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门珏自己都不敢相信听到了什么,她眨眨眼,看着虞晚焉又重复了一遍她的话,“我说南门珏说的是真话,那个人说的是假的,我不认识他,可以了吗?”
她脸上有着浓重的不耐烦,如果不是不配合调查的话谁知道会不会被冠上一个坏人的罪名,她压根都不会出来。
“……啊?”吴宇还没反应过来。
南门珏深深地看了虞晚焉一眼,又转头看向霍维。
霍维并不知道虞晚焉和南门珏之间的关系,想必一开始先入为主就以为他们是队友,所以面对这种情景,他反而是最不意外的一个,见南门珏看他,还露出一抹灿烂的笑容。
“……那么,霍维先生就说了谎。”半晌,吴宇不情不愿地宣告,“霍维先生,请跟我走吧。”
霍维挑衅地看了眼南门珏,用口型说“来日方长”,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南门珏突然开口。
要离开的两人都停下脚步。
“他的确是我的前妻。”南门珏平静地说,“现在我决定原谅他了,让他留下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吧。”
“……啊?”吴宇再次被搞糊涂了,“可是你女儿说……”
“哦,女儿一出生他就走了,所以女儿不认识他。”南门珏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我认识,你说呢,前妻?”
霍维没吭声,但也没否认,他低着头,长长的眼睫垂下来,一副心里有愧的样子,吴宇彻底搞不懂了。
“你们三个……玩我?”他似乎用尽了力气,才避免了爆粗口的冲动,他露出一抹难看的微笑,咬着牙说,“那就祝你们,百年好合。”
说完,他怒气冲冲地转身走了。
脚步声还没消失,所有人都感知到什么,统一一转头,那个诡异男孩又出现在了门口。
“霍维,编造谎言诬陷他人,警告一次。”
他就像个发布任务的高等npc,说完之后又自动消失,完全不给他人反应的时间。
在诡异也消失之后,屋子里就留下了几个轮回者和一个霍维,一时谁都没有说话,气氛古怪。
虞晚焉看了众人一眼,直接转身进屋,并附带标准的一声“砰”的关门。
“莫归,你也回去学习。”南门珏说。
莫归张张口,还是点头,警惕地看了眼霍维,从他身边挤了出去。
魏充儒苦笑一下,“未成年不能单独在家,我去陪他。”
说完,他也匆匆离开。
应尧没有动作,但南门珏对他很熟悉了,清楚地看到他的身形从紧绷变成了放松。
只剩下了一个霍维,无论如何都无法对他们两人造成什么影响了。
这家伙刚才看着淡定,实际上脑子恐怕都不知道转了几道弯了。
南门珏微微勾了下嘴角,看向霍维的时候,又拉平了,“你这么做很不明智,一旦被警告两次,第三次就会被直接抹杀。”
“我知道。”霍维满不在乎地说。
南门珏皱起眉,“那你为什么还要说这种谎?”
这种非常容易被推翻的谎言,在南门珏看来就是在拿自己命开玩笑。
“为什么?”仿佛听到非常好笑的笑话,霍维突然大笑起来,他笑得弓下了腰,眼尾都笑红了,“因为你们都是说杀人就杀人的暴徒啊!因为我太弱了,没有办法为唐诗姐他们报仇啊!是,这个计划很蠢,这个谎言不堪一击,你们这些人当然会互相抱团……但万一呢?万一这谎言真的能杀了你呢?你说我还有什么办法?我要杀了你!我还有什么办法?”
少年清亮的嗓音拉扯得尖锐刺耳,又哭又笑,“你怎么下得了手的?那么多人……你就不怕遭报应吗?不,该遭报应的是我,是我把你们引过去的!是我把你这个杀人犯引过去的!我才是武春镇的罪人,是我……”
说着少年癫狂地抬手,毫不犹豫地扇了自己一巴掌,想扇第二下的时候,他的手腕被南门珏死死抓住。
霍维抬起泪眼朦胧的眼睛,笑着看向南门珏,里面全是淋漓尽致的恨,“你知道我怎么活下来的吗?那天晚上我出门了,我不在避难所,所以我活了下来……我躲着你,苟且偷生,居然一直等到了诡域消失,还看着你们进入了这里……是老天故意让我活下来的,是老天让我背着那些人命债继续活着,然后找你报仇!南门珏,我一定会杀了你,我一定会……”
他的话没有说完,南门珏一手砍向他的后颈,让他昏睡过去。
南门珏接住他软倒的身体,抬眼沉默地看向应尧。
应尧也在看着她,南门珏看不到他的眼睛,她以为他要询问或者安慰,然而应尧说:“在你选择这么做的时候,就做好了面对后果的准备,如果你还是认为这样做是对的,那我不会阻止你。”
闻言,南门珏心上被什么东西仅仅缠绕的感觉突然松了一下,让她得以喘息。
她笑了一下,眼尾也晕染上一抹红。
她把霍维抱到沙发上,声音有点哑,“看好他,我去找虞晚焉聊聊。”
南门珏没看见,应尧的手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似乎要抚摸她的眼角,但他自己又压了下去,只是点点头,示意放心。
有他看着,南门珏自然没什么不放心的,她又看了霍维满是泪水的脸一眼,转头推开了虞晚焉的门。
虞晚焉坐在桌前,面前放着摊开的书本,屋内没有开灯,黑漆漆的一片,她直勾勾地盯着书,这一幕比诡异还诡异。
南门珏拉了张椅子,在她身边坐下,她突然开口:“打扰我学习,可能会被警告。”
“我这叫辅导作业。”南门珏说。
虞晚焉抬头看她,神色忽然一顿。
面色素白,眼尾晕红,淡极更艳,艳极生色,此时的南门珏,比平时看起来无坚不摧的她更透着股难言的感觉。
“为什么帮我?”
“你真漂亮。”
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沉默下去。
第138章
两人在黑漆漆的房间里注视着对方, 气氛说尴尬也不尴尬,但之前那种一对视就爆发的剑拔弩张缓和了些许。
南门珏几乎被虞晚焉给气消了,“你真是色鬼啊, 都什么时候了,还关注我的脸?”
“没办法, 你这张脸实在是我的菜。”话都已经出口, 虞晚焉很光棍地耸下肩膀, 干脆正大光明地盯着她看, 感叹, “真是好看得太超过了,人怎么能长成这个样子?”
南门珏哑然,停顿几秒之后,她又重复一遍问题:“刚才为什么要帮我?你应该知道,我不死, 等出去之后就会杀了你。”
虞晚焉没有像之前一样,提到这件事就针尖对麦芒, 她居然笑了,“想我死的人那么多,也不缺你一个,我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你管我?我再说一次,南门珏,你又不是我爹。”
南门珏看着她, 她的感官那么灵敏,能感受到女孩在她的注视下微微僵硬的脊背,下意识绷紧的肌肉,呼吸都沉了几分。虞晚焉并没有她嘴上说的那么潇洒, 她在回避南门珏。
这种回避似乎并不是源于恐惧,她不和南门珏对视,抿起嘴唇后,下颌的线条显出几分符合这个年龄的稚嫩和倔强,明明是在说着生与死的话题,她们两个是注定对立的猎物和猎人,然而两人在这一刻谁都没有表露出杀伐的敌意。
南门珏又说:“今天为什么崩溃了?”
“我没有崩溃!”刚刚还在回避的虞晚焉霍然扭头,恶狠狠地盯着南门珏,“我只是讨厌学校,讨厌坐在方方正正的教室里,讨厌有人站在那么高高在上的地方讲话,讨厌身边坐满了人。”
“那你讨厌的还挺多。”南门珏说。
“你懂什么?你这种长得好看的男人,恐怕从出生以来,全世界都在优待你,有些事,就算我和你说了,你也不会懂。”虞晚焉冷笑一声,稚嫩的脸上流露出傲慢。
南门珏沉默片刻,说:“可是你也很漂亮。”
虞晚焉脸上的傲慢戛然而止。
“……你说什么?”
“你也很漂亮,还很有才华。”南门珏平静地说,“主神不会凭空把知识灌进人的脑子里,哪怕使用道具,这些知识也很快就会忘掉——是的,我用过那个道具。”迎着虞晚焉不可置信的眼神,南门珏说,“但你在很短的时间里,学会了绝大多数人一辈子都学不会的知识,放眼整个轮回空间,也只有你一个机械姬。”
虞晚焉愣愣地看着她,她从来没想过居然能从南门珏这里得到这种赞誉,她试图从南门珏的眼睛里找出一些负面的东西,比如讽刺,比如伪装,但她什么都没找到,南门珏的眼神很清澈,起码在这一刻,她没有隐藏任何东西。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忽然勃然大怒,“你滚,滚出去!我不要和你说话了,你滚出去!”
南门珏对她的突然变脸都没反应过来,她愣了愣,看到虞晚焉红了眼睛,使劲瞪着她,她想了想,还是起身出去了。
还贴心地给她带上了门。
客厅里,应尧端端正正地坐在单人沙发上,在他身边,霍维安详地睡着,没有苏醒的迹象。
刚才的谈话里,涉及到不少不能给原住民透露的东西,南门珏没有受到惩罚,说明他是真晕了。
南门珏捏捏鼻梁,有些疲惫地坐下来。
屋内很暗,应尧全副武装坐得像一杆枪,南门珏瘫在沙发里,软得没个正行。
两人就这样安静地共处着,半晌,南门珏掀掀眼皮,“看什么呢?”
她这种感知力,自然能感受到应尧的目光老是往她身上看。
她没有注意到,只有在应尧身边,她才会露出这种全然放松的姿势,连警戒都卸了去,因为她知道应尧这人有时候不靠谱,会违背诺言,但在她的人身安全问题上,他比她本人还要执念。
她也看不到,应尧面具下的嘴角弯没弯。
但他接下来吐出来的话挺不讨喜的。
“如果你要杀她,就不应该和她说这么多。”应尧说,“对她了解太多,挣扎的会是你自己。”
南门珏皱起眉,她当然明白他说的是什么意思,就像应尧连称呼都不让其他人叫,人都是感情动物,了解多了就会催生牵绊,牵绊多了就会滋生感情,她不可能因为虞晚焉做了些什么,经历过什么,就抹杀掉她从前做过的孽。
因为无法反驳,于是南门珏干脆不吭声,她抱着手臂,在沙发上动静很大地翻了个身,改成背对着应尧。
应尧沉默片刻,也没有继续就这个问题纠缠,而是换了个问题,“你准备把他怎么样?”
他问的是霍维,南门珏闷闷地说:“明天开始把他控制在家里,等出去后就把他杀了。”
“出去之后你要杀的人不少。”应尧说。
他以为南门珏也不会放过这诡域里其他人,南门珏也懒得解释。
反正最后的结果都没差别,等找到世界的锚点,这些人也还是会死。
……
第二天,应尧用了个幻觉道具,把霍维控制在了南门珏家里,其他人照样该干什么干什么去。
经过昨晚的失败谈话,虞晚焉对待南门珏的态度更差了,南门珏也不以为意,叮嘱负责找锚点的魏充儒和乌鸦注意安全,就去上班了。
昨天乌鸦的状态莫名不太好,南门珏把祂留在家里休息了一天,今天有了祂的加入,她相信很快就会有新的发现。
果然,当晚上众人再次汇合,魏充儒激动地一拍桌子,“我找到了!”
“找到锚点了?”三人异口同声。
“还没有确认,但我猜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重要情报。”魏充儒掏出一个本子,“当当,猜猜这是什么?”
这是个不大的横开本,蓝色基调,封面上画着小兔子和小狮子,画风简单,本子侧面还挂着一把小小的锁。
这幼稚的画风,熟悉的配置,莫归长长地“呃”了一声,“这是……日记本?”
“咩错,这就是那诡异的日记本!”魏充儒挺起胸膛,显然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他眼睛亮晶晶地看着其他人,期望得到一些夸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