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新白没法跟他交流,将视线投向不远处的楚黎。
在这一点上,他的确跟无名不同,他理解不了无名为何会如此迷恋楚黎。
但,一个女人而已,不会影响他们的大计。
楚黎拉着小崽坐在桌边,还没睡醒,一大一小神色恹恹地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好想睡觉。
天还没亮全呢,这么早喊他们起床干什么?
楚黎本就有起床气,心中怨怼,把嘴里的饼子当成无名狠狠咬下一口。
收拾好被褥,无名从里屋出来,见他们还没吃完,低声询问:“不合口味?”
小崽捏着饼子,有些胆怯地摇了摇头。
楚黎把他护在身后,轻声道,“只是吃饱了。”
闻言,无名笑了笑,“那便开始吧。”
楚黎和小崽硬着头皮跟在他身后走到小院里,今日天气依旧阴沉,但连绵不断的雨已经彻底停下。
她眼前一亮,意有所指地道,“无名你看,已经不下雨了。”
无名顺着她的视线看向天空,漫不经心道,“嗯,说不准明天会下。”
楚黎默了默,凑上前来,一脸诚挚地道,“那你们更应该趁雨停快点赶路,我记得你说你们只是途径此地,肯定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吧?”
“没有,”无名微笑着打断她,“我现在最重要的事,是你和孩子。”
“……”楚黎本也没对这块狗皮膏药抱多大希望,无奈地长叹一声,推了推小崽的屁股,“因因,去吧。”
小崽害怕地抓紧她的衣角,心底还是对无名畏惧极了,“娘亲,我怕。”
对啊,因因现在还是把无名当成魔头,她完全可以借题发挥,说因因害怕他,必须要到宗门去拜师才行。
楚黎刚想开口,却见无名朝他们走来,将小崽从地上抱起。
“你干什么!”楚黎吓了一跳,连忙伸手拦住他,唯恐他会对小崽做出什么事来。
无名瞥她一眼,低声道,“阿楚,你太惯着因因了。”
楚黎眼眸微睁,不服气地道,“我的孩子我自己会教。”
“溺子如杀子,你放心,我会教好他。”无名随手对楚黎施了个定身术,随后把小崽搁到地上,自储物戒取出一柄流光奕奕的长剑,丢到小崽脚下。
楚黎挣扎两下,发现浑身动弹不得,心头更加慌乱,“你不能这样,如果你伤害因因,我这辈子绝对不会跟你成亲,我会永远恨你,无名!”
无名没有回头看她,只定定望着面前颤抖着的小崽,淡声道,“捡起来。”
“娘亲……”小崽眼底积蓄了一汪泪水,下意识想要往楚黎身边跑去,却被无名抬手拦住。
“立刻捡起来,你不听话,我就打你娘亲。”无名缓慢俯身下来,直勾勾盯着小崽的双眼,“就像这样。”
话音落下,他毫不客气地抬手,在楚黎臀上抽了一掌。
楚黎:“?”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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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猎坑 商星澜小时候也是这样学剑么?……
(八)
脸上涨红得滴血,就连耳朵也染上一片滚烫。
楚黎不是没被人打过,她打架最严重的一次浑身上下都是伤,但从来没被人如此羞辱地打过。
分明就是借机占她便宜!
身体纹丝不动,正值夏日,衣衫本就纤薄,臀上的触感显得格外清晰,楚黎恶狠狠地盯着无名的后脑勺,这个角度来上一闷棍,他绝对反应不过来。
小崽看到楚黎被打,眼泪都憋了回去,他气愤瞪着无名,冲上去用拳头揍他,“不许打娘亲!”
谁也不可以欺负娘亲,就算是魔头也不行。
无名挑了挑眉,一把攥住那细瘦的手腕,将小崽拉到面前,“从今天起我就是你的师尊,敢打师尊,以下犯上,该罚。”
他回头又抽了楚黎一巴掌,这次力道不轻,声音也清脆。
“呜……”楚黎恼火地感受着那力道,羞耻几乎盖过了疼痛,可是没办法说话,只能用眼睛死死盯着他。
小崽更加愤怒,“你这样不对,如果你生气可以打我,不可以打娘亲!”
楚黎听到他的话,怒气顿消,感动得眼眶湿润。
即便是对上比他大那么多的魔头,小崽依然会为了她挺身而出,她怎么会生出这么好的孩子?
无名静默看了他片刻,忽然淡声道,“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既不能保护你娘亲,也不能保护你自己。”
小崽神色微滞,望着对方俯下身来,捏住他的腕子,他想挣脱却怎么也挣不开。
“一点力气都没有。”无名随意地揉捏他的小手,“只会躲在娘亲身后哭,什么都做不了,真没出息。”
楚黎听得直想掐死他。
谁没出息?她的孩子最有出息了,因因从小就是天才,看书过目不忘,作诗出口成章,她的因因是天底下最有出息的孩子!
小崽眼眶红透,抬眸望向楚黎。
在他的世界里,娘亲就是最厉害的人。只要有娘亲在,什么问题都能迎刃而解。
可是如果出现娘亲也解决不了的问题呢?
无名松开他的手腕,低笑了声,“现在,知道该怎么做了么?”
这孩子很聪明,唯一的缺点就是被楚黎保护得太好。
果不其然,小崽深吸了一口气,从地上拾起那把沉重的长剑来,费力地举起,指向无名。
他要学。
他要学到有朝一日可以把这个坏蛋踩在脚下,给娘亲道歉为止!
整整一上午,楚黎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
她从愤怒羞耻渐渐变成了麻木,只要一看到小崽动作有丝毫不准,就猜到下一刻会有一巴掌落在她身上。
混蛋无名,依她看根本不是对小崽严格要求,只是打她打上了瘾。
直到晌午饭点,无名才终于解开了她的定身术。
浑身僵硬酸痛,尤其是某处,说不定已经红肿一片。
“阿楚,我是为了因因好。”无名凑上前来,颇为关心似的温声道,“疼不疼,我给你揉揉?”
楚黎咬牙切齿瞪着他,甩开他的手,抱起累到气喘吁吁的小崽快步跑进屋里。
可恶的魔头。
楚黎心疼地给小崽包扎手上的伤口,那把破剑把他细嫩的小手都磨破了。
小崽浑身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大汗淋漓,衣裳湿透,累得连开口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无名根本没有给他休息的时间,不停地教他练那些剑招,学会一招换下一招,她的傻因因心眼也实诚,竟然连半句求饶退缩的话都没说,乖乖地听从无名的指挥。
“因因别怕,一会娘亲想办法,绝对不会再让你受罪了。”楚黎仔细地给小崽擦拭额头上的汗珠。
听到她的话,小崽缓缓抬头看向她,握住了楚黎的手,“不要。”
楚黎怔了怔,又听他小声说,“我要学,等以后给娘亲报仇。”
语气很轻,却坚定极了。
恍然间,她好像能透过因因的脸看到另外一个人。
因因跟楚黎长得很像,唯一能从这张小脸上看出来与那人的相似之处,就是这双眼睛。
偶尔流露出来沉稳坚定的神色,是她没有过的。
楚黎怔忪地摸了摸他的脑袋,轻轻在小崽额头落下一吻。
“好。”
吃过午饭,小崽抱着那把沉甸甸的长剑就跑去了院子。
这孩子认定的事就非要做到不可,背书非要一口气背过,写字一定要写到最好,尽管楚黎从没那么要求过他。
她倚在门边,望着小崽被无名一只手打倒,抹了把脸又爬起来,浑身脏兮兮的,举着那把长剑再度冲上去。
商星澜小时候也是这样学剑么?
脑海里冷不丁冒出这个念头,将楚黎吓了一跳。
他爱怎么学剑怎么学剑,关她什么事?
她竭力克制自己不去想,心头却依旧泛起涟漪。
楚黎见过他练剑。
每次她跟商星澜有了争吵,那人便会强忍下火气,提着剑出门。
有时楚黎趴在窗子边偷看,看到他在练剑。
月在云中浮沉,剑光流转在夜色,一袭雪衣锦袍,带着冷郁的怒气,轻而易举斩落竹林飘下的落叶。
剑招好看,人也好看,像话本子里从天界下凡的仙人一样。
一想到这个人属于她,楚黎的气很快就消了。
那时她想,她要商星澜永远是她一个人的。
他要是胆敢移情别恋,她就把他们两个一起杀了,一个埋在北境,一个埋在南境,让他们这辈子下辈子生生世世都没办法再遇见。
要是想跟她和离,那也没门,谁叫他娶她呢。
现在,商星澜的小坟堆就在崖边,永远属于她。
楚黎默然敛起眸光,从屋里搬出旧衣服来,趁着天晴把衣服洗一洗。
她抱着装满衣服的篮子刚要出门,便被一道身影拦下。