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线太暗,夏松萝也不是很确定,他好像弯起唇角笑了一下?
夏松萝再次转身。
还没走两步,又听见他问:“既然你提起你爸,你知不知道你两三岁的时候,骨折过?”
夏松萝只想说,你有话能不能一次说完?
知道的,是他说话总是慢半拍。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舍不得她离开。
“知道。”
夏松萝索性回去,在长椅另一侧坐下来,“我爸当时的助理太不靠谱,没看住我,我跑去攀岩,从上面摔下来了,我爸当时带我去美国治疗的,还和我的主治医生一起研讨了一个什么项目,这次去美国,好像就是搞这个。”
江航扭脸看着她:“攀岩摔的?”
夏松萝气恼他怀疑她爸,但已经打过他了,现在脸上还有三道痕迹。
她回望他:“你想说什么呢?我爸对我有所隐瞒,其实不是攀岩摔下来的?”
江航移开视线,看向前方的霓虹灯:“你爸瞒了你很多事。”
“那又怎么样呢?”夏松萝耸了下肩膀,“我不也瞒了他很多事情?我告诉你,我爸爸最讨厌黄毛了,结果我竟然有可能会嫁给一个黄毛max版本,在这里和他纠缠不休,都不敢想他知道之后,会被气成什么样子。”
江航想起她家客厅挂的一幅字,“防火防盗防黄毛”,他脸上露出一些疑惑:“我的头发很黄?”
夏松萝和他说话时常感觉到费劲:“黄毛是一种代称,你百度搜一下就知道了。”
江航下意识真去从裤兜里掏手机,都已经摸到了,微微愣,又把手收回来。
他继续说:“你瞒他是有原因的,他瞒着你……”
“当然也是有原因的。”夏松萝打断他,“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我爸选择瞒我,必定是觉得这样对我更好,既然如此,我为什么非得去自讨苦吃,没事找事,让自己不痛快?”
江航说:“如果他瞒着你的,都是坏事情,你也……”
夏松萝根本不听,再次打断,语气非常强硬:“首先,以我对我爸的了解,哪怕他在职场上做事会使用一些脏手段,他对生命是心存敬畏的,不可能去干杀人放火的勾当。”
“其次,如果我爸真的干了,也一定是为了我。他背叛原则的唯一原因,必定是我。我不会主动去查他,不会让他感到心寒。你们想查,你们随便查,把证据摆在我眼前之后,咱们再说。”
江航目光深沉:“你这么自信?”
夏松萝歪头看他,眨了眨眼:“对,本小姐就是这么自信。底气也是从小到大,我爸给我的。你别想像动摇金律师那样,来动摇我。但凡我坚持的,认准的,谁说都没用,我很固执,催眠师都催眠不了我。”
听了她这段反驳,江航的眼眸,随着远处变幻的霓虹光影,微微闪动了几下。
他不说话了,再次向后仰靠。
静默一会儿,他从工装裤兜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和一副有线耳机。
戴上了。
戴、戴上了?
夏松萝无语到想笑,心里对他的分数再次:-2
这人经常这样,一点社交礼仪都不在乎,完全以自我为中心。说完想说的,就当她不存在了。
用这种方式赶人?
她拍他手臂一下:“江先生,我们还在聊着天,你忽然戴上耳机,自己听音乐,你觉得合适吗?”
她说完,江航将自己靠近外侧的耳机摘下来,塞进她靠近自己的那只耳朵里。
夏松萝愣了愣,更是无语到想笑。
这家伙虽然听得懂普通话,但他有时候,会因为文化差异,理解错意思?
她说他自己听音乐不合适,是想和他一起听吗?
夏松萝准备摘了耳机回酒店。
忽然听见江航有些落寞的声音:“这是我叔叔从前最喜欢的一首歌,小时候我不懂,歌只是歌。”
夏松萝迟疑了下,放下摘耳机的手,坐在他身边认真听。
两个人将黑色的有线耳机,拉扯成“Y”字状。
这是首很老的粤语歌,她听过,不太记得歌手和歌名。
按照歌词搜了下,记住了,是李克勤的《红日》。
一生之中兜兜转转,哪会看清楚
彷徨时,我也试过独坐一角,像是没协助
在某年,那幼小的我
跌倒过几多几多,落泪在雨夜滂沱
……
命运就算颠沛流离
命运就算曲折离奇
命运就算恐吓着你,做人没趣味。
别流泪心酸,更不应舍弃。
我愿能一生永远陪伴你。
第18章 解药
疑心病的解药
挺欢快的旋律,挺激励人的,至少夏松萝听了心情还挺愉悦。
但瞧一眼江航的神情,看着半死不活的。
夏松萝对他的感觉,也是他形容她的那四个字:莫名其妙。
整天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行为举止也是乱七八糟。
看不懂,猜不透。
真的很像一个神经病,不是骂人,是病理学意义的神经病。
但夏松萝突然有所领悟,她会看上他,还真不是没可能。
因为她好奇心重,越搞不懂的,就越想搞懂。
她又很喜欢极限运动,挑战不可能。
就连看小说,她都不喜欢看什么甜宠文学,就喜欢看那种恨海情天、相爱相杀、对抗路情侣。
想到这茬,夏松萝的评价:+30
如果满分是100分,从他拿刀抵住她脖子的时候,就只剩下50分了。
一路减分,只剩下10分。
刚才又减去4分,剩下6分。
那么,现在有36分。
“咱们……”夏松萝原本想问,今天晚上他没办法去做事,明天是不是走不成了,还得再待一晚上。
却看到他垂下头,闭着眼睛,抱起手臂,像是睡着了。
夏松萝想喊他回酒店睡,想起来这两天早上,她出来花园酒廊吃早餐,就看到他侧身蜷在这个长椅上。
不知道忙到几点回来的,也不知道在长椅蜷了多久。
十一月的重庆,天气阴冷潮湿,明明背后就是开了房间的酒店,却非得像个流浪汉一样。
等到天亮,才回去房间。
夏松萝不管他了,耳机取下来,轻轻塞回他耳朵里,回酒店里去。
她刚走,江航就把眼睛睁开了。
问题,好像变得越来越严重。
他对自己的警醒,不但没起到什么作用,甚至起到了反作用。
或者说,自从和夏松萝结伴同行,他就经常陷入混乱之中,总是失控。
现在,已经混乱到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做什么了?
一个人太累,想留她下来陪陪他?
甚至想借着叔叔喜欢的这首歌,将自己的“噩梦”讲给她听?
幸好忍住了。
对敌人暴露弱点,无异于给敌人递刀子。
可是,夏松萝忽然回来“关心”他的时候,他被囚禁的噩梦里,似乎出现了一扇透着亮光的门。
事实上,自从那个信筒出现,那扇门就已经出现了。
一直在引诱着他,去推开这扇门。
他站在门后反复徘徊,试探,进一步,退一步,进一步……
尤其是今天晚上,因为知道她误会了他,六公里的路,他在等红灯的时候,推把想回来十几次,最后还是忍不住回来解释。
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内心,怎么像是被人操控了似的,快要无法控制自己的行为了?
在这样反复拉扯下去,江航怀疑都不用等刺客出手,他已经把自己折磨死了。
所以,必须快点拿到那根羽毛,兑换出刺客的情报。
那份情报,可能就是治疗他疑心病的药。
……
第二天一早,按照原计划出发前往兰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