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鸽观察守则 第33章

凌晨一点半,台风过境的暴雨夜,失去电力的黑暗街道上,只有他一个人奔跑的身影。

他不记得自己摔倒了多少次,等跑到警局的时候,他光着的双脚,已经扎满了异物,血肉模糊。

当时,江航以为跑到警局,把那柄带血的刀交给警察,一切就都结束了。

却没想到,竟然是另一个噩梦的开始。

那柄尖刀上的血,经过DNA化验,竟然没有刺客的血,是他父母的血。

而刀柄上,只有江航自己的指纹。

他成了杀害全家的犯罪嫌疑人。

他成了登上各大报纸头版头条的恶魔少年。

江航终于弄懂了一桩困惑。

以往,叔叔和刺客的每一次切磋中,那个刺客虽然很厉害,比着叔叔还是稍逊一筹的。

就算他藏拙了,那晚和叔叔的生死搏杀中,他为什么没有被叔叔打成重伤?

因为叔叔不敢对刺客下重手。

刺客不知道使用了什么神通,似乎可以将自己的身体与弱者相连。

江航的父母都不懂一点武学,被他连在了一起。

应该也连接了江航,他的体格虽然远超同龄人,却依然是个孩子。

刺客来到江航的房间里时,防备心那么低,应该也是以为江航已经遭受伤害昏了过去。

但他不知道的是,江航的脖子上,戴着一个吊坠。

那是他的父母以万贯家产,从掮客手中兑换来的护身符,可能抵消了刺客的连接。

江航同样不知道,他发疯发狂捅的那十几刀,竟然一刀一刀全都捅在了自己父母的尸身上。

命案发生以后,一直没有流过眼泪的江航,终于再也控制不住,缩在审讯室的角落里,抱头痛哭。

第17章 红日

红日之火

夏松萝都快走到酒店门口了,一直没听见机车引擎炸街的声音。

她扭了下头,发现江航不仅没有出发,还不太对劲。

手臂屈起,搭在车把上。而他向前趴着,前胸贴着油箱,脸埋在手臂肘里。

想起方荔真说他之前受伤差点死了,才在她家小区躲了大半年。

微信里,queen也叮嘱他注意身体。

夏松萝怀疑他是不是旧疾复发了。

她打算回去看看,又想起来他刚才说的,他病死了,关她什么事。

就是,关她什么事。

夏松萝不理他,走进酒店大堂。

侧拐去往电梯间,需要经过十几米的玻璃幕墙。

她边走边透过玻璃往外看,他还在趴着,背部微微拱了起来,肌肉紧绷用力,这是一种“忍耐”的表现。

最近连着走高速,不管路途多长,服务区里休息,夏松萝从来没见他像这样趴着过,该不会真犯了什么病?

他在她们小区工程部,就只上夜班,现在还是整天熬夜,最容易猝死了。

信筒上,他的名字还在跳红色,难道是猝死的?

夏松萝是很讨厌他,但到底没有什么仇恨。

就算对方是学校里不认识的同学,怀疑他犯了病,也不可能当没看见。万一耽搁了,真出人命怎么办。

夏松萝没纠结太久,回头了。

她走过去,站在靠近人行道的一侧,本来想直接拍他的肩膀,又想万一是心脏的问题,再吓到了。

她站在他身边,声音不大不小:“你怎么了?是不是身体哪里不舒服?”

她的话音落下一会儿,江航没回话,依然趴着。

但夏松萝知道他是清醒着的,听见她说话了,因为他原本紧绷的肌肉在逐渐放松。

半分钟左右,江航坐直了身体:“你又反悔了?”

他以为她去而复返,是还想跟他去看溟河生物。

夏松萝说:“我说不爱骑这种仿赛,就是不爱骑,有什么好反悔的?你不是也说,羽毛附近可能存在这种生物,迟早会见到,我着什么急?”

江航这才转头看她,眼中写着不解和猜忌。

夏松萝正是讨厌他这种眼神,不想理他。但瞧他的脸色,是一种毫无血色的苍白,嘴唇倒是殷红,像是被他咬出血了。

搭在车把上的手也是,被他攥的,指关节都在泛白。

夏松萝怀疑他是心绞痛?

她解释:“我是看见你趴在这像条死狗一样,我怕你猝死了,过来看看需不需要送你去医院。”

江航微微怔了一下,收回视线,抬腿下了车:“我的身体确实不舒服,今晚不去工作了。”

路边不远就有一个长椅,他走过去坐下。

刚才内心动摇的太厉害,他就将那个噩梦多回忆几遍,提醒自己。

一不小心提醒过头了。

以夏松萝目前对他粗浅的了解,钱都收了,他决定不去,身体应该是非常难受的那种。

她走过去:“你是不是心绞痛啊?”

江航敷衍:“嗯。”

还真是,夏松萝问:“稳定型的,还是不稳定型的?你真不用去医院?”

不稳定型的真有猝死风险。

“不用。”

夏松萝看着江航解下肩上的背包,“唰”,拉开拉链。

手伸进去,摸索了好几下,才夹出一包烟和一个金属打火机。

夏松萝还挺意外的,这一路,服务区里休息,从来没见过他抽烟提神。

但想起他是在金三角长大的,不碰毒已经很好了。

而且他应该没有什么烟瘾,不然该在兜里揣着,而不是背包深处,还摸了半天。

烟能缓解心绞痛?

“铮。”

金属打火机的声响。

烟卷松松叼在唇间,江航将背包随意往脚边一扔,发出一声闷响。

向后一靠,脊背抵住椅背。这次他没有习惯性的低头,眼皮儿却半垂着,似乎想遮住点情绪。

夏松萝心里对他的评分:-2

这也就是外形条件好,旁边停的还是机车中的法拉利,让他看起来随性不羁。

但凡外形条件差一点,在配个鬼火,活脱脱就是个黄毛痞子。

“江先生,公众场合,禁止抽烟。”夏松萝不是要管他,她就是那种身处公众场合,如果有人抽烟,她会先提醒,不听就开骂的那种人。

“这有人?”江航叼着烟,朝后方望一眼。

冬日里的夜晚十点多,后方的酒店花园酒廊已经关闭了,只留了几盏昏暗的花园灯。

夏松萝冷飕飕说:“我不是人?”

江航手指一抬,将烟从唇边摘出来,同时透出来的还有一缕灰白烟雾,模糊了他的脸。

他的语气没什么情绪:“你可以走,没人拦你。”

说的太有道理了,夏松萝看他的脸色,好像慢慢缓和过来了,一时半会儿,应该不会猝死,准备走。

却见他话音落下之后,拇指和食指一捻,直接用指腹将燃着的烟头给掐灭了。

只燃了一丁点的烟,被他扔进长椅旁边的铁皮垃圾桶里。

他弹了下指尖的烟灰,面不改色。

夏松萝搞不懂他,垃圾桶上方就有一块儿灭烟钢板,为什么要用手掐,练铁砂掌?真不疼?

“你好矛盾。”夏松萝打量他,“你整天把命更重要挂在嘴边,但你好像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你看人家金律师,我只是他手腕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他都立马去打破伤风。”

江航无所谓地说:“和出身信客家族的大律师没得比,我命贱,能活着就行。”

夏松萝和他也没什么好说的了,准备回酒店睡觉。

还是提醒他一句:“你的心绞痛要是再发作,最好去医院看下,你的假证酒店都能过关,医院应该也可以……”

补一句,“queen真厉害,我对她很好奇,很想见见她,指望你带路。”

江航看她转身的背影,很想解释,他的香港居民身份证,和内地通行证,只有名字是假的。

刺客组织,已经引起官方的注意……

话到嘴边,他的解释变成了疑问:“你怎么会有这样重的好奇心?”

“有什么问题?”夏松萝停下脚步,转过身。

江航想说问题很大,不认识的人,给她一个信筒,她就敢追着一个杀人通缉犯。

江航斟酌了下:“我说有溟河生物,价值三十万,你就敢去。你不怕,我其实是利用你的好奇心,故意勾着你去。那三十万,是卖掉你的价钱?”

夏松萝举起手,拉了下袖口:“你那么仔细,肯定看到了,我没戴表。你也知道,我那块梵克雅宝价值一百多万。你偷我的表去卖不行?费心思卖我?而且,云润科技CTO的心肝宝贝,什么含金量,你卖三十万,你埋汰谁呢?”

江航被她呛了句,喉结滚动了几下,随后垂下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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