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怪,只能怪茉莉太过孱弱。她不能有半点闪失,作为伴侣,他当然需要多费心一些,这难道不是天经地义的事吗?
替他仔细吹干了,程茉莉关了吹风机。却见孟晋静静地坐在床上,一言不发。这又是怎么了?
“你不舒服吗?”
思绪被她打断,赛涅斯抬眸,妻子已经凑过来,身上浅淡的香气也飘到他脸上。温热的额头贴了贴他的,亲昵又自然。
三四秒后,程茉莉站起身,嘴里嘀咕着:“也不烫啊?”比她温度还低呢。
腰间一紧,她低下头,丈夫拥着她,将脸抵在她的腰腹上。
赛涅斯圈住柔软的妻子,回答道:“没有不舒服。”
是的,包括这个拥抱,都只是身为丈夫的职责而已。
*
之后,夫妻俩都接到了警方的电话。
程茉莉将帐篷外的黑影如实告知,孟晋作为关键证人则需要去辖区派出所跑一趟做笔录。
程茉莉陪他去的。孟晋做完笔录出来后,不知为何,身旁的民警神情古怪地不停打量他,欲言又止。
把两人送到警局门口,他没忍住好奇,咋舌道:“你以前是当过兵还是运动员啊,肯定练过吧?专业的救援人员都办不到,我干警察快十几年了,没见过这么离谱的事,带着一个孩子在乱流里游七十多米远,最后安全上岸,你这身体素质也太牛了。”
程茉莉闻言一怔。
她当时紧张到胃痉挛,只恨孟晋游得还不够快,原来在旁人眼里,他涉水救人的行为竟然如此惊人吗?
可据她所知,孟晋不属于他说的那两类人。他每天坐在办公室里,没有健身的爱好,为什么能展现出超乎寻常的体力?难不成是与生俱来吗?
孟晋语气平平地说:“之前练过一段时间游泳。”
回家的路上,程茉莉还有些半信半疑。
可既然孟晋都这么说了,她也不好意思去刨根问底。丈夫毕竟冒着生命危险保全一条性命,她不想无凭无据质疑他,叫他寒心。
直到十几天后,通过当地新闻推送,他们得知了王晖被拘留的消息。
王晖和钱雯是二婚,乐乐是她与前夫的儿子。王晖将这个继子视作重组家庭的累赘,时常私下打骂他。露营的前几天,他与钱雯因为二胎的事再度起了争执。
经调查,他手机里有“如何让孩子不着痕迹消失”的搜索记录,提前找渠道购置了安眠药。事发当晚碰巧下暴雨,他抱着熟睡的乐乐放到树林边缘,如果不是药剂量不够,乐乐中途醒来,不然就被他得逞了。
而孟晋因为见义勇为,被钱雯举荐,可能会被授予见义勇为的荣誉称号。
这件事暂时告一段落,程茉莉也把心头那点若有若无的疑问压制了下去。
她回归到平凡的日子里,照常两点一线上下班,周末和老公去超市采购。
爱当然也是要做的,每周四到五次的额度一定会用尽,偶尔还要透支,多出来一次。程茉莉在事后痛定思痛,屡次复盘,但不得要领,下一次还是稀里糊涂着了他的道。
这么看,虽然她老公某些方面比较奇怪,但是整体而言,也不算太出格。对吧?
又是一个周五,孟晋人在恒骏,通知她今晚要加班,大概要到九点才结束。让她不必等他吃饭,但散步要在八点之前赶回家。
看着这几条信息,程茉莉蓦地回忆起他们刚领证的那两个月。
孟晋在家就与她泾渭分明,发消息更是秉持着惜字如金的风格,能发“好”就绝不会发“好的”。
程茉莉不无惆怅。那个时候他在她心目中的形象还是高冷精英,多好啊,对彼此都好。哪像现在,都快变成冷面色*情狂了。
最近孟晋的加班频率降低许多,习惯了成双成对出入,乍然剩程茉莉一个人吃饭,她还有些不适应。
吃完饭,她掐着点下楼散步,沿着小区的围栏绕圈,走着走着,月季花丛后隐约传来细碎的声响。
程茉莉驻足。竖起耳朵听了听,那东西又叫了两声,她才听出来是猫叫。
她缓缓走近,两只漆黑的耳朵从枝叶中探出来,接着是曲线流畅的脊背和尾巴。
是那只有过一面之缘的黑猫。
然而,这猫好像不太会叫。调子七弯八拐,嗓子沙沙的。别的小猫咪是标准的“喵”,它一张嘴就是粗噶的“哇袄”,相差甚远。
她都蹲下了,它也不使那些小花招。既不过来蹭她的腿,也不用尾巴勾引,只是傻愣愣地和她面对面蹲下,眼睛灼灼地望着她。
上次只是惊鸿一瞥,今天仔细一瞧,它的毛发干枯毛躁,有些地方还打结成一团,看起来脏脏的,体型偏瘦,像是长期吃不饱。
程茉莉了悟,这是一只笨蛋小猫。
“你是想让我帮你吗?”
对方又“哇袄”了一声,好像能听懂一样。
诧异地和这只疑似通人性的黑猫大眼瞪小眼片刻,程茉莉掏出手机,才七点多。
她想起了朋友圈唯一的相关人脉——开宠物店的沈回舟。
自上次见面后,她和沈回舟再也没有说过话。他时常发萌宠朋友圈,程茉莉负责点赞,这就是仅存的联系了。
她斟酌着语句,编辑了一条微信发过去,询问这个点宠物店是否还在营业。
发过去不到十秒钟,一通语音直接打了过来。
没做心理准备的程茉莉吓了一跳,下意识接起。
“喂,是程小姐吗?”那头传出沈回舟温和的声音:“你有事找我?”
-----
【水下移动速度依然过快,引发极个别样本关注。后续应修正。】
【交*配频率可灵活调整至5-6次,妻无异议。】
第26章 宠物店
贝兰索望着女人略显惊慌地接起电话。
她断断续续地说:“对的……小区里有只流浪猫, 看上去脏脏的……”
说着说着,程茉莉忽然停下不语,认真端详了正襟危坐的黑猫一番, 语调不确定地上扬:“我感觉应该没有生病?看着还挺精神的,眼神很亮。”
贝兰索焦躁地甩了甩尾巴,这个人类女性在说什么?
没错,一腔孤勇深入地球的贝兰索, 至今仍对人类的语言一知半解。绝大多数人类只会与他进行“咪咪咪”“嘿嘿, 小猫咪”“哦哦哦你好可爱”之类毫无意义的对话, 导致他的词汇量极为有限。
今天终于被他逮到空档,得以趁长官不在,近距离观察这个人类女性。
他得出显而易见的结论——她很弱, 非常弱。反应迟钝,头顶毛发过长,四肢行动缓慢。哪怕是在幼年期, 贝兰索也能轻松地解决掉她。
而他们的长官是那么的骁勇善战,以至于他的名字在星系间成为了一个代表着灾难将至的可怕符号。他简直就是专为胜利而诞生的。
一定是这个人类女性用什么手段迷惑了他们英明的长官!
程茉莉挂断电话, 试探着伸出胳膊, 贝兰索警惕地举起爪子,可一想到此行的目的, 又放下了。
“别怕, 我带你去洗澡, 吃东西, 好不好?”
程茉莉诱哄着,先小心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见他不反抗,才托起来抱到怀里。
被抱住了。
贝兰索贴着她的手臂, 爪子无措地搭在她的肩头。挨上她温热而柔软的身体,他就变得僵直了,不能动弹。这个人类女性果然狡诈。
于是,他维持着这个僵硬的姿势,被她抱到车库,放进车里。
十五分钟后,程茉莉停好车,抱着黑猫走进宠物店。店里的原木陈设与绿植装置随处可见,加上恰到好处的光线,烘托出温馨自然的气氛。
审美一向在线的店长坐在一个小板凳上,正在投喂一只柴犬。
程茉莉踩上木地板,垂首的莱希尔敏锐地抬头看过来。
先前还计划通过潭秋池的猫和程茉莉搭上线,谁料到她主动送上门了。他扬起笑容:“程小姐,这就是那只流浪猫?”
程茉莉走到他跟前:“对的,你看,脏兮兮的,我想给他喂点东西洗个澡。”
虽然早有准备,但在听到她声音的那一秒,莱希尔还是不自然地快速眨了眨眼睛。
实际上,程茉莉说话的语气与神情都再正常不过。但偏偏越是体面,就越提醒他想起那晚窃听器里传来的细柔喘息与呻*吟。
不,他明明已经忘记了才对。莱希尔竭力藏起那段回忆,他仓促地瞥开视线,落在她怀里的黑猫身上。
这只猫受惊似的瞳孔紧缩,一动不动,状态古怪。他立刻察觉到微妙的违和,不动声色地上手摸了摸,体温也低于正常范围。
直到贝兰索被转移到另一个人类手上时,他才猛地反应过来。下意识要逃跑,却被那个男人的手掌牢牢卡住了,挣脱不得。
他露出獠牙,但想起树核不准随意伤人的警告,只好悻悻然收回。
被翻来覆去检查了个遍,逐渐发现他们没有恶意。水流打湿毛皮时,他已意识到这是在清洗,遂彻底安静了下来。
莱希尔把后续的洗护工作交给一个店员,说着场面话:“程小姐好善良。”
好歹也是第三次见面了,坐到木椅上的程茉莉听得很不自在:“不用这么正式的,叫我名字就行。”
叫什么,和那个车里下流无耻的异种一样,亲昵地喊你茉莉吗?
茉莉,张嘴。
茉莉,叫我的名字。
茉莉,腿抬……
莱希尔顿了顿,这些扰人的声音无可避免地又一次涌现脑海,宛若就在耳边。他的笑容弧度不变,点头说:“好,茉莉。”
说罢,他走向直饮机旁,迅速转换话题:“喝水吗?”
“不用……那谢谢了。”
纸杯放到面前,程茉莉不好拒绝他的好意,端起抿了一口。她有个不自知的坏毛病,碰上这种一次性纸杯或吸管,喝的时候总喜欢咬一下。
有点烫,她放回桌上。杯口挨着嘴唇的地方被咬瘪了,潮润地印着女人浅浅的齿痕。
莱希尔盯着那个纸杯,不去看她:“我听说,你和秋池上次出门露营,结果差点出人命了。你老公……是叫孟晋吗?还见义勇为了。”
说最后那半句时,他话声很低,握着玻璃杯的手青筋暴起。
这就是有共友的好处了,场面尴尬时也能闲聊几句。于是,程茉莉顺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莱希尔越听越恶心。尤其是当她讲述起那个异种涉水救人的惊险片段,她脸上的忧虑与害怕是如此真实而刺眼,一阵强烈的不适在胸口绞动。
那条疯狗凭什么能得到这样一颗真心?
有好几次,莱希尔真想凑过去,在她耳边说出真相,你丈夫就是个嗜血好杀、披着人皮的异种,但是不行。
一言不发的他猛地被程茉莉的惊叫声唤醒:“你还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