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星异种驯化手册 第28章

走出宠物店,赛涅斯接到了妻子的电话。

她压低声音:“刚刚发信息你没有回我,你现在方便吗?”

以工作为借口出门的赛涅斯回复:“方便,怎么了?”

原来是孟晋的妈妈邓书娟询问他们是否有时间,邀请小两口今晚过去吃饭。她先问的孟晋,但久久没得到回复,又找程茉莉问了一遍。

挂断电话,程茉莉内心忐忑。

她今天心情乱糟糟的,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她老公那对怪异的眼睛。

一整天都偷偷地在网上到处搜索相似的状况,一开始,她误以为那是一种虹膜疾病,但是很快就发现病患的情况和孟晋还是很不同的。

孟晋的瞳孔形状明显是可以收缩自如的,下一秒就恢复正常,好像之前全是她的幻觉。程茉莉也怀疑过自己,难道是光线晃眼,自己眼花了不成?

她不禁翻起一桩桩旧账,他时钟一样机械规律的作息,宛如没有痛感的躯体,寡淡的、极少变化的表情。

面对老公身上的种种异状,程茉莉已经自欺欺人地说服了自己很多回,好像也不差这一次了。她对现在的生活很满意,为什么非要去深究呢?稀里糊涂地不是对所有人都好吗?

掩耳盗铃、得过且过,是胆小鬼们重要的处世哲学之一。

智能锁响了,惊动坐在沙发上盘腿沉思的程茉莉,扰乱她心神的罪魁祸首回来了。她收起心头的不安,拍了拍脸,鼓励自己打起精神。

晚上还要去孟晋母亲家里吃饭,这还是结婚之后第一次正儿八经地去婆婆家。

满打满算,程茉莉只见过邓书娟四面。三次都是婚前协商,最后一次见面得追溯到领证那天的中午。

平时邓书娟也很少联系他们。她目前长居在一个海滨城市,据说有个男友。偶尔会给他们送点海鲜,程茉莉还收到过几个名牌包,七八张某会员制超市的电子礼品卡等。

邓书娟不喜形式主义,特意说过不必早来。按照她的意思,下午五点半,提前做好准备的程茉莉和孟晋才摁响了门铃。

门开了,一个体态颇佳的中年女人站在屋里,她头发梳得光光的,肩颈的线条横平竖直,仿佛拿尺子测量过。

两个人喊她,她嗯了一声,淡淡地瞧了他们几眼,说:“进来吧。带了什么?”

家里除了邓书娟,还有一个正在厨房做饭的阿姨。

她丝毫不避讳程茉莉,将她带来的盒子当场拆开,抖开里面的浅灰金色的蚕丝披肩。

看了看,点点头,认可了程茉莉的审美:“不错,今年新款,花纹和颜色挺好看。”

有点局促的程茉莉顿时如释重负,她十分敬畏这个经营美容院、有独特审美品味的婆婆,尽管她其实并不难相处。

邓书娟拿起披肩,站起身说:“茉莉,你跟我来。”

程茉莉一愣,下意识望向沙发上的孟晋。从进门开始这对母子一句话没说过,现在就这么直接丢下他吗?

邓书娟似乎知道她的想法:“他又不是不能自理的小宝宝,过来。”

在她面前显得傻乎乎的程茉莉连连说:“哦哦,好。”

走进独立衣帽间,邓书娟从梳妆台的抽屉里拿出一个红色的护肤品礼盒,递给她:“上个月在机场买的,一直忘了给你了,拿着。”

程茉莉是很想按照老家的风俗撕扯推脱一番的,但是邓书娟没给她这个机会。

人家眼风一扫,她就讷讷地伸手抱住了,附赠一句干巴巴的赠言:“谢谢妈,我正缺一套呢。”

她在说漂亮话这个领域实在不太擅长,好在邓书娟也不挑剔。

她把披肩整理进柜子里的功夫,程茉莉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眼睛无意间注意到台面上摆放的那个照片。

那是一张邓书娟和孟晋的合照,当时的孟晋瞧着十五岁左右,上初中的年纪。

可是……程茉莉定在原地,为什么看起来和现在的孟晋,不太像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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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增人类男性样本M076,沈回舟。】

【妻摸我的牙齿。】

第28章 相片

邓书娟回头, 见她呆立在原地,像魂儿飞走了一半,奇怪地喊她:“茉莉?”

程茉莉倏地回过神:“……嗯?”

邓书娟走到她身边, 顺着视线望过去,她了然地“哦”了一声,抄起那方相框,略带怀念地跟她提起往昔。

“这是他初二升初三那年的暑假, 我们去E市爬山, 你看, 当时他还和我一般高。”

望着相框里那个陌生又熟悉的青年,程茉莉吞了吞口水,硬扯出一抹笑。

“我还是头一回看到他小时候的样子, 好可爱。”

邓书娟想起一码事:“你提醒我了,我差点又给忘了,现在记性不行了。你还没见过他的那些照片是不是?”

说着, 她领程茉莉走进卧室,从书架最顶端的那层小心地抽出几本厚厚的相册, 搁到桌面摊开。

搭配着时间地点事件的讲解, 一张张翻给程茉莉看。

“……这本都是小学的照片,这是三年级参加的校园歌唱比赛……这个是爱心义卖的摊位……这张是运动会跑步……”

在程茉莉的印象里, 邓书娟性格沉稳疏离, 和热情两个字是搭不上边儿的。

但此时, 指着每张照片娓娓道来的她显得兴致勃勃。哪怕程茉莉只能回复以嗯嗯噢噢等苍白的叠词, 也丝毫没能影响她的倾诉欲。

“……这张是他十岁那年学游泳。”

游泳?程茉莉连忙问道:“孟晋十岁就学游泳了?怪不得他游得这么快。”

邓书娟笑了:“快什么快?他跟你吹的?他最怕水了!就是个旱鸭子的命。我朋友的孩子都是幼儿园那么大就开始学了,他拉到泳池边上就哭。拖到十岁,报了二十节课程,结果连换气都没学会。”

她叹了一口气, 自责道:“也是我的疏忽。那个教练不光脾气凶,还粗心大意,有回训练他抽筋溺水,最后关头才捞上岸做心肺复苏,好歹捡回一条命。”

“自那之后他就打死不下水了。我们去东湖旅游,他当时上高一,一米八的大个子,游船都不敢坐。”

邓书娟自顾自说着,全然没察觉到旁边的程茉莉脸色越来越僵硬。

旱鸭子?连游船都不敢坐?一个怕水的人,怎么能突然间爆发出超乎寻常的能力,穿梭在乱流中救出孩子?

而且,孟晋对民警的解释是“之前练过一段时间游泳”。不是儿时,不是初高中,那“之前”究竟是指什么时候?

她怀着一丝希望,干涩地追问了一句:“那他后来有练过吗?”

“我也不清楚。”邓书娟脸色稍淡,“你应该知道吧?他爸爸是孟宏。”

程茉莉如实说:“这个是知道的。”但是其余的孟晋并没有和她展开详说。

邓书娟道:“长话短说,高一那年,孟晋才知道他的身世。他主动和孟宏恢复了联系,衣食住行就全由他父亲负责了。我比较反对,所以后来就不常见面了。”

“不常见面”是委婉说法,真实情况是基本断了关系。她对孟晋非常失望,一度怀疑起自己多年的教育出了偏差。

直到孟晋与程茉莉结婚,联系又逐渐多了起来。

糟糕,程茉莉意识到无意间戳中了对方的痛处。

可听完这段前尘旧事,又难以置信——她的丈夫,安慰她,站在她身侧,为她解决后患的孟晋,曾做出过这么自私的事吗?

邓书娟倒也没生气,他们的家庭情况错综复杂,一两句说不清,哪能怪罪刚嫁进来的程茉莉。

她合上手头的相册,挪到一边,掀开另一本翻到最后。

“就这三张,是在他成年之后拍的。”

不知为何,程茉莉惴惴不安极了,一时不敢直接去看。她犹如临上刑场,暗自深呼吸,才凑近去瞧。

照片上的男人二十岁左右,相貌青涩,小麦色的皮肤。

他的穿搭很时髦,冷帽、破洞牛仔裤、棒球衫等流行元素比比皆是。

咯噔一声,先前朦朦胧胧的恐慌迅疾地化为实体,盘踞在心头。

程茉莉迷惘地盯着这几张照片,为什么会不一样?

五官、气场、风格,哪里都充斥着说不出的差异。尤其是面容,顶多、顶多只有七分相似,拿出去说是兄弟也有人信。

如果年幼时的照片还可以用“长开了”“男大十八变”来牵强附会,那么,前后只相差五年,总不至于会发生这么大的变化吧?

邓书娟适时开口:“这些都是他出车祸之前了。”

她茫然扭过头:“出车祸?”

“嗯,二十一岁那年,他开车坠崖,我在国外旅游,过了一个月才知道这个消息。万幸的是居然伤得不重,唯独面部多处骨折,鼻梁也断了,头包得像个粽子,后续做过两次整容手术。”

程茉莉失语,低声说:“坠崖?他从没跟我提过……”

邓书娟摸了摸照片上的孟晋:“应该是不想说吧。住院期间,孟宏一次都没来看望过他,只派了助理过来。经历这场灾祸,他性情大变,变得我都有点陌生。”

她自嘲一笑:“其实我也猜不准。毕竟,从他十六岁改姓起,我们一年恐怕都见不了一面。那个时候起,我就总觉得我可能根本就不了解这个孩子。”

怕水、车祸、整容、性格大变……

短短半个小时内,程茉莉的大脑被塞入过量的信息,没有余量了。

她的身体跟随邓书娟坐到餐桌上,思绪还在那些往事上徘徊,反应始终慢了半拍。

直到一道冷淡的声音唤醒她:“茉莉。”

程茉莉愣愣转过头,见孟晋手中握着两瓶易拉罐,问她:“可乐还是雪碧?”

她撇开视线:“……可乐就行。”

呲,他勾起拉环,把可乐放到她的手边,十分贴心。

但程茉莉顾不上感激,她趁机仔细地观察丈夫的那张脸,眉眼、鼻梁、嘴唇,努力地想要找出任何车祸与整容手术留下的蛛丝马迹。

可是压根没有。

面部平整,皮肤光滑,一张俊美的、挑不出毛病的脸。当年的整容手术已经出神入化到这种地步了吗?

难道邓书娟就没有发现,整容效果好得有些反常了吗?

几盘菜肴摆放在眼前,她吃得食不知味。

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冷凝,邓书娟对孟晋不理不睬,而孟晋又沉默寡言。程茉莉成了唯一的气口,母子俩只偶尔偏过头,与她讲一句话。

宛如生锈的齿轮卡顿着维持运转,艰难地吃到尾声,邓书娟擦拭了一下嘴唇,对孟晋说出了今天这顿饭的真正目的。

“你父亲不知道从哪儿弄来的号码,昨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我本来不想管的。但是考虑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你。”

她说:“孟宏大概是要死了。助理说他脑溢血,病得很重。因为联系不上你,才打到我这儿,希望你赶紧回去一趟。”

程茉莉吃了一惊。出发去露营前,孟宏不是刚给孟晋打了电话,明里暗里警告他吗?好端端的,怎么一转眼的功夫就病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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