摆设,她居然也觉得没什么好奇怪的。
毕竟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说不定就是这方水土盛产文学家、艺术家、科学家,就不适合出政治脑袋呢。
她耐着性子提醒他:“闯祸的人是你吗?不是你,你急什么?索斯科韦茨先生求你帮忙了吗?郑重其事苦苦哀求你帮忙了吗?没有!那你上赶着干什么?”
上一篇:魔君大人被小白脸勾搭跑了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