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错,我是大反派 第26章

鹤停把胳膊伸进了她的嘴里,防止她咬伤自己的舌头。

这一下咬得极狠,但鹤停一声都没吭,滋滋啦啦的声音接连不断地响起,车里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片刻之后,南门珏松开口,脱力地仰倒在座椅上,张楚惜抬起没受伤的手,把她的氧气罩戴了回去。

南门珏缓了缓,又缓了缓,还是眼前发黑,冷汗阵阵冒出。

她仿佛从地狱里走了一遭,或者她现在已经死了?甚至分不清楚了。

车里很安静,或者说没有人知道能在这种情况下说些什么,南门珏慢慢地恢复了神智,有点迟钝地给自己缠绷带,缠好之后又给张楚惜缠,说来张楚惜也算幸运,就算整个胳膊都要掉了,居然正好错开了重点部位,她的出血量反而没有南门珏多。

然后她抬眼看向鹤停,鹤停目光和她接触,露出一抹有些虚弱的微笑。

“我没事。”他说。

南门珏还是给他包扎好了伤口。

“你的胸口和脖子在渗血,这两个位置不能像我这么粗暴地处理,等到了基地再说。”南门珏说,“不要再大声喊叫了。”

鹤停乖乖点头。

前座的年轻人敬畏地收回目光,他沉默半天,说:“秦哥,现在我知道为什么你这么执着要把南门博士带出来了。”

“我恐怕做不到你们想让我做的事。”南门珏说,又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秦夜寒说:“你知道我们想让你做什么?”

“这不是太明显了吗,有什么能让反抗军首领和灰塔总统一起合作?除了逆退素之外。”南门珏没看任何人,她看向窗外迅速略过的风景,天地荒芜而苍茫,“我做不到。”她强调。

“你尝试过吗?”秦夜寒说,“林总统说你从来都没有试着去解决过它的问题,无论是她,还是你老师……抱歉。”

他看到南门珏倏然转回的眼神。

“是啊。”南门珏轻柔地说,“连养我长大的老师都没能让我答应这件事,你觉得你们能够说服我吗?”

秦夜寒沉默地从后视镜里看着她,气氛压抑起来,其他人大气都不敢喘。

这种对峙只持续了短短几秒,南门珏先移开视线,“不是我非要做这个恶人耍你们,而是我做不到,明白么?连老师都没能解决的问题,你们指望我来解决?我没那么天才。”

“不,你是整个生命会都承认的天才。”出乎意料的,出声的是鹤停,他认真地望着南门珏,“我听赵首席亲口说过,如果这世界上有唯一一个人能解决逆退素的问题,那这个人就是你,而不是他。”

“……”南门珏有苦说不出。

这主神给她个二世祖身份就得了,干什么非要把她的逼格拔得这么高?它的设定能,她南门珏不能啊!

她看了张楚惜一眼,张楚惜显然能够明白她的苦楚,两人默默交换了一个苦涩的眼神。

沉默之中,秦夜寒沉缓地开口:“南门珏,我不知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天才,也一贯以天才自居的你经历了什么,才突然对自己失去了自信,但现在的情况是,无论你能不能行,我们都希望你去试试。”

“因为下一次辐射潮就要到了,人类已经坚持不了多久了。”

第22章

辐射潮?

南门珏脸色一变。

这个概念也被刻意写进了背景介绍中, 这是比放射雪暴更加可怕的东西,每隔一段时间,这个世界就会发生全球性的地震, 就像地底深处的辐射抑制不住地发生暴动,大量的辐射将席卷整个世界, 没有任何生物能够逃离。

南门珏在灰塔里养伤的期间看过很多历史记录, 根据记载, 上一次辐射潮发生在三十五年之前, 那一次灰塔死了一万人左右, 以这个世界的人口基数来说,已经相当惨烈了。

而死亡原因,就是空气中骤然升高的辐射浓度无法净化,所有人体内辐射含量飙升,超标的发生变异, 变异后的辐射怪物在塔里游走,袭击其他人, 变异的人就越来越多,最后造成万人死亡的惨案。

说起来,按照时间推算,林素问就是在那一次辐射潮之后, 才走上了政治道路。

“辐射潮……”鹤停喃喃地低头看向自己,语气是夹杂着自嘲的平静,“像我这样的, 下一次辐射潮一来,首当其冲就会变异吧,记得到时候先把我扔出去,免得我伤到其他人。”

南门珏问:“算出下一次是什么时候么?”

“具体的无法算出, 或者说只有林总统知道确切的时间,但她不肯告诉任何人。”秦夜寒说,“只是能够确定,这个时间一定不远。”

“林素问这个谜语人,她应该发过誓要把所有的事情带入棺材。”南门珏语气不明地说,“那么你还知道什么?你和她之间有什么协议?还是说,你干脆就是她的人?”

她的口吻非常不客气,但秦夜寒没有在意,其他人也似乎觉得这理所应当。

秦夜寒微微摇头,“我对林总统没有恶意,她是真的殚精竭虑,在为灰塔,为剩余的人类所考虑,只是之前理念不合,林总统上位之后主张过几次大清洗,清除塔里和她意见不和的政敌,也就是我们这些反抗军,我父亲就带着还年幼的我逃了出来,和我们的人一起,一直隐藏在外面。”

“你们的理念?”

“林总统认为,为了维持塔里的稳定,保证更多的人活下去,应该采取雷霆手段,遏制不和的声音,并大力推行研究逆退素,想要从根本上清除辐射。”秦夜寒说,“但我父亲认为,只有一种声音会造就独权和暴政,而且最开始,他是反对研究逆退素的。”

“什么?”这件事连开车的年轻人都不知道,“秦队长居然反对研究逆退素?”

鹤停霍然抬头,“秦队长?你爸爸,是前一任维序护卫队的总队长秦飞鹰?”

秦夜寒淡淡地点头,“是,我的父亲是秦飞鹰。”

“塔里一直说秦队长是在外面执行任务的时候不幸殉职……”鹤停说,“原来是叛逃了?”

“林总统果然没有把这个消息公布出去。”秦夜寒说。

鹤停显得无法接受,“我从小就把他当成偶像!结果他居然背叛了灰塔?”

“他没有背叛灰塔!我们都没有背叛灰塔,只是和林总统理念不合,无法在她的统治下生活,仅此而已。”秦夜寒严厉地说,他看向南门珏,语气又缓和下来,“他在两年前去世了,就在辐射变异之前,我亲手对他开了一枪,让他作为人类的身份死去。”

鹤停的愤怒戛然而止,他讷讷地闭上嘴,扭头看向窗外。

这个时代的人都有一种统一的共鸣:人的生命和尊严就是最值得尊重的底线,即使鹤停对秦夜寒有诸多不满,也不会在这方面出言不逊。

南门珏说:“你们是什么时候重新联系上的?”

秦夜寒看向她,“在你偷出芯片之后。”

南门珏露出恍然明悟的眼神。

“当初你私下联系上我,说逆退素发现了严重的副作用,但你不信任你的老师和林总统,要寻求我们的帮助,我感到非常震惊。”秦夜寒的声音轻下来,“这几次情况都太危险,我一直没有来得及问,你为什么会选择把芯片交给我?”

其实南门珏也不知道,这大概就是为了给她增加难度而设定的剧情,但南门珏面不改色,“因为我知道你们反对逆退素,芯片只有在你们手里,才不会被利用。”

“那为什么不直接毁掉它呢?”鹤停问。

南门珏无视了这个问题,“我知道秦飞鹰当年为什么离开,一开始我想要联系的是他,只是没想到他已经死了。”

假的,和其他人一样,她得知秦飞鹰的事就在几分钟之前。

“原来如此。”秦夜寒对此深信不疑,神色叹息。

南门珏从座椅上坐直身体,微微前倾,这是一个很有进攻型的姿势,即使她浑身是血,还戴着氧气罩,带来的危险气息却让前座的两个男人微微凛然。

气势是很种玄妙的东西,就算他们都是身经百战的战士,按理来说他们不应该恐惧于一个科研人员,但他们的本能就是迫使他们对南门珏产生提防,好像她真的能随时威胁到他们。

“你问我的问题,我回答得够多了,现在该我问你了。”南门珏直视着后视镜里秦夜寒的眼睛,“林素问在隐藏的究竟是什么?你,或者说你父亲,又知道些什么?”

秦夜寒沉默片刻,眼神微妙,“南门博士,你真的像林总统说的那样。”

“说我叛逆又傲慢?”

“说你敏锐又聪慧。”秦夜寒说,“她对我强调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让我相信你。”

沉默的变成了南门珏,半晌,她复杂地笑了一声,“这是她之前告诉你的?”

“不,这是她在最近的联络中对我强调的。”

“……”

南门珏收回前倾的身体,扭头看向窗外,不想让其他人看到她眼中的跌宕起伏。

林素问是在她来到之后才对秦夜寒说的这种话,她承认的不是脑子里被主神莫名其妙植入的那个南门珏,而是她本人。

她们了了的几次见面全都在针锋相对,林素问居然会这样相信她。

这不只是对那莫须有的研究才能的相信,她能感觉到,她相信的是她这个人。

秦夜寒观察她的神色,“她说过,自从你知道逆退素的副作用之后就不再信任她,但林总统不是坏人。”

“真稀奇,反抗军的首领在劝诫我,我的总统不是坏人。”南门珏转回头来,凤眼幽然深邃,“继续回答问题吧。”

“我知道的并不多,关于林总统究竟在隐瞒什么,还是要问她本人。”秦夜寒说,“听我父亲说,当年林总统是灰塔里最有名的歌唱家,所有大型演出或者慰问都会出场,直到那场辐射潮的出现。”

“那场灾难死了很多人,这时候正需要生命会首席出来稳定民心,解决后续的辐射和疾病,但很奇怪的是,那时候的生命会首席却突然疯了。”

“疯了?”南门珏敏锐地意识到什么。

“对,他大喊着一些很奇怪的话。”秦夜寒回忆了一下,“据说是什么‘放我回家’,‘我不属于这里’还有‘什么神’之类的话,那时候我也没有出生,这么多年过去,我父亲也忘得差不多了。”

南门珏和张楚惜对视一眼,从彼此的眼中看到了震惊的表情。

这是说……当年那个生命会首席,是像他们一样,被主神投放进来的轮回者?

也就是说,这个世界一直在按照它自己的逻辑发展,直到一批批的轮回者进来做任务?

“然后呢?”南门珏问,“那个生命会首席,后来怎么样了?”

“死了。”秦夜寒说,“死得很蹊跷,在没有人任何人靠近的情况下,突然倒在地上,七窍流血死了,根据检查,他的心脏突然爆了。”

张楚惜一下子抓住了南门珏的袖子,手指微微颤抖。

南门珏也一阵颤栗,如果她没有猜错,那个轮回者应该就是在原住民面前透露主神的存在,才被主神直接抹杀,也许主神这个词就是关键的那把钥匙。

想她之前试探林素问到那种程度都没有被抹杀,幸亏她多留了个心眼没有直接提主神的名字。

她体会到张楚惜喷薄欲出的恐惧,默默地捏了下她的手指。

“那之后的一个月,林总统找到我父亲,那时候她还不是总统,只是和我父亲熟识。”秦夜寒继续说,“她说了一句在当时的我们看来匪夷所思的话:灰塔不是唯一的。”

灰塔不是唯一的。

不夸张地说,一听到这句话,南门珏身上的寒毛都立了起来。

“所以,这才是你们离开灰塔的真正原因?为了找其他的‘灰塔’?”南门珏说,“‘在那时的你们看来匪夷所思’,也就是说,你们真的找到了,是吗?”

秦夜寒回过头,定定地看了她一眼。

“你真的很敏锐。从结果来说,的确是这样,但当时我父亲没有信,他只看到林总统越来越狠心,对有可能影响到塔内稳定的因素,她宁错杀不放过,几年后她成为总统,手腕堪称雷霆,我父亲这才加入了反抗军。”秦夜寒说,“我是在他加入反抗军之后出生的,对之前的事,我知道得并不详细,总之大概就是这样,几年后父亲带着我逃出灰塔,在出来之后,他想起林总统曾经说过的话。”

“‘灰塔不止一个’,我们花了很多年的时间,找到了一些证据。”

“证据。”南门珏咀嚼着这个词,“也就是说,你们并没有找到真实存在的另一个灰塔。”

秦夜寒望着她,微微摇头,“在外面,生存环境太艰难,我们光是为了活下去就竭尽全力,实在没有多余的心力去搜寻其他灰塔。”

旁边开车的年轻人忍不住插嘴:“我们没有装置,没有设备,人也少,想找也有心无力啊!我做梦都想找到另一个灰塔,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人类不止灰塔里那几十万人,还有更多的同胞生活在我们不知道的地方!我们这些被驱逐的人也会有另一个家……”

南门珏没有说话,垂着眼陷入了思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