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好!南门珏,你杀起人来是真的不心慈手软啊,哪怕是你的‘朋友’……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徐阳饶有兴趣地说,“既然如此,我就大发善心的告诉你吧。”
他看着南门珏的眼睛里,流淌着深深的恶意。
“交易的内容就是,她帮我把你骗回来,或者杀死你,而我将善良地不去杀了她的家人,她那个妈妈。”
“她挣扎了好几天呢,直到我给她看了证据,证明我能找到她妈妈,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意思。”
第32章
轰的一声, 南门珏耳边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她看着徐阳的嘴唇一张一合,几乎无法读出它的内容, 轰鸣的耳鸣中,耳朵发出尖锐的刺痛, 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小诺用力啄了下她的耳朵。
“她的……妈妈?”她听到自己嗓子里挤出嘶哑的声音。
“没错, 你应该不会笨到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吧。”徐阳瞥了眼另一边的吴青, 露出诡异的笑容, “怎么样, 是不是很出乎意料?不过以你的狠绝,估计就算知道她的目的,也还是会选择杀了她吧,毕竟她有了杀你的心啊,你当初杀我的时候可是毫不手软啊。”
“南门。”吴青担忧地叫了她一声。
南门珏的手指重新动了起来, 手术刀又开始灵巧地旋转。
“好了,你的问题我也回答了, 该你兑现诺言了吧?”徐阳看起来心情好极了。
南门珏面无表情,脸色在灯光下白得像冰,衬得颊边那道伤越发诡艳。
“你按吧。”她说。
徐阳猛地愣住,“你说什么?”
“我想你应该还没老到得老年痴呆, 如果你还记得刚才在上面发生了什么,就该知道这威胁对我没有一根毛的用。”南门珏平静地说,“还是说你需要重新回忆一下?”
吴青不知道在上面发生了什么, 徐阳却如遭雷击。
上面,子弹,击中,毫发无伤。
“你是怎么做到的!”徐阳声音尖锐起来, “不,就算你能挡得住子弹,你也未必能挡得住这个东西的爆炸!按照能量推算,它可以给十几个城市同时供能,所以灰塔从不缺能源,你怎么可能抵挡得住这种东西?除非你不是人!你不是……人……”
南门珏恰到好处地露出一抹微笑,徐阳就像被掐住了嗓子,眼里流露出浓浓的惊恐。
“按啊。”南门珏轻柔地说,“等这个塔炸了,所有人全死了,就剩下我们两个,那不就更方便了吗?你知道,我们还有一段时间才能出去呢。”
她毫不掩饰眼中的恶意,阴郁狠绝粘稠得像墨水翻进了她的瞳孔里,徐阳越看越恐惧,越看越颤抖,他尖叫一声,手掌握成拳,就要砸下眼前的按钮!
在他砸下去之前,南门珏迅速举起枪,毫不犹豫地啪啪几下,全部击中徐阳的胸口,发出金属碰撞的声音,南门珏想到曾经她用手术刀刺向朱文杰的脖子,也发出过类似的声音。
道具?
来不及多想,她一边不停地开枪,一边大步冲过去,连续的开枪虽然没能杀死徐阳,但让他的动作发生了偏移,他一拳下去没有砸中按键,而在他再次动手之前,南门珏扑了上去,和他扭打在一起。
徐阳的身手约等于无,但他极其耐打,似乎全身都罩上了那个保命的道具,南门珏的拳头揍上去,也仿佛揍上了铜墙铁壁。
如果他遇见的不是南门珏,他几乎就是无敌的,就像牧羊犬原本干不过群狼,但是当牧羊犬被戴上有刺的项圈,它进入狼群就是降维打击!揍他都会把自己弄得头破血流,又怎么能杀死他?
但他遇见的偏偏是南门珏。
南门珏刚刚拿到自己的外挂,这是一场道具和外挂之间的对决,正好可以比比他们之间谁是不死之身!
一拳,又一拳,徐阳挣扎着想从南门珏身下逃走,从口中发出尖锐的嘶吼,看来这道具并不会隔绝疼痛,但都被南门珏死死按住,在南门珏又一次揍到他的眼睛,他脸上露出狰狞的狂怒。
“不知死活的东西!我要杀了你,我一定要杀了你!”
人在濒死时将爆发出超乎寻常的潜力,何况徐阳是个提升过基础素质的资深者,他奋起反抗,即使南门珏没有了痛觉,也仍然能感受到那份强大的压迫。
她眼神发狠,他反抗,她就更大力地回击,但力气终究比资深者差一些,徐阳靠蛮力将她掀翻在地,一翻身抓住了掉落在一旁的枪。
他把枪抵在南门珏的头上,失去理智,疯狂开枪。
“不——”
一阵大力袭来,徐阳被推了出去,南门珏也被带得歪了下身体,她抬起头,惊恐地看到吴青扑在了她的身上。
原来在两人厮打的时候,吴青也赶了过来,她不会打架无法插手,但一直紧张地站在旁边,所以当徐阳一把枪指向南门珏,她就急忙出手。
南门珏知道自己现在刀枪不入,但吴青不知道!
南门珏瞳孔骤缩,她只看见徐阳狞笑着又举起了枪……
“不!!!”
比刚才更加嘶哑,更加凄厉的嘶吼,来自南门珏,她用最快的速度把吴青推开,但徐阳连开数枪,仍然有子弹不可避免地击中了吴青。
“不……不不不不!”
南门珏跪起来,拼命用双手去堵吴青胸口上的伤口,大片大片的血洇出来,浸满南门珏的手。
这一幕怎么该死的熟悉,赵怀仁,张楚惜,现在又是吴青,全都以这种形态倒在她的怀里,那么多血啊,她堵都堵不住,人的身体里真的可以流出这么多血吗?她从未如此恨过自己是个医学生,因为她所有所学都在告诉她,吴青没救了。
“吴姐,吴姐……”
南门珏几乎有点六神无主了,她徒劳地按住她的伤口,一声声地叫着吴青。
“不许死,不许死啊!!”
吴青微微肿着的眼睛望向她,眼神温柔,她一张口,无尽的血液就从嘴里涌出来,把她的声音冲得支离破碎。
“杀了他……”她轻若无声地说,“给你的老师……报仇。”
南门珏怔住,原来她都知道,原来在她的心里,没有一刻不想着为赵怀仁报仇。
“我一个文弱文职,要怎么报仇?人啊,要认清现实。”
“你明明是这么说的。”南门珏停下徒劳的动作,定定地望着她眼睛仍然睁着,已然失去生机的脸,“你一个文弱文职,为什么要冲过来?我不会死,我不会死啊。”
低哑的声音里,压抑着极深的悲痛,她瘦削的肩背颤抖着。
“愚蠢的女人,竟然想搞这点小动作。”
南门珏动作一顿,慢慢地抬起通红含泪的眼睛。
失去赵怀仁的痛,张楚君的痛,还有吴青的痛一起爆发出来,南门珏终是流泪了。
徐阳随手扔掉一个注射器,针头都已经扎弯了,可见吴青当时用了多大的力气,她在推开徐阳的同时用尽全身力气把这东西扎进去,以为自己终于找到机会,既能救下南门珏,又能为赵怀仁报仇,但她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根本无法对抗的对手。
徐阳喘息几下,抬头看到南门珏含泪的眼睛,微微愣了一下。
“你在哭?你在为谁哭,为背叛你的张楚惜,还是为一个npc?”徐阳相当不可思议,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做些什么。
南门珏的身形还在发抖,她死死盯着他,一言不发。
“真是漂亮的一双眼睛啊……”徐阳的眼神有些痴迷,“南门珏,我们讲和吧,我不杀你了,你也别杀我了,我带你回我的公会,成为合作者,不好吗?我相信凭我们两个,一定可以在这些世界里活下来。”
“合作?”南门珏嘶哑地出声,语气压抑至极,也嘲讽至极,“徐阳,你看看你都干了些什么……就我所见,跟你合作的可都死了。”
“那是他们自己蠢,用处不大的人,死了也没什么意义。”徐阳从南门珏的眼神里看出点什么,更加不可思议,“你在生气?为什么要生气?齐墨可是你亲手杀的,朱文杰也和你有仇,他们死了你不高兴吗?”
高兴?她为什么要高兴?那是活生生的命啊。
如果不是朱文杰想杀她,齐墨杀了赵怀仁,她何必要杀他们?
在轮回世界里待久了,都会变成他们这种样子吗?阴险狠毒,冷血无情,杀死原住民,杀死来自同一个世界的轮回者就像稀松平常,无法激起一分一毫的波动。
她该高兴吗?
她是该高兴。
因为她尚且会为杀人而不高兴。
南门珏颤抖着,眼里的红越加惊心动魄,徐阳看着这样的她,神色居然微微缓和,甚至带上些怜惜。
“我知道你是新人,还不习惯杀人这种事,心里可能还怀着幼稚的正义感……”他对南门珏的恐惧退去了,开始循循善诱,就像面对一只迷路的小鹿,“但总会习惯的,南门珏,所有人都是这样,等你度过更多的世界就会发现,在这种世界里谈仁义和信任是很搞笑的一件事,大家能救自己就不错了,至于杀人?人人都可能是敌人,在这个世界是合作者,说不定在下一个世界里就是敌人,我之前想要杀你,也只是因为朱文杰带给我的利益罢了,何况死几个人又怎么了?只要死的不是自己,死谁都无所谓嘛。”
“无所谓?”南门珏低声说。
“你会明白的,年轻人。”徐阳说,“虽然有公会,但公会这东西,也就是把变成敌人的时间拖得久一点,这是看在利益的关系上,当得到的利益也抵不过送命的危险了,你猜大家会怎么做?”
南门珏低低地笑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她仰起头,笑得撕心裂肺,修长的脖颈上绷出青筋。
“你笑什么?”
她笑什么?因为她不用猜了,这个选择她已经做过——在面对张楚惜的时候,她主动把芯片放在了她的掌心。
就在这时凌乱的脚步声传来,秦夜寒,童古,甚至林素问和众多护卫队冲了进来,看到眼前的景象,纷纷震惊在当场。
“南门!”童古惊愕地大叫。
南门珏停下笑,直勾勾地望向徐阳,徐阳看都没看指向他的枪,贪婪而期待地望着南门珏。
“怎么样?你现在是……了,跟着我,能给你减少些麻烦呢。”
他的眼珠示意地往南门珏头顶看了一下,有了原住民,他不再把话说那么明白。
“南门,他在说什么?”秦夜寒焦急地问。
“只要你我联手,他们肯定都不是对手。”徐阳说,“你还在犹豫什么?”
“好啊。”南门珏轻柔地说,“你过来。”
徐阳大喜,他刚要抬腿,想起南门珏之前下的狠手,眼神又有点犹豫,偏偏这时南门珏对他笑了一下,眼睛含泪,眼尾泛红,美得不可方物,又破碎得惊人。
“你怕什么?我又杀不了你。”美人这么说。
徐阳立刻就被说服了,大步走向南门珏。
南门珏仰着头看他,又对他一笑,令人目眩神迷。
就在徐阳放松警惕的瞬间,她双腿勾住他下盘,一个用力将他拖倒,胳膊勒住他的脖颈,两人交缠在一起,她扭头对秦夜寒大吼。
“开枪!!”
“南门珏!”
徐阳爆发出暴怒的大吼,他向南门珏反击,一下下地击中她的身体,而她全然不顾,用破碎嘶哑的声音大吼。
“开枪啊!!”
仅剩的犹豫消失了,秦夜寒开响了第一枪,接着在林素问的下令下,所有人都开了枪,密密麻麻的子弹击中缠在一起的两个人。
“南门珏你疯了吗!”徐阳的声音里终于掺入了绝望,“我有耐久度你也有啊!这样我们两个会一起死的!”
他到现在还以为南门珏不死之身是因为道具。
南门珏一言不发,甚至闭上了眼睛,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牵制住徐阳,像咬住猎物死都不松口的鬣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