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完之后她捧着她的脸端详片刻,脸上尽是满意。
“不愧是那老东西看中的小孩,美姿容没得说,姐姐我一把年纪都要被勾走了魂儿。”
南门珏看向旁边的镜子,原本狗啃似的发丝没有被修剪成乖乖的发型,而是保留了狂野嚣张的风格,却因为发质柔软垂落了一部分,只是显得潇洒凌乱了些许。
南门珏也端详片刻,大为赞同,“老子真帅。”
两人都对南门珏的新形象十分满意,南门珏看着吴青的笑脸突然想,如果有老师那样的爸爸,吴青这样的妈妈,好像也不错。
两人和和美美地吃了顿午餐,排除南门珏一言难尽的表情,气氛非常不错。
她承认之前对灰塔里的饭声音有点大了,在这种时代没有最难吃只有更难吃。
张楚惜醒来了一会儿,打上止痛针又睡了过去,直到第二天,她才彻底醒了过来。
看见南门珏的新发型,她愣了好一会,说:“我以为我终于死了,上天怜悯我,给我派了个巨帅的勾魂使者。”
“让你失望了,你暂时还死不了。”南门珏说。
连童古来的时候都盯着南门珏看了半天,然后戳戳秦夜寒的腰子,“秦哥,你第一帅哥的位子要不保了。”
秦夜寒:“……”
在反抗军基地的日子出乎意料的轻松,南门珏以为秦夜寒和吴青会孜孜不倦地劝说她继续研究逆退素,但他们没有打扰她的养伤时间,直到一周之后,她的伤口基本结痂,决定第二天就跟秦夜寒去看他的证据。
出发的前一天晚上南门珏给张楚惜换药,张楚惜思索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南门,你为什么一定要执着于这个问题?”
“什么?”南门珏漫不经心地说,“执着于确定这个世界的真假?”
“这些世界是真是假,和我们有些什么关系呢?就算是真的又怎么样?我们什么都改变不了。”张楚惜垂下眼,“我也因为这些世界太真实而挣扎过……但就像你说的,只有活下去才重要,不是吗?”
南门珏动作轻柔,给她换完药后用绷带包了漂亮的结。
“活下去是达成目的的手段,它不是我的最终目标,在活着的时候该弄清楚哪些东西,才是我最重要的事。”
张楚惜没听懂。
南门珏对她微微一笑,笑容比夜色还要温柔,嘴唇里吐出最强硬的话。
“我想弄明白这件事,仅此而已,不需要理由。”
……
张楚惜的胳膊断得太厉害,虽然也想跟着去,但南门珏还是把她留在了基地里。
她当然能看出来,张楚惜的焦急不是为了确认这个世界的真假,于是把她摁回病床上的时候,南门珏微微躬身,认真地看向她的眼睛。
“这里没有灰塔里的那种防护服,你伤口太深,靠近辐射怪物的话很容易被影响到,等再愈合一些,我带你去补积分,不要着急。”
张楚惜张张口,眼睛有点湿润,她露出点苦笑,“对不起,我只是太着急了……赵怀仁死了,这条支线就算废了。”
“我知道,我知道。”南门珏顺手揉上她的脑袋,这个动作现在已经很顺手,“别着急,还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来得及。”
张楚惜低下头,声音有点发沉,“还有一个多月……在这样的世界里,还要待一个多月。”
这时秦夜寒过来叫人,南门珏答应一声,说:“好好养伤,我会尽快回来。”
南门珏上了后座,开车的仍然是童古,秦夜寒坐在副驾驶上,这次出行的只有他们三人。
童古调了下后视镜,映出南门珏完整的脸,“能看着这张脸开车,也算是一桩美事啊。”
“别贫嘴。”秦夜寒说,“好好看路。”
童古转过头,对秦夜寒做了个鬼脸,秦夜寒无视了他。
南门珏摆弄着自己的手环,用余光看了这出默剧,“你们两个感情不错。”
“我是秦哥捡回来的,要不是他救我一命,这时候你就见不到我啦。”童古说。
南门珏随口问:“你也是从灰塔里逃出来的?”
“也许是吧。”童古挠挠头,“但我被救的时候伤到了头,之前没什么记忆了。”
“目前已知的地区里,只有灰塔和我们基地有人类生存的痕迹。”秦夜寒说。
“不一定,说不定我来自另一个灰塔呢,我们不正在找他们吗?”童古开玩笑地说。
几天下来,南门珏和他们相处得不错,一路上的气氛十分愉悦轻松,直到遇见一小撮辐射怪物。
生物变异之后会扭曲原本的结构,从外表看上去只是一团团裸露的组织,根本分不清它活着的时候是人还是动物,碰见辐射怪物唯一的做法也不需要多说。
南门珏活动了一下还不是很灵活的左肩,背上氧气瓶,拿起枪就下了车。
之前她戏谑地提议让秦夜寒带她去怪物聚堆的地方,果不其然被严肃地拒绝了,但理由不是为了安全什么的。
当时秦夜寒说:“只需要按照路线前进,你就不会缺少遇见它们的机会。”
确实不少见,在这个时代,想找个活人不容易,想找怪物那真是成堆成堆的,要多少有多少。
这堆怪物数量不多,三人很快清理完毕,南门珏看了眼积分,已经变成了10300。
起码就算现在被弹出这个世界,她也不会因为积分清零而被抹杀了。
她平静地关上面板,念叨一句:“都是最低等的怪物啊。”
一只只给了一百分。
这句话引起了两个人的热烈注视,童古怪叫道:“你在说什么啊!遇见低级怪物还不高兴?就我们三个小卡拉米,来个大的都不够它塞牙缝的。”
秦夜寒说:“中级和高级的怪物本来就很少见,这是好事。”
南门珏和这些原住民说不清楚,只是耸耸肩,继续向前赶路,路上没有再遇见这种需要特意下车清理的怪物堆,落单的都被童古直接开车碾压过去。
中午左右的时候车停了下来,南门珏向窗外看去,在她的角度只能看到一片悬空的断崖,崖上满是冰层,天空本就是灰色,冰层的深处仿佛一点光都没有反射,像一片漆黑的深渊。
“带好氧气瓶,我们要走很远的路。”秦夜寒说。
南门珏说:“你是说,我们需要走到这底下去吗?”
“完全正确。”童古说,“雪越来越大了,希望我们回来的时候还能找到我们的车,并成功打着它。”
南门珏沉默一秒,整理好自己的装备下了车,当她走到崖边,意料之外的景象让她屏住了呼吸。
她以为她会看到深渊,但她看到的是一片被冰冻住的废墟。
三座巨大的冷却塔像死去的巨人,沉默地伫立在灰色的苍穹下,本该冒着蒸腾气体的圆口挂着干枯的尸体,大多数已经变成黏成一团的骨骼,外壳已经风化,在裂开的缝隙中,深黑色的液体从塔口向下流去,蔓延开不祥的颜色。
这是一座废弃的核电站。
秦夜寒来到她身边,眼眸注视着被尘封的建筑,“很震撼,是不是?我第一次发现这里的时候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是前文明的遗迹,但我们不知道这里是干什么的。”
童古戴着氧气罩,不停地咳嗽着走来,“每次靠近这里,我都感觉很不舒服……是这里怪物太多了吗?还是有什么诅咒啊?”
冷却塔底下的空地上满是怪物,它们没有方向地徘徊着,发出不明的嘶吼。
“走吧,这条路下不去。”秦夜寒。
他刚要转身,南门珏一把抓住他的胳膊,转头看到她严肃的眼神,他的神情也严肃起来。
相处一段时间,他也算是了解了南门珏的脾气,这家伙平时很气人,总是以令人匪夷所思的方法去达成自己的目的,但在重要的事情上她毫不含糊,绝对是最可靠的战友。
“氧气瓶,多带两个。”南门珏说,“计算着时间,最多两个小时,我们必须上来。”
“……你认识这里?”秦夜寒得出令人惊愕的推断。
“这是核电站,如果你不知道这是干什么的,想想我们现在为什么身处漫长的冬天里。”南门珏说。
秦夜寒和童古反应了两秒,眼神惊恐地望向底下,童古直接后退了几大步。
“这这这这玩意儿是不是会爆炸?”
“从理论上来讲,会,不过过去这么多年,我不确定它里面是否还有能量,但无论有没有,这都是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南门珏深吸口气,“没有防护服就直接进去……该说你们命不错吗?就算是残留,这里的辐射含量肯定也很惊人。”
失去管控这么多年,想也知道这里面的辐射能量都是怎么散去的,这么说的话,它周围的这些怪物们……
南门珏再次低头看去,这次看到这些没有意识人畜不分的怪物们,她的心情复杂了些许。
这些东西,也许原本就是核电站里的工作人员,以及周围的小动物们也不一定。
“那我们还用下去吗?”童古弱弱地问。
“你可以留在这里,守着你的爱车。”
南门珏倒也没有必须前呼后拥的执念,只要有个带路的就行,她顺着刚才秦夜寒指的方向走去,秦夜寒转头看向童古。
“……我知道了,我去,我去。”童古嘟嘟囔囔地跟上了南门珏。
经年累月的冰层十分厚重,完全覆盖住了原本的地形,即使秦夜寒已经挑出来一处相对好下的角度,从上面望下去的视觉效果也十分惊人。
南门珏只是瞧了一眼,就拿出自己的迷你钢索,试着挂到冰壁上。
这次时间充足,她就在自己腰上围了一圈,防止脚滑掉下去。
童古看着她动作,忍不住问:“南门,你真的只是个科研人员吗?你们灰塔的科研人员,日常需要做攀岩训练?”
这当然不是灰塔里的训练,只是南门珏的个人爱好,她不抽烟不喝酒但是就爱做点极限运动,包括打架斗殴。
这当然没法对原住民解释,于是她只是对童古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不知道从她的表情里读出了什么,童古眼神惊恐地滑了下去。
南门珏看似轻松,实际上暗暗给自己捏了把汗,她不是没有爬过冰岩,但这么高又这么陡,还几乎没有安全措施的还是第一次,她全程肌肉紧绷,肩膀上已经愈合的伤口又有了崩裂的疼痛。
“别担心,我就在你下面。”秦夜寒在下方出声,“胳膊疼的话不用勉强,我会接住你的。”
南门珏没说话,但心理上确实放松了一些。
童古也慢了一步,滑到她身边的位置,和她平行着向下爬去。
她没有开口求助,两人也没吭声,三人沉默地爬到崖底,秦夜寒第一个落地,拔出匕首清理周围的几只怪物。
不远处阴影闪烁,怪物游荡在这里的每一个角落,秦夜寒回身对两人比了个噤声的姿势,尤其警告地看了南门珏一眼。
南门珏回了个无辜的眼神。
就算她有时候会做出一点危险的举动,但也不至于故意找死,如果在这里去招惹怪物,将会迎来怪物潮三人对冲版。
秦夜寒走在最前面带路,南门珏紧跟其后,三人行里中间是最安全的位置,一路下来她只杀了两只怪物,就来到了建筑内部。
明明还是中午,阴沉苍冷的气息包裹全身,视野昏黑下来,目之所及全是坍塌的碎石,以及不成人形的尸体碎块,几缕细微的光线从圆弧状的穹顶洒落进来,灰尘跳跃。
这里的时间被冻结在了当年。
第25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