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当真清白的话,大概丘拜斯也不会吓到大半夜的,还要给她打这个长途卫星电话了。
王潇现在只关心一个问题:“他们是在哪儿抓到人的呢?”
“白宫。”丘拜斯解释道,“今天下午5:20,科尔扎科夫的人在白宫门口拦住人检查,看到钱就把人给扣下了。我必须得解释一下,这些钱都是合法的竞选经费,是暂时放在白宫的仓库,好方便提取而已。”
王潇真不关心钱的合法性与否,在莫斯科就没有多少钱是正儿八经合法的。
她诧异不已:“克里姆林宫总管的手,都已经伸到白宫了?我们的总统阁下实在太好涵养了吧。先生,不管是什么情况,现在都应该是总理阁下出面的时候。不能随便来一个人,就能到白宫作威作福,这是在冒犯总理阁下的权威。”
丘拜斯苦笑:“Miss王,你的话术没有用,我们的总理阁下从来不得罪,五年的时间,他一直都是这样。”
王潇却坚持:“无论如何,他都应该出面。俄罗斯既然要建立法治社会,那就应该责权分明,不能手上有兵,就满世界当大爷。俄罗斯又不是军政府,如果这么搞的话,联邦政府要怎么运转?”
丘拜斯只好开口答应,他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因为他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王潇的支持。
“听着,Miss王,我们现在需要你回来,回到莫斯科。”
王潇已经困得打呵欠了,奇怪道:“我回去干什么?就为了科尔扎科夫先生请两位先生去喝了茶吗?他又不可能一直关着他们,喝完茶肯定要放他们出来。”
“Miss王!”丘拜斯那声音听上去相当崩溃,“难道你到现在还没明白,事情究竟有多严重吗?这只是他的开始,科尔扎科夫很可能把我们所有人都抓了,然后丢进大牢!”
他怕王潇不相信,又强调道,“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吗?KGB!KGB不讲法律也不讲证据,只要他们想,他们随时就能拔出枪把人给杀了,再随便扣上一个罪名,叛国、贪污什么都可以。”
上帝啊,他要如何跟第三世界的外国人解释这些?只有原苏联国家,只有东欧,只有东德,只有生命中秘密警察的眼睛无所不在的国家的人,才能够理解那种如芒在背的痛苦和煎熬。
王潇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生活,那自然不可能真的感同身受,但她还是明智地表示接受,只强调一个疑问:“科尔扎科夫虽然大权在握,但动竞选团队的人,是在背刺总统啊?他没有总统的支持,他还是什么事情都干不了。”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吓成这样?你们究竟做了多缺德的事情,害怕被科尔扎科夫审讯出来啊。
丘拜斯当真要急着上火:“Miss王,你不要不把这件事情当回事。他明天就会到总统面前,告诉总统,看,我抓到了大笔偷盗现金的窃贼。这个竞选团队全是小偷,是偷盗国家财产的小偷。他会逼着总统做出选择,放弃我们,让我们万劫不复!”
王潇噗嗤笑出了声:“总统又不是三岁小孩,他是一位睿智的精明的政治家,会配合科尔扎科夫玩这种无聊的游戏?先生,你在开玩笑吧?”
说实在的,他多想问问当年KGB究竟是怎么招人的?这位总统的卫队长,难不成是关系户吗?
否则,她真的理解不了,为什么这位老兄总是干些吃力不讨好,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蠢事?
丘拜斯可不敢认为科尔扎科夫愚蠢,他只觉得这个人非常可怕。
KGB就像幽·灵一样,哪怕苏联已经不在,哪怕名义上已经没有KGB了,这股力量仍旧如同一双无形的手,随时都有可能扼住人的喉咙。
丘拜斯实在害怕王潇轻乎不当回事,不得不硬着头皮跟她掰开了揉碎了解释:“王,正如你所说,总统非常睿智,安全部门对他来说,非常重要。”
他不是怕总统真的被科尔扎科夫蒙蔽了,而是害怕总统又开始权衡利弊,选择对他来说更重要的安全部门。
他恐惧,他担心,整个团队都在恐惧担心成为权力妥协的牺牲品。
尤其是他,这种滋味他已经尝过一遍,他再也不想来第二回 。
而且这一次,科尔扎科夫绝对不可能给他卷土重来的机会,他会被踢出竞选团队,他的政治生命会死亡,更可怕的是,科尔扎科夫一定会让他蹲大牢的。
王潇不由得想挠头:“不是,先生,你们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情?安全部门对总统来说是很重要的,但是竞选团队对他来说就不重要吗?”
她没想到自己还要提醒这一点,“大选还没开始呢,虽然现在总统占了点优势,明日支持率上升了,可是第一轮大选也要到6月份啊。两个月的时间足够发生很多事情了,中途哪怕想要卸磨杀驴,那也得等到大选结束以后!”
她给丘拜斯打气,“先生,请相信你自己和竞选团队,现在没有谁能够代替你们。现在对总统来说,关键是竞选。他需要所有支持他的力量团结起来,共同为他谋求连任,而不是搞事。”
她当真服了这帮老六,“这个时候所有的矛盾都是人民内部矛盾,必须得弱化,弱化再弱化,共同对付外敌。”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场大选,实际上比的是谁的猪队友更多。
双方都可以偃旗息鼓,屁事不干,只要静悄悄地等待对方犯蠢就行。
她要是久加诺夫的话,她真是半夜睡觉都能笑醒。
瞧瞧克里姆林宫的这帮蠢货呀,还没正儿八经地大选呢,就已经开始迫不及待地自相残杀,提前抢功了。
丘拜斯仍旧忐忑不安:“可是科尔扎科夫不是一般人。”
他是总统的亲信,是总统的酒友,总统亲口说,唯一值得信任的人。
王潇轻笑:“所以他怎么能够这样不识大体呢?总统这么信任他,对他这么好,把他捧到了这么高的位置,他怎么能够不珍惜?在关键时候还找事呢?”
说白了,他的力量都是总统给的,总统收回,他就一无所有。
安全部门缺领导人吗?不缺。多少副手等着自己的上司倒霉,靠自己上位呢。
但是丘拜斯领导的竞选团队不一样,现在是他们成就了总统,总统的民意支持率能够上升,是因为有这个团队和团队背后力量的支持。
为什么要妄自菲薄呢?
现在真正离不开丘拜斯团队的人,是总统!
他害怕他们会愤怒,然后倒戈相向,去支持他的竞选对手们。
为了安抚整个团队,保证大选能够顺利进行下去,他会献祭的。
王潇叹气:“丘拜斯先生,现在真正应该着急的人是亚历山大·科尔扎科夫,他犯忌讳了,触了总统的逆鳞。等着吧,等到天亮以后,该被收拾的人就是他了。”
丘拜斯却仍旧将信将疑,失败总是能够打击人的自信心,让人时刻怀疑:我真的有那么重要,那么厉害吗?
不,他不是,他的团队需要支持。
“王,你马上回来吧。我虽然说不清楚究竟是为什么,但直觉告诉我情况会变得很复杂。我也怕俄共会趁火打劫。”
王潇直接拒绝:“我才出来几天?连头带尾都不到一个礼拜。”
大晚上的,她为什么要赖着性子跟他说这么久?不就是想早点打发他挂电话,好让她赶紧回去睡觉嘛。
他一句话让她回莫斯科,她还睡个屁觉啊。
丘拜斯低声下气地拜托她:“王,你还是早点回来吧。在莫斯科,很多事情是不讲道理的。”
她才离开不到一个礼拜,整个竞选团队都快被团灭了。
她不回来,他们怎么办?
王潇随口敷衍了一句:“再说吧。”
直接挂了电话。
她都奇了怪了,一点小事,为什么把一个堂堂的前任第一副总理和那么多寡头,吓成这个样子?
伊万诺夫也在旁边叹气:“因为我们的总统阁下总是会犹豫不决啊。”
王潇看了他一眼,到底没有把真心话说出口。
如果这一回总统站科尔扎科夫,那么他也别连任了。
一个还没过河,就忙着拆桥的人,根本不具备被支持的资格。
想必他应该不会蠢到这份上。
他有高度的权力感,他知道他的权力来自于谁,又该如何牢牢的把握住权力。
这是他执政成绩如此糟糕的情况下,依然会被选择的最大的原因。
伊万诺夫在旁边试探着问:“那么我们明天?”
王潇狠狠地呸了一口,烦人,真烦人,莫斯科就没有一件让人顺心的事儿。
不过,别说,他还真想看看那群自我感觉良好的寡头们,究竟被吓成什么熊样了。
伊万诺夫看她脸色松动,立刻拍胸口保证:“小熊猫是吧?马上安排。”
王潇回头瞪了他一眼,就莫斯科那个压抑的环境,她真怕小熊猫去了都会抑郁。
作者有话说:
[让我康康]小熊猫超可爱的,在我心中,和小肥啾并列第一可爱![抱抱]
第412章 已经无法善了:先生们,自信点。
再不乐意,王潇也踏上了回莫斯科的飞机。
因为季亚琴科亲自给她打电话了。总统千金也觉得不安,她当然得回莫斯科去安慰对方。
王潇就理解不能了,为什么这点小事也能让丘拜斯和寡头们惊慌失措?他们明明也是在权力巅峰打着转儿的人。
尤其是季亚琴科,作为总统最疼爱的小女儿,她都已经旗帜鲜明地站在了丘拜斯团队这边,他们还有什么好怕的呢?
一位父亲,一位疼爱女儿的老父亲,是绝对不会在这种小事上,让自己心爱的女儿被打脸,颜面扫地的。
否则他寄予厚望的女儿,今后将如何在政坛立足?
柳芭叹了口气,欲言又止:“KGB不是一个简单的情报机关。”
要怎么形容呢?KGB是一股势力,一股力量,独立于军界和政界之外的力量。
在苏联时期,这股强大到可怕的力量,让所有的政界和军界大佬都不寒而栗。因为KGB实际存在意义是为了监督和制衡他们。
整个官僚集团都痛恨KGB,他们对KGB的恐惧也深入骨髓。
实话实说,鉴于人不可能真的做到感同身受,王潇必须得承认,她并不太理解竞选团队的沉重。
但她还是秉着职业道德,一路飞到了莫斯科,然后又乘车去了雀山俱乐部。
距离她3月份拂袖而去,时间已经过去了大半个月,莫斯科春天的气息也一天比一天浓郁。
四月走了一半多,天蓝了,草绿了,树叶抽出的新芽的颜色也染了一层又一层,愈发深邃。
更别说那些嗅到了春天的气息,就迫不及待舒展开笑颜的花朵了,红的杜鹃,粉的风信子,白的苹果花,还有金色的郁金香,各有各的风姿。
远处山顶的积雪在日光的照射和回暖的空气包裹下,悄无声息地融化,汇聚成潺潺的溪流,奏着叮叮咚咚的乐章,流淌而下。
果然是人间好风景。
可惜站在别墅门口迎接她的寡头们,显然无心欣赏这样的好风光,各个面色凝重,七张面孔,哦不,是九张面孔,除了七大寡头之外,还有兹韦列夫、下诺夫哥罗德州的自由派州长鲍里斯·涅姆佐夫。
可哪怕加上他们俩,九个人也凑不出一张完整的笑脸。
还是别列佐夫斯基用力调动自己的面部肌肉,凭借强大的太阳穴的力量,硬生生地吊起了两边的嘴角,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笑容的表情,快步上前,迎接王潇:“哦,Miss王,看到你实在是太好了。”
然而,王潇直接无视了他,只张开双手,拥抱上前的季亚琴科,毫不掩饰地抱怨:“我可全是看在你的面子上,否则我绝对不会再踏进这里一步!”
3月份,她甩袖离开的时候,这帮人可一个都没送,还在背后蛐蛐她。
现在怎么样?现在不得乖乖地出门迎接她吗?
可是你们摆出了低姿态,我就要给你们好脸色吗?
难不成你们的低头特别珍贵,所以我必须特别给面子?
NO!低头这种事情有了第一次就会有第二次,总有一天你们会习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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