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她这会还能感到疼痛,恐怕已经死透了吧。她自嘲地想。
徐阳的嘶吼不绝于耳,子弹不停地击中他们,一批子弹没了又换一批……南门珏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徐阳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她还是不放手,直到徐阳的声音彻底消失,枪声也渐渐停止。
有人靠近过来,小心翼翼地碰她的肩。
“南门?”是秦夜寒。
童古的声音听起来已经哭了,“南门你有没有事?你说句话啊。”
南门珏没动,她抱着被打成骰子的尸体,像件诡异的艺术品。
“没事了,南门,他已经死了。”秦夜寒试探着去碰她的肩膀,“你还好吗?你的那种能力……没有失效,对吗?”
他的声音也在南门珏的不回应中变为恐惧,急切又小心地来确定南门珏的生死。
他的手刚碰到南门珏的肩膀,就为那双抬起来的眼睛失语了。
南门珏双眼很红,脸上还带着泪,她低头看向怀里的尸体,身形颤抖着,轻声笑了出来。
“南门……”
下一秒血液飞溅,南门珏的手术刀扎进了徐阳的脑袋。
一下,又一下……
她就像不知道徐阳已经死了,疯狂地刺着他的头,很快就血肉模糊,脑浆满地,根本看不出这原来是个什么东西。
周围响起呕吐声,南门珏恍若未闻,她坚定地凌虐着这颗头,直到秦夜寒从身后将她抱住。
“南门,南门,别这样,他已经死了。”秦夜寒试探着去够她手里的刀,“已经够了,不要伤到自己。”
“够了?”南门珏倏然停下动作,瞳孔震颤,“怎么会够了?他的身上,带着我的三条人命。”
赵怀仁,张楚惜,吴青,三个人全是因为徐阳而死。
她太弱了,太弱了,想保护的人一个都没留下,被一个人全都搞死了。
“南门。”秦夜寒心痛地说,“已经没事了。”
南门珏紧绷的手臂,还是慢慢地柔软了下来,她盯着这张面目全非的脸,又发出神经质的笑,只是这笑声发狠。
她回答了徐阳之前的问题。
“大家都会怎么做?”
“——那我偏偏不这么去做。”
她就是天生反骨,不愿和自己看不上的东西同流合污。
即使是死。
……
徐阳死了,南门珏坐在地上,任由童古紧张兮兮地围着她,试图给她惨不忍睹的手指上缠绷带,两只还没退去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的尸体被拖下去。
那眼神冰冷怨恨,让童古看见,给她包扎的手有点发抖。
“南门,你别这样。”十七岁的少年难过地说,“他已经死了,不要被死亡绊住脚步,也不要被仇恨绊住脚步,人总要向前看的。”
南门珏不语,她虽然坐在地上,身形却紧绷拉直,宛如一杆续上箭的长弓。
敌人已经死了,她却还是一副随时准备战斗的状态。
秦夜寒和林素问在旁边低声说着话,他们的眼神也总是向南门珏这边瞟来,看到她这个样子,两人的对话也进行不下去了。
秦夜寒半蹲到南门珏面前,想要碰触她脸上那块伤痕,南门珏没动,连眼珠都没有移动,仍然直勾勾地盯着徐阳被拖下去的方向,秦夜寒的手指停在碰触之前,叹息着放下了手,在身侧握成拳。
“徐阳逃走之后,倾向他的护卫队纷纷倒戈,和我们一起杀死那些怪物,救出了总统,才结束得这么快。”秦夜寒担忧的目光一瞬不瞬,“我们赢了,南门,你亲手为他们报了仇。”
“……赢了吗?”南门珏嘶声说,自嘲地笑了一声。
这些人当然不会明白,她这第一个世界什么算输,什么又算赢。
六个轮回者,除了她之外全员死亡,不是为她而死,就是被她杀死。
轮回空间啊,好一个轮回空间,初来乍到,就给她上了印象如此深刻的一课。
“南门……”
两人都担心地望着她,林素问慢慢地走过来,憔悴许多的眼睛望着她,里面唯有叹息。
这个倔强强势的总统,还是落下泪来。
“对不起,南门,为很多事……”林素问说,“还有,谢谢你。”
谢谢你孤身闯灰塔,无谓生死,捅破一片被黑幕遮蔽的天空。
“灰塔所有幸存的民众都应该谢谢你。”
“不用。”南门珏说,“我只是不想输。”
乌鸦小诺不知道从什么地方飞了回来,落到南门珏手边。
南门珏忽然想起什么,推开给她包扎的童古,站了起来。
“你要去哪里?”童古鼻头红红的,“你看看你自己,比破布娃娃还要破了!”
“去找个人,一会就回来。”
南门珏大步离开,也没人敢拦她,她一路畅通无阻地来到隔离区,找到之前关朱文杰的那个区域。
“朱文杰!”
他果然还在这里,徐阳得势之后也根本没有管他,任由他在这里自生自灭,长久的没有食物和水源,此时朱文杰已经油尽灯枯,宛若干尸般匍匐在地上,苟延残喘。
南门珏走进隔离室,停在他的面前。
有那么几秒,她以为朱文杰已经死了,然后他突然挣开一双干枯的眼睛,抬头直直地看向她。
“……南门珏?”
朱文杰的嗓子几乎发不出声音,南门珏转身离开,回来的时候带了杯水。
朱文杰如饥似渴地喝了几口水,久旱逢甘霖的舒爽还没流露出来,表情就变得痛苦,被子从他手中滚落,他蜷缩着倒在地上,呕出清水、黄水和血。
他的内里已经完蛋了,现在的水对他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南门珏……”他的嗓子倒是能出声了,喃喃地念了声南门珏的名字,颤抖着笑出来,“南门珏啊,没想到我最后一面见的人,居然真的是你。”
南门珏没说话。
“我说得没错,你果然是很适合这个空间的那种人,够狠,够绝,够冷酷,发生一次冲突就想着要我的命,你这种狠人,就适合在这种地方恐惧,磋磨……”
他眼睛红得吓人,南门珏在他面前半蹲下来。
“我不想杀人,我不喜欢杀人。”她轻声说,“我只是不想低头,也不想输。”
只要她认为自己是对的,那全世界都说她错了,她也不会认错,她觉得自己没错,那有人想要她死,她就会杀了他们所有人。
南门珏一直是这样的南门珏,直白,暴虐,自我,她不想做被逼到绝境后无力反击的软蛋,所以她选择先下手为强,她没能亲手杀死朱文杰,但她的确想让他死。
她和饶人大度之类的词从来搭不上边。
“那你,为什么不一开始就杀了我呢?”朱文杰浑浊的眼睛瞪着她,发出嘶哑的怒吼,“为什么不一抓住我就杀了我呢!让我在这里蹉跎,让我……慢慢地等死……你好狠呐,南门珏。”
南门珏对他的怨恨漠然以对,这种话即使在现实世界里,她也没少听。
“不就是说了你几句吗?看看你把我们家孩子打的,你好狠的心啊!”
“这孩子生性狠毒,就是个反社会人格,你们还不把她关起来,就等着她杀人就晚了!”
那些人说得真是没错,只要给她机会杀人,她的确就会杀人。
南门珏低低地笑起来。
朱文杰的眼神已经换散了,他用尽最后的力气瞪视南门珏,用力到眼里流下血来。
“南门珏,你不用得意,你只是个新人而已……现在我死了,徐阳也凶多吉少,你同时得罪了熵烬和衔尾蛇……你就等死吧!咳咳咳!咳、咳……”
最后的赌咒耗光了他仅存的一丝心力,朱文杰大张着眼睛,流着血泪,直勾勾地瞪视着南门珏,死了。
南门珏看着他咽气,喃喃自语:“衔尾蛇……是徐阳的公会吗?不过你说错了。”
她低眸看着死去的对手,“我得罪的恐怕不是两个公会,而是三个。”
张楚惜在这个世界里死亡,铁钻头会怎么认为她这个唯一活下来的人,还真是不好说。
她向来不啻把人性往最低的下限去想。
南门珏慢慢地呼出口气,眼眸怔怔的,终是暗淡下来。
她又想起了张楚惜最后以她的手指摁下去的扳机。
“不是很胆小吗?最后开枪杀死自己的那一刻,倒是一丁点犹豫都没有。”
突然,整个灰塔的灯光全部熄灭,刺眼的红光亮起,南门珏脸色一变,瞬间站起身。
“最高警戒,又发生什么事了!”
第33章
南门珏肩膀上驮着小诺冲出隔离室, 很快遇见来找她的童古。
“南门,大事不好了!”童古这下真的哭了,“自毁装置……自毁装置还是被启动了!”
“你说什么?”南门珏脸色大变。
这怎么可能, 莫非徐阳还留有后手,根本就没死?!
“不, 不是徐阳死而复生。”南门珏的脸色太骇人, 童古立刻看出了她的意思, “他们……唉!你快跟我过来!”
南门珏二话没说, 跟着童古回到负一层, 林素问和秦夜寒都站在操作台前,而之前看起来毫无异动的转换装置,已然亮起了危险的红光。
“南门。”
林素问抬起苍白的脸,“它在之前就已经被启动了,只是如今才开始倒计时。”
南门珏大步走近, 在操作台的屏幕上划分出许多块分屏,每一块分屏都浮现出的一个清晰的倒计数字。
【09天23小时53分钟12秒】
十天!
仅剩十天的时间, 这个庞然大物就会爆炸,把这个塔里所有东西全都吞噬,也许将彻底终结这个世界的文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