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万诺夫急了:“副总理我也不要,你别想甩了我!”
“谁说要甩了你了?”王潇决定用柳树枝沾水给他驱鬼,这家伙肯定中邪了,不然他为什么要说这种蠢话?
她辛辛苦苦把他扶上副总理的位置,就是为了跟他一刀两断时自我感觉没亏欠他?
天奶!怎么这种天地仁慈大圣人没叫她给碰上,她也想被同款甩掉啊。
但凡她能自己上,他以为她不想当叶卡捷琳娜大帝吗?谁手里有权谁爽!
眼瞅着伊万诺夫仍旧将信将疑地看着自己,王潇忍无可忍,吼回头:“清醒点!你真上去了,你就是杨白劳,我是黄世仁,你看我放不放过你!”
这年头因为债务纠纷严重,所以有句俗语,叫欠钱的是大爷,黄世仁要求着杨白劳。
所以王潇说这话多少有点调侃的意思在里头。
结果伊万诺夫比她绝,直接一朵娇花任君采撷的姿态,还冲她眨巴眨巴眼睛:“我没有喜儿,我拿自己给你抵债吧。”
王潇都被他给气笑了:“要不要脸?”
伊万诺夫开始往她肩膀上靠,十分之光棍:“不要了,要它干什么?”
王潇伸手扯他两边的面颊:“啊,不要了?那就丢掉吧。快点说,要不要当副总理?”
伊万诺夫被扯得龇牙咧嘴,可算说了实话:“我不知道。”
虽然听上去感觉不错,上帝啊,他应该是他们家当过最大的官的人了。
但直觉告诉他,这里面可能会存在隐性风险,会让他失去更重要的东西的风险。
“OK。”王潇没逼迫他立刻说答案,反而又提供了个建议,“要不你问问普诺宁的建议吧。”
他要真想在政坛上待下去,手上掌着实权的普诺宁会是他最大的依仗。
王潇说着,直接拿起了手机,一边拨电话,一边还跟伊万诺夫吐槽:“如果尤拉够聪明的话,这时候就该主动联系弗拉米基尔,请他帮忙当说客。”
伊万诺夫立刻鼻孔里往外喷气,抓紧一切机会吐槽:“我敢打赌他不会这么聪明。”
王潇故意跟他抬杠:“那可不一定,上次人在白宫被抓了,他不也想起来找弗拉米基尔派人护住雀山俱乐部嚒。”
伊万诺夫还想说什么,但是电话已经接通了,王潇第一句话就是:“弗拉米基尔,你的电话会被监听吗?”
税警少将运了口气,才让自己声音平静:“不会。”
然后,他跟妻子做了个手势,往僻静处去接听电话了。
王潇半点儿都没觉得自己冒犯了人,开门见山:“弗拉米基尔,现在有两件事我要跟你说。第一、尤拉打电话给你了吗?我们刚在雀山俱乐部跟别列佐夫斯基那帮人吵过架。如果他打了,那么你顺水推舟接下,同意帮忙当说客,劝我和伊万跟他们坐下来好好说。”
普诺宁又感觉胸口闷了一下,说话声音都轻快不起来:“没有,尤拉没联系我。”
这个白痴!
现成的可以提升他尤拉在竞选团队中地位,还能顺带增加他普诺宁在寡头面前分量的机会,尤拉居然把握不住,还得王潇专门打电话来提醒!
王潇甚至贴心到连理由都帮忙设计好了:“既然他没打电话找你,那你就主动找他。因为我打电话给你了,抱怨尤拉那个不长脑袋没立场的混账家伙,居然在我一人单挑八方的时候坐壁上观,不帮着我和伊万。我告状了,你得去教训这个混蛋!”
普诺宁觉得没问题,尤拉确实该受教训了。再这么下去,他很难有立足之地。
“第二件事呢?”他询问王潇,“第二件是什么事?”
“哦,第二件啊。”王潇轻描淡写,“就是总统竞选成功后,丘拜斯应该会推个人进政府当副总理。我想推伊万上这个位置。因为他是斯拉夫人,其他别列佐夫斯基他们都是犹太人,现在已经出局了。”
她的声音又轻又快,像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然后听着手机的普诺宁却感觉自己耳边炸起了响雷。
上帝啊!副总理?伊万?
她知不知道副总理对俄联邦意味着什么?它是这个国家最核心的领导班子的一份子。
用苏联,不,用华夏的说法就是,他进了政治局,他是常·委!
王潇还在轻笑:“但是伊万没想好,他需要你的建议和意见。嗯——”
她抓起了伊万诺夫的手腕,看了眼时间,“按照别列佐夫斯基先生体贴入微的个性,今晚应该会设置晚宴招待我们。吃过饭以后,你要不跟伊万好好聊聊?”
普诺宁缓缓地深呼吸,调整着自己说话的节奏:“可以,回头再细说这事儿。我先打电话给尤拉吧。”
手机挂掉,身形壮实的硬汉却没有立刻联系另一位朋友尤拉。
他目光有点失神地看着前方。
高大的白桦树披上了一层朦胧的新绿,柳树柔软的枝条随风轻摆,嫩黄的叶芽仿佛能滴出水来。
孩子们的笑声也随着风在草地上一团一团的滚来滚去。
他们在放风筝,手工做的风筝,歪歪扭扭的笔画像鬼脸,在风中摇摇晃晃。
每一次上升和跌落,都会让他们大声地尖叫,拼命地奔跑,笑声大得似乎能捅破天上的云。
农场胖嘟嘟的小狗围着小孩子们脚边跑来跑去,尾巴摇得像螺旋桨,比他们的小主人还着急。
不远处的牲畜棚里,传来牛低沉的哞叫和马儿打响鼻的声音,混合着干草的气息。
它们目光温润,像上了年纪的长辈一样,平静而包容地看着新生命的喧嚣。
这一切——
新生的绿色、孩子们无忧无虑的笑声、风筝在蓝天下的摇曳、牲畜满足的哼鸣、空气里弥漫的泥土和青草的芬芳——
汇聚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充满希望与生命力的春日画卷。
它正是普诺宁内心深处向往的宁静与安稳,是他辛苦工作之余想要休憩的港湾。
但此时此刻,他却融入不了。
明明莫斯科四月底的风还带着凉意,普诺宁却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燥热从心底涌起,迅速蔓延至全身。
他的掌心开始微微出汗,握着手机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脖子后面似乎也有些发烫,仿佛有无形的火苗在燎烤。
副总理,上帝啊,副总理!
简直就是天方夜谭。
偏偏理智告诉普诺宁,它很有可能会变成现实。
俄共“犹太人牌”造成的舆论压力,直接废了六位犹太寡头,剩下的独苗苗维诺格拉多夫实力相对较弱,且并非核心人物。
伊万诺夫是纯正的斯拉夫人,形象又务实,想必原本就对他青眼有加的总统,会很乐意顺水推舟,送他上位。
而他一旦坐上了副总理的位置,寡头集团必然产生裂痕。
这对丘拜斯来说,也是好事。
他积极争取成为总统竞选团队的负责人,不就是因为政治野心未消,将要重返俄罗斯政坛吗?
作为一位自由派改革家,他势必也不乐意看到寡头们抱团吧,它违背了市场自由竞争原则。
普诺宁越想越深,一口接着一口抽香烟。
正因为这件事很可能会成真,所以他愈发感觉荒诞。
那是伊万啊,从来没当过官,从未涉足过政坛的伊万。
结果一上来,就是副总理。
恐怕也只有俄罗斯,现在的俄罗斯才会出现这种荒诞的事情吧。
莉迪亚拎着柳条编织的篮子朝丈夫走来,篮子里装的不是鲜花,而是新萌发的蒲公英。
她跟农场里的华夏人学会了用蒲公英做馅包包子,这种鲜嫩的蒲公英正合适。
她看到丈夫时,发出了一声惊呼:“弗拉米基尔!”
普诺宁这才察觉,香烟已经烧到了自己的手指头。
他掩饰性地甩了下手,露出带着点儿苦意的笑,叹了口气道:“今晚我可能不能跟你和孩子一块儿吃饭了。”
莉迪亚有点失望,她已经想好了今天的晚餐,蒲公英猪肉包子配麦片粥,孩子们也喜欢吃。
但她还是习惯性地支持丈夫的工作,放下箩筐,就帮丈夫张罗出门的东西,一边收拾还一边问:“什么事情这么着急呀?”
普诺宁下意识地含糊其辞:“王和雀山俱乐部的人吵起来,尤拉调停不了,我得去劝劝。”
莉迪亚微微蹙额:“王的脾气也真是。”
就跟东方产的炮仗一样,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爆炸。
秉着乌鸦不嫌自家孩子丑的原则,她又下意识地为伊万诺夫说话:“就王的脾气,也就伊万好脾气能忍得了。”
所以嘛,就像华夏俗语说的那样,一个锅配一个盖吧。
普诺宁的内心却在疯狂地咆哮。
不,他想说:你知道吗?王要运作伊万去做副总理了!
会有谁在意她是什么脾气?她即便是魔鬼又怎样?
一个副总理的位子,足够让千万人心甘情愿地跪下来,去亲吻她的脚背。
可是最终普诺宁什么都没说。
他跟妻子说这些干什么呢?她又不懂荒诞背后的运行逻辑。除了徒增烦恼之外,毫无意义。
所以他最后也只是下意识地维护了一句王潇:“她的个性是见不得任何人委屈伊万的,所有的好东西,伊万必须得有,谁落下了伊万,就是跟她有仇。”
莉迪亚笑得无忧无虑:“她真是小妈妈,把伊万当成自己的孩子了。她要自己生儿育女啊,肯定是特别疼爱小孩的妈妈。”
普诺宁无心也没空再跟妻子讨论这个话题,他匆匆点了点头,拿起车钥匙便出门。
上了车,他才拿起手机,开始打电话走流程,先骂一顿尤拉,然后在电话里顺水推舟地接下了别列佐夫斯基的请求,顺带着还要再表达作为家长,面对外人欺负自家孩子的不满。
别列佐夫斯基一个劲儿地道歉,再三再四地强调全是他们的疏忽。
俄共显然来势汹汹,几乎所有的左·派报纸都在今天集体发难,把犹太裔的俄罗斯新贵扒了个底朝天。
尤其是他,别列佐夫斯基,甚至被扒出来拥有以色列国籍,而且还在以色列做生意。
这彻底毁灭了别列佐夫斯基的规划,他原本是打算作为寡头的代言人,成为克里姆林宫的教父的。
现在他再大的野心也得强行压住,先度过这波惊涛骇浪的攻击再说。
如果总统因此被国民诟病,大选失利,那他们可真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无论如何,他起码要保证不能失去现有的一切。
伊万诺夫省着手机电池用,只抱怨了几句,就挂了电话,继续按部就班地走流程,去充当说客。
真让王潇给说中了,别列佐夫斯基果然在雀山俱乐部准备了晚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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