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迟缓地低下头,这才感知到痛楚。刚刚情绪激动间不慎把杯壁单薄的玻璃杯捏碎了,碎玻璃洒了一地,热水全数倾泻在手上。
莱希尔掩饰道:“没事,可能是水太烫,玻璃杯裂了。”
程茉莉赶快抽了几张纸巾,起身递给他:“有扎到手吗?”
鬼使神差的,莱希尔没有接过,而是选择把两只手径直递到她眼下。碎玻璃划伤指腹与掌心,留下三四道小口子,有的渗出了血珠。
程茉莉微愣,形势逼人容不得多想,她弯下腰,放轻力道擦拭。指尖隔着几层纸巾,全程都避嫌地没有碰到他。
女人的发尾扫在手腕处,泛起丝丝痒意,莱希尔很想握住手来抵御这种感觉。
把脏纸团扔进垃圾桶,程茉莉松了口气,她关切地提醒:“伤口还是用酒精消一下毒比较好。”
“不流血就可以了,多谢你茉莉。”
沈回舟活动了一下手腕,以自嘲的口吻说道:“我刚刚都听入迷了,你老公这么出色,忙到这个点了都还没下班回家,工作能力应该也很强吧?不像我,每天坐在店里招猫逗狗,不务正业。”
感觉这话怪怪的,又说不上来。程茉莉安抚他:“怎么算是不务正业?开宠物店也很厉害,我还羡慕你每天都能和猫猫狗狗打交道。”
“是吗?”沈回舟笑笑,没再说话。
毛发蓬松、焕然一新的黑猫出炉时,已接近晚上八点了。
送她走到门口,沈回舟突然询问:“我们店是收容流浪猫狗的,你要把它留下吗?”
他朝那只趴在程茉莉肩头的黑猫探究地凝视了一眼,心里渐渐有了底儿。
程茉莉拒绝了,她羞赧地挠了挠脸颊:“我想带回家养它。”
沈回舟没再阻止。他在门口站定,微笑着说:“那我们下次再见,茉莉。”
黑猫还挺乖的,一路上不哼不叫,反倒是从车里抱出来之后显得躁动不安。程茉莉以为这是应激反应,她加快脚步,可越靠近单元楼,黑猫挣扎得越厉害。
刚到电梯口,它叫了一声,彻底从她的臂弯中挣脱出来。
诶!程茉莉急忙追出去,它宛如一道黑色闪电,一溜烟就消失在了灌木丛中。
打着光在周围的灌木丛中不甘心地寻寻觅觅,一无所获,眼见时间太晚,只能遗憾地放弃了把它领回家的念头。
还以为自己终于要有猫了,谁知有缘无份……程茉莉沮丧地推开家门,灯光亮起,她嗓子里霎时发出一声尖叫,把什么猫不猫的事儿全抛在脑后。
一道颀长的身影直戳戳地立在玄关处,锋锐的眉骨在眼睑处投下一片青郁郁的暗影。
孟晋平静地启唇:“茉莉,你去哪儿了?”
程茉莉的心扑通扑通跳,她捂 着胸口,怀疑整天这么一惊一乍的迟早得患上心脏病。
她深呼吸:“你站这儿干什么?什么时候回来的?”
男人面无表情:“我到家了,但是你不在。”
所以,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站在门口等她?他等了多久?
程茉莉吞了吞口水,孟晋紧盯着她,一字一句地问:“你去哪儿了,茉莉?”
没有我在你身边,你独自去了什么地方?那里确定是安全的吗?茉莉,你这么脆弱,我不在,谁能够保证你绝对不受侵扰与伤害?为什么不提前告知你的丈夫?
还有,你的胸口,手臂和肩膀,为什么爬满了其他生物的气味?
啊,是贝兰索。
赛涅斯的杀意久违地高涨起来,贝兰索不仅无视了他的警告与命令,擅自滞留在地球,还擅自用肮脏的身体靠近了他的妻子,碰触了只有他才能碰触的部位。
程茉莉边往屋内走,边向他解释:“还记得我们之前散步遇到的黑猫吗?我又碰到它了,看着又瘦又脏的,我就去了熟人的宠物店,给它洗了个澡,喂了点东西吃。”
“熟人?”
“其实也不算很熟,就是前些日子追尾我的车主。巧的是他和秋池也是朋友,我想起来他是开宠物店的,就开车过去了,等待时间有点长,就到现在了。”
除了贝兰索,妻子身上也沾染有其他人类的气味,但大多浅淡,不像发生过肢体碰触。
程茉莉走到厨房,捋起袖子洗手:“你呢?吃过饭没有?我给你煮面条。”
忽然,她被一双胳膊从后搂住。赛涅斯把妻子圈在怀里,将她困在洗手台和自己之间,脑袋低垂,埋到她的颈窝。
程茉莉抚上他环住腰肢的手臂,拍了拍,小声说:“我做饭呢。”
身后的丈夫轻轻说:“不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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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贝兰索擅自触碰我的妻子。】
第27章 犬牙
可以拥抱你吗?可以亲吻你吗?可以和你做*爱吗?
可以从头到脚都只有我的气味吗?可以让我清楚你的每一丝行踪吗?可以向我坦白你每一刻的所思所想吗?
这越界了吗?超出丈夫应有的权力与职责范围了吗?赛涅斯不知道, 也不想再去耗费精力一一搜罗资料来验证了。
反正他也不是人类。而且,人类既然定义了那么多琐碎的条条框框,为什么不能干脆单独列出一条妻子仅归他所有的规则?
茉莉。
异种冰冷的脸颊依在人类妻子的脖颈处, 青色的血管在她白皙的皮肤下蹦跳着输送血液,砰、砰、砰,这样鲜活有力,又这样脆弱不堪。
赛涅斯遵循狩猎者的本能, 张开嘴, 牙尖轻轻抵住这截纤细的脖颈上, 合拢,稍用一点力道,妻子发出痛嘶声的下一秒。
身体比意识更快地松开了她, 改为舔舐安抚。
他茫然地想,为什么我想吃,但是又不想吃你, 茉莉?
我时常因你感到饥饿,可我已经进食过了。我不得不加大进食量, 但饥饿感愈演愈烈, 它每每在你站在我面前、在我想到你的每一刻发作,我是坏掉了吗, 为什么?
“你是小猫小狗吗?怎么乱咬人?”
妻子气冲冲地扭过身, 抬高双手一拍, 发出脆响。在她掌心的辖制下, 冷冰冰的丈夫的脸颊肉都被挤了出来。
气不过三秒,程茉莉噗嗤一声乐了。她觉得丈夫好粘人好幼稚,因为她回家稍微晚一点,就这么小心眼地报复她。
她故意逗老公, 哄小孩的语气:“牙好尖,嘴巴张开让我看看,是不是真是小狗?”
赛涅斯不错眼地望着她的笑脸,听从了她的指令。
“张大,啊——”
程茉莉摸向他的嘴角,她踮起脚尖,假扮牙医尽职尽责地检查蛀牙,装模做样地点点头:“孟先生,你没有蛀牙,牙齿非常健康。”
她正要收回手,却被他按在了他的侧脸上。
赛涅斯眼皮低垂:“只是看看吗?”
不然呢?
他拉住懵懂的妻子的拇指,亲自带着她撬开他的嘴唇,探入口腔内,摸索到右上方的那颗尖锐犬牙。
发痒的牙尖缓慢陷在女人柔软的指腹里,宛如被一团温水包裹住。
他的神经发出警告,本能地极度排斥这种把弱点交由人把玩的危险行径。赛涅斯躁动不安地想咬住,可最终只是轻轻压下这股冲动,纵容她抚摸。
他盯着她,无言胜有言:尖吗?
怎么就发展到这一步了……等等,好像真的挺尖的诶?有些愣怔的程茉莉动了,她被勾起兴趣,好奇地摩挲着。
程茉莉不会知道,她的丈夫是一个凶悍的异种,她所碰触的是锋利到足以切断她脖颈的利齿。
只有在她的面前,利齿才甘愿成了逗引的、无害的玩具。
可她知道的是,男人乌黑的眼睫下,紧锁着她的瞳孔陡然轻度收缩,形状接近菱形,深处泛滥着一缕深绿。
与这双瞳孔对视的刹那,她的心猛地停跳一拍。
游离在他口腔中的指尖骤然顿住,程茉莉出了一身冷汗。
那是什么?那是正常人的眼睛吗?
险些就要僵在原地时,身侧热水沸腾,高温的水蒸气扩散开来,驱散了两人之间若有若无的怪异。
程茉莉顺势收回手,转回关火,背朝着他说:“好了,快去洗手吧。”
两秒后,孟晋的声音从后方轻飘飘传来:“就这样?”
她虽六神无主,但这段时间多少摸清了一点他的脾性,这是在索要报酬。
程茉莉咬咬牙,快速地偏过头,在他脸上亲了一下,但孟晋没有叫她这么蒙混过关。
他不满足于这个蜻蜓点水般的脸颊吻,而是扣住她的侧颈,两个人的唇碰到一起。
“茉莉……”
唇齿摩挲间,他轻声喊她,跟她讨吻。那颗刚刚乖巧地任她抚摸的犬牙此刻反客为主,蓄势待发地抵住她的下唇。
程茉莉低低抽着气,怕的。可她有什么办法?
在逃跑与承受之间,她选择了后者。胆怯的女人张开嘴,容纳了异种的舌头,最后落得什么下场,也是可想而知的。
至于那锅沸腾的热水,放得温凉了,才会有人去理它。
*
追寻贝兰索踪迹的途中,树核及时联系了他。
祂说,是我允许贝兰索短暂停留协助你的。
赛涅斯脚步不停,我不需要协作。
树核意识到祂对赛涅斯的约束力正在减弱,尤其当涉及伴侣时,他的不可控性大大增强。祂不得不强硬制止,这是命令。
赛涅斯顿足。他应该和从前一样,无条件履行与遵守树核的指令,应该。但他心有不甘。
他沉默片刻。那么,请您一定要提醒贝兰索,不要让他再出现在我面前,不要让我发现他的行踪,不要被我嗅到我的妻子身上有他的气味。不然,我一定会宰了他。
树核说,他只是对你的人类伴侣不太信任。
赛涅斯很烦躁,为什么总有人要来质疑他的选择?
贝兰索也好,样本M004孟宏也好,都在质疑他的妻子。他的妻子,和他们有什么关系?如果可以的话,赛涅斯真想强迫他们打消这种想法。
他转变方向,前往那家宠物店。巧合的是,那个男人并不在。左侧墙面挂着毛毡板,上面钉着密密麻麻的照片,多半都是宠物和主人的合影照。
有店员热情地走过来跟他介绍,您好,有什么可以帮您的?找老板?老板今天不在,他一周只来三天。这就是他。
她掀开上方的照片,露出最底下的那一张。上面是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